第九十五章 果然是陷阱
教主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指了指虞燭。
“你是上古渡魂人一脈唯一的傳承者。”
“你的身體,經過天地法則的洗禮,是這世間最完美的容器。”
“你的靈魂,超脫於六道之外,不受地府管轄,不入輪回。”
“如果……”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顫抖。
“如果把你煉化成人傀……”
“把你那強大的靈魂抹去意識,隻保留那一身通天徹地的靈力,再注入我萬怨教的無上怨念……”
“我將得到這世間最強大的兵器!”
“到時候,什麽閻羅王,什麽特調處,什麽陰陽秩序……”
“統統都要臣服在我的腳下!”
“我,就是新的神!”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虞燭看著眼前這個陷入癲狂妄想的男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她能感覺到,隨著教主情緒的波動,周圍那鎖魂絕地大陣的運轉速度正在加快。
那種靈力被抽離的虛弱感,開始一絲絲地滲透進她的四肢百骸。
就像是無數隻細小的螞蟥,趴在她的靈魂上吸血。
如果換作旁人,恐怕早就因為恐懼和靈力枯竭而癱軟在地了。
但虞燭是誰?
她是見過滄海桑田,送走過神魔妖鬼的渡魂人。
越是危險,她反而越是冷靜。
“最強大的兵器?”
虞燭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
她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裏。
甜膩的奶香味在舌尖化開,稍微衝淡了周圍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想把本小姐煉成人傀?”
她嚼著糖,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教主一愣:“什麽?”
虞燭抬起眼皮。
“一把太鋒利的刀,握刀的人如果不小心……”
“可是會先把自己的手給剁下來的。”
“狂妄!”
教主冷哼一聲,顯然失去了繼續廢話的耐心。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既然你這麽不識抬舉,那我就先抽幹你的靈力,讓你親眼看著自己是如何一點點變成我的傀儡的!”
他猛地揮手。
“起陣!”
整個空間劇烈震**起來。
地麵裂開無數道縫隙,無數隻慘白的手臂從裂縫中伸出,像是地獄的藤蔓,瘋狂地抓向虞燭的雙腿。
空中的灰霧瞬間凝固,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鎖鏈,帶著淒厲的鬼哭狼嚎之聲,從四麵八方向虞燭絞殺而來!
那是怨念的具象化。
一旦被纏上,怨念入體,瞬間就能衝垮一個人的神智,讓人淪為隻知道殺戮的野獸。
“嘖。”
虞燭站在原地,動都沒動。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她甚至連手都沒抬一下。
她隻是微微閉上了眼睛。
神識瞬間鋪開,頂著那巨大的壓製力,強行在這混亂而狂暴的能量流中尋找著那一絲破綻。
鎖魂絕地大陣,確實厲害。
無法強攻,無法逃離。
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真正完美的陣法。
隻要是陣法,就一定有陣眼。
隻要是人為布置的局,就一定有破綻。
這教主以為用幾百條人命做盾牌就能讓她束手無策?
太天真了。
渡魂人之所以被稱為渡魂人,可不僅僅是因為他們能打。
更是因為……
他們比任何人都更懂魂。
老街,諦聽古董行。
牆上的掛鍾發出單調而枯燥的聲。
指針指向了淩晨一點。
可是她還沒有回來。
藺宸抬起手,修長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挲。
但他眼底的溫度,卻比這深夜的寒霜還要冷上幾分。
“超時了。”
他低聲自語。
按照虞燭那怕麻煩的性子,如果隻是去拿個東西,早就該回來了。
就算遇到了什麽,以她的手段,也不該耽誤這麽久。
除非……
藺宸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聽筒裏傳來的機械女聲,在寂靜的古董店裏顯得格外刺耳。
無法接通。
不是無人接聽,而是徹底的信號隔絕。
藺宸眉頭微微蹙起,一種不安恐慌的情緒,迅速在他那顆沉寂了千年的心裏擴散開來。
他放下了手機。
下一秒,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眉心輕輕一點。
一道隻有他能看見的幽藍色光芒瞬間亮起。
他在虞燭手腕上留下了彼岸花印記,那是本源之力的烙印,隻要虞燭還在三界五行之中,無論生死,他都能瞬間感知到她的方位。
然而,時間過了很久!
藺宸猛地睜開了眼睛!
原本溫潤如玉的黑色瞳孔中,此刻竟翻湧著駭人的風暴。
感知不到。
就像是一堵厚重得牆,硬生生地切斷了他與那道印記之間所有的聯係。
那是一股極其龐大、汙穢且瘋狂的怨念之力。
它屏蔽了天機,甚至……屏蔽了閻羅的感知。
“哢嚓。”
那隻價值連城的汝窯茶杯,在他手中瞬間化為齏粉。
藺宸站起身。
他的呼吸亂了一瞬。
但對於一位執掌生死、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閻羅王來說,這一瞬的慌亂,足以驚天動地。
為什麽會慌?
藺宸問自己。
他是第五殿閻羅,見慣了生死輪回,統禦萬鬼。
她是渡魂人,是遊離於地府之外的不穩定因素,是他需要觀察、管控的對象。
這次合作,本就是為了解決人冥兩界的危機。
如果她出事了,那隻是意味著這次合作失敗,意味著你需要重新尋找解決危機的方案,意味著你要多寫一份更加複雜的事故報告交給地藏王菩薩。
僅此而已。
這就是邏輯。
這就是理智。
可是……
當虞燭出事這個念頭真正浮現在腦海中的那一刻。
藺宸發現,所有的邏輯,都在崩塌。
去他媽的報告,管控。
那個平日裏總是懶洋洋躺在他店裏、翹著二郎腿吃辣條的鮮活身影,那個在他強迫症發作時故意把書架弄亂的女人,那個在KTV裏唱重金屬差點把他送走的瘋丫頭……
如果不複存在了。
藺宸一想到這個就無法接受!
藺宸對著空無一人的店鋪,喃喃自語。
“合作,責任,不……都不是……”
他低下頭,看著掌心殘留的茶漬。
終於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