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沈叔叔就是風景
而現在，同學老師聚在一起，插科打諢，每當一道菜上桌的時候，瞬間都被一掃而空，想吃都得靠搶的，還有幾個同學大著膽子去跟老師敬酒。
他們聊著學習，聊著過去，聊著將來，聊著誰誰誰不聽話當初有多調皮，聊著現在要分開了還是有些舍不得。
有幾個玩得好的，已經抱在一起哭了。
沈也看著他們，有些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麽。
他想求助地看向沈雲間，發現沈雲間正在專心地給自己搶菜，把搶來的菜放在自己麵前的小碟子裏，堆成了一座小山。
沈雲間朝他一笑，似乎猜到了他要說什麽，道：“沈叔叔別煩心，既來之，則安之，隨遇而安就好。”
沈也剛想再開口，自己麵前的酒杯突然被碰了一下，他回頭看去，居然是朱子豪。
朱子豪已經喝了不少酒了，拿著酒杯碰了下沈也的，道：“大沈哥你怎麽不喝酒啊，來來來，走一個，敬我最佩服的人。”
沈也挑眉，還是忍不住道：“最佩服的人？”
他們說話的聲音不算小，但是包間裏吵得厲害，幾個同學已經去音響那邊唱歌了，所以周圍人聽不到他們的對話。
“對啊，”朱子豪道：“大沈哥你不知道，我牆都不扶就服你，你是我有史以來第一個見過在一中敢交白卷的人，而且還交了好幾次。還是我見過第一個在一中敢每節課都睡覺的人，老師叫了你多少次，你說不醒就不醒，要不是看老沈那麽淡定，好幾次我都以為你睡過去了……”
沈雲間白他一眼，“胡說什麽呢。”
朱子豪不理他，打著酒嗝繼續道：“而且大沈哥你帥啊，沒法形容的帥，就感覺你跟我們這的人都不一樣，有種別具一格的帥。哦對，老沈也帥，帥得也跟常明縣不一樣，但你格外不一樣。”
“我也不知道怎麽說，雖然你和老沈長得一樣，但總覺得你比老沈貴得多。”
“最重要的是，你把老沈治的服服帖帖的，”朱子豪又道：“大沈哥你不知道，高一老沈剛來一中的時候，我雖然和他不是一個班的還不認識他，但早就聽過了他的傳說，他那架勢，跟要在一中一統天下似的，在一中是一戰成名，整個學校誰敢不叫一句沈哥。”
“也就是高二以後收斂了些，有種金盆洗手的感覺，但是也沒好到哪去，有他鎮著，整個一中還是浪不起來。”
“直到高三你來，這一中之王山上大老虎，才化身成了綠茶小野貓。”
沈雲間聽完忍不住笑了，“你這都什麽詞。”
朱子豪喝了不少，依舊不理沈雲間，隻是拉著沈也道：“所以大沈哥，我是真服你，你不但能把老沈治得這麽服帖，關鍵你還有容人之量！你看看自從你來了之後，老沈都茶成什麽樣子了，又茶又厚臉皮還霸道小氣又強硬，你這都容得下，大沈哥你可真是太善良了！”
“說歸說，別拉拉扯扯，”小氣的沈雲間把沈也的胳膊從朱子豪手裏奪過來，意有所指道：“不過別的不說，有一點你說對了，我哥的確很有‘容人之量’，嗯，很‘容’。”
沈也：？？？
飯局到最後，班上的同學醉倒了大半，老師也不例外，正抱在一起哭著唱《送別》，隻有沈雲間還算清醒，連沈也眼神都有些迷茫。
畢竟沈也其實並不會喝酒，前世他哪有多餘的錢買酒喝，後來有錢了，又覺得自己灌自己喝酒簡直有病，但又沒人敢陪他喝，所以沈也的酒量實在不好，同樣份量的酒水下肚，沈雲間麵色不改，沈也目露迷茫。
不過再迷茫也不可能加入他們的唱歌隊伍，甚至在同學老師抱著哭的時候，默默挪遠了些。
剛挪到角落，就被追過來的裴老師抓住手腕。
沈雲間本來想上前阻止，可卻又頓住腳步，沒有靠近，站在幾步遠處。
裴老師也喝了不少酒，雖不至於醉倒，但身形也有些晃，口齒也有些不利索。
“沈也啊，你怎麽又躲啊，”裴老師大著舌頭道：“我雖然隻教了你們不到一年，但咱們班裏這麽多學生，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關於你家的事，我都知道，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我知道你應該也不想別人提起來，所以我也從來不提。”裴老師說著歎了口氣，“我知道你應該不想上大學，所以我從來沒有強迫你學習，人也不是非要上大學才能有好的出路，可你……”
“可我怎麽就在你身上看不到對未來的希望呢？”裴老師耷著眼睛看著他，“天生我材必有用，行行出狀元，你幹什麽老師都支持，可我總覺得你好像什麽都不想幹，就好像在數著日子過活，明明正青春的年紀，過得好像倒計時一樣。”
剛才同學們惜別的時候裴老師已經哭過一頓了，這會兒眼睛又有些紅，她拉著沈也的手說不出話，隻是連連歎氣。
