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不許再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頭頂傳來男人略顯僵硬的聲音。
虞燭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美得有些過分的臉。
她能看到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猩紅,還有那微微顫抖的睫毛。
這是……在害怕嗎?
堂堂閻羅王,也會害怕?
虞燭扯了扯嘴角,想要笑,卻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抱歉啊……但是上次說好的黑卡能不能給我……我想買……”
她聲音虛弱,還沒說完就昏了過去!
藺宸看著懷裏這個狼狽不堪、卻還在算計錢的女人。
他那顆懸在半空中的心,終於重重地落回了肚子裏。
他伸出手,動作粗魯卻又極其小心地擦去她臉上的血汙。
“給你,都給你。”
“你要多少,本王都給。”
“但是現在……”
他抬起頭,目光看向了遠處那個癱軟在地、正試圖爬走的萬怨教教主。
眼底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我要先去處理一下……”
“讓你受傷的——垃圾。”
藺宸抬起的手指,指尖剛剛凝聚起一點幽暗的星芒。
忽然那個原本已經瀕臨崩潰的教主,眼中突然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想要本座的命……沒那麽容易!”
“血祭!遁!”
一聲爆喝,那老東西眨眼間便不見了!
藺宸原本淡漠的眼神驟然一變。
“算你逃的快!”
不過,這世間,還沒有誰能從閻羅的手底下逃脫。
哪怕逃到天涯海角,隻要生死簿上有名字,就得死。
但現在……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已經徹底昏迷的虞燭。
她眉頭緊鎖,似乎在夢中也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追殺螻蟻,無關緊要。
她的命,重於泰山。
藺宸沒有任何猶豫,抱起虞燭,身形一閃,直接消失在了一片狼藉的湖心島。
帝景莊園,A棟頂層。
這裏是藺宸在人間的居所之一,平日裏除了定期來打掃的啞仆,沒有任何人敢踏足。
此時,主臥內厚重的遮光窗簾將正午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隻留下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孤寂的影子。
虞燭是在一陣極其舒適的暖意中醒來的。
那種感覺,就像是泡在溫度適宜的溫泉裏,連骨頭縫裏的酸痛都被撫平了不少。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入目是極簡風格的灰色天花板,身下是柔軟得不可思議的高定床墊。
“醒了?”
低沉卻又冷得像是摻了冰渣子的聲音,從房間的陰影處傳來。
虞燭嚇了一激靈,那點剛醒的迷糊勁瞬間沒了。
她轉過頭。
看見不遠處的單人沙發上,藺宸正坐在那裏。
他換了一身居家服,深灰色的絲綢質地,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冷白的鎖骨。
手裏拿著一本線裝古籍,似乎在看,又似乎隻是拿著。
但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哪怕沒有抬頭,那種壓迫感,也讓虞燭感到一陣莫名的心虛。
這種感覺……
就像是小學逃課去網吧被教導主任當場抓獲。
而且這個教導主任還是你媽!
“那什麽……”
虞燭感覺喉嚨有點幹,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試圖緩解這令人窒息的尷尬,“這是你家啊?裝修挺……挺性冷淡風的。”
藺宸沒有說話。
甚至連書頁都沒有翻動一下。
隻是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隔著幾米的距離,靜靜地盯著她。
目光平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虞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她幹咳了一聲。
試圖從**坐起來:“那個……我真沒事,就是靈力耗得有點多,那個陣法確實有點邪門,但我……”
話還沒說完。
藺宸已經放下了書。
他站起身,幾步走到床邊。
他在床邊坐下。
“手。”
簡單的一個字,不容置疑。
虞燭愣了一下,乖乖把手伸了過去。
藺宸微涼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那一瞬間的觸感,讓兩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滯。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大手覆上了她的額頭。
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一股精純至極的靈力,順著他的掌心,緩緩渡入虞燭的體內,溫養著她受損的經脈。
虞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即便看了很多次,她還是得承認,這個男人長得真是禍國殃民。
尤其是現在。
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掩蓋了眸底的情緒,隻有那緊抿的薄唇,泄露了他此刻內心的波瀾。
許久。
藺宸確認她的靈台穩固,魂魄無礙後,才收回了手。
但他沒有離開,依然保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凝視著她。
“疼嗎?”他問。
虞燭想搖頭說不疼,這也是她一貫的作風,打碎牙往肚子裏咽。
可看著藺宸的眼睛,那個不字怎麽也說不出口。
“有點……”她小聲嘟囔。
藺宸閉了閉眼,似乎在壓抑著某種翻湧的情緒。
再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
“以後。”
他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不準再一個人去。”
“不管是九幽魂晶,還是別的什麽。”
“想要,我給你找。”
“唯獨不許……”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那雙向來冷漠高傲的眼睛裏。
此刻竟全是後怕和心疼。
“不許再把自己弄成這副樣子。”
“虞燭,你若是出事……”
後麵的話他沒說。
但虞燭感覺到了。
如果她真的死在那個陣法裏,這個男人,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來呢!
虞燭的心跳,毫無預兆地漏了一拍。
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她這輩子獨來獨往慣了,哪怕是渡魂一脈的祖訓也是生死自負。
從來沒有人用這種你比全世界都重要的語氣跟她說過話。
這誰頂得住啊?
她第一次沒有反駁,沒有貧嘴,隻是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
低下頭,小聲地、乖巧地“嗯”了一下。
接下來的兩天。
虞燭在藺宸家裏過上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腐敗生活。
不得不說,這閻王爺也是挺會享受的。
吃的用的無一不是精品,連喝的水都是從昆侖山運來的靈泉水。
除了藺宸每天早晚都要黑著臉給她灌一碗苦得要命的湯藥之外,日子過得簡直不要太愜意。
虞燭住得心安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