沈也迷茫的眼神看了裴老師好一會兒，看她眼淚都掉下來了，然後拿起一張紙巾遞給她。
裴老師愣了愣，接過來。
“沒有，老師誤會了，我沒有數著日子過活，”沈也說話也有些不利落，“能活這一世，無論開始如何，起碼到現在，我還是挺感恩、挺珍惜的。”
裴老師實在醉得不輕，眨著眼睛也不知道聽沒聽懂。
沈也也不在意，看著她繼續道：“這一世，我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風景，其中包括裴老師你，裴老師，謝謝。”
“為小雲間，也為我。”
“謝謝。”
不遠處，沈雲間看著他。
印象中，這似乎是沈也第一次這樣認真地說“謝謝”兩個字。
風景……
沈雲間正這麽想著，隻見沈也終於撐不住，醉倒了。
等沈也再次醒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居然在沈雲間的背上。
夜深人靜，夜風習習，夏夜的風吹得人很舒服，沈雲間背著沈也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
沈也的自愈能力很強，自然酒醒得也很快，隻是還有一點點頭暈，但並無太大影響，他立時要從沈雲間的背上下來，沈雲間卻不撒手。
“小時候都是沈叔叔抱著我背著我提著我拎著我，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沈叔叔就讓我背一背你嘛，好不好？”沈雲間柔聲道。
沈也覺得自己可能還沒酒醒，不然怎麽這麽輕易地又醉倒在了沈雲間的音色中。
沈也環著沈雲間的脖子，酒後的嗓音有些微啞，道：“聚餐散場了？其他人呢？”
沈雲間道：“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唄，我跟胡彬把所有人送走自己才走的，沈叔叔放心。本來看沈叔叔醉倒想打車的，但想著不遠，又難得有機會可以背沈叔叔，所以就背著沈叔叔步行回家了，沈叔叔胃難不難受？頭痛不痛？”
沈也搖搖頭。
沈雲間的背很寬很暖，很舒服。
沈雲間笑了笑，“我還是第一次看沈叔叔喝醉呢，醉倒前的事沈叔叔還記得多少？”
沈也想了想，道：“朱子豪說你剛來一中的時候要一統天下。”
沈雲間又笑了，居然隻記得到這嗎？
沈也道：“我以為你的叛逆中二期初中就結束了，沒想到到了高中還有啊？”
沈雲間笑道：“也不是叛逆中二吧，我隻是在學沈叔叔而已。”
“嗯？學我？”
沈雲間道：“是啊，沈叔叔前世的世界一團糟，沈叔叔不能救世那就滅世，做那個世界的主宰。我沒那個本事改變世界，但是改變眼前還是可以的。”
“我到了一中之後，發現一中不比永和中學好到哪去，甚至更糟。我一直在等沈叔叔回來，我不能讓沈叔叔回來時，看到我所處的居然是這樣一個肮髒汙穢的環境。”
“所以，既然校風混亂，那我就做這個學校的主宰，校風怎麽樣，我說了算。”
所以他不是像一些智障偶像劇裏那樣在學校裏稱王稱霸，隻是做了一些事情，引導了學校的風氣，就類似於學校軍訓，是為了培養新生的某些意識而已。待達到目的，他便功成身退，並沒有做個什麽校霸當當，否則之前電話錄音事件，他也不會經曆那樣的校園冷暴力。
“挺好的，”沈也抓起沈雲間的一縷頭發在指間轉著玩，忍不住再次道：“這樣挺好的。”
雖不知道沈雲間具體做了什麽，但如果不是有他高一的整頓，現在的一中應該跟前世自己麵對的差不多，像餘莎莎那樣的事，更不知道發生了多少。
沈雲間背著沈也繼續平穩地走著，一路上，是難得的愜意和寧靜。
“謝謝。”沈雲間突然道。
“嗯？好端端的幹嘛道謝？”沈也問。
沈雲間道：“沈叔叔記得嗎？你醉到之前也跟裴老師說謝謝。”
沈也：……
“沈叔叔說，這一世你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風景，其中包括裴老師，所以你向她道謝，”沈雲間道：“可其實該是我向你道謝才對，沒有你的出現，這一世我不會是現在這樣。”
“我不會學文，不會住進306，不會認識朱子豪等人，不會有裴老師做班主任，甚至裴老師也可能不會成為五班的班主任。”
如果不是遇上他，自己隻會走上前世他的老路。
裴老師可能也還在因被頂替名額，而隨時會被開除離校。
“這一切，都是沈叔叔賦予我的。”
“所以，沈叔叔，謝謝。”
“你見到了不一樣的風景，殊不知，這一切風景本就是因你而存在。”
“你本身就是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