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玫瑰花的消散（結局前篇）
降下的雨水已經凍成了冰刀，沈雲間趴在地上，淩厲的冰刀若落在他身上，必然會割破他的身體，可沈雲間已經沒有氣力找地方躲避了。
可冰刀並沒有落在沈雲間身上，沈雲間抬頭去看，隻見一道欣長的身影為他撐著傘，為他遮風擋雨。
沈雲間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沈叔叔……”沈雲間一張口，口中強忍許久的鮮血便立刻大口吐了出來。
沈也鬆開手，手中的雨傘便自動懸浮在空中為他們遮擋冰刀，沈也將沈雲間扶起來，伸出手緩緩撫上沈雲間的腹部，隻見那刺傷割裂的傷口漸漸愈合起來。
沈雲間想阻止他，卻沒有力氣。
同時不遠處的幾乎被打得頭骨碎裂的小鬼，也被一股青色的力量緩緩包圍，碎裂的頭骨也在逐漸愈合，同時那股力量帶著小鬼消失，隱入這黑暗中。
青攝鬼被撞得不輕，原本猙獰的臉色居然有一絲慘白，他從地上爬起來，狐疑地看著沈也。
“是人？還是鬼？你是什麽怪物？”
沈也沒有理睬他，甚至看都沒有看他，隻是源源不斷地鬼力輸向沈雲間的傷口。
青攝鬼繼續狐疑地看著沈也，同時厲鬼強大的修複能力也讓他的臉色逐漸恢複。
他看著沈也的身體，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麽，笑道：“原來是個半人半鬼半妖的怪物，強製離開自己的死亡歸屬地，你就不怕魂飛魄散？瞧你的肉身現在就快保不住了。”
果然，隻見沈也原本還如常人一般的肉身，此刻竟變得漸漸透明，隨著他給沈雲間輸送鬼力，透明化得似乎更快了。
沈雲間感覺到他剛扶起自己時還有淡淡的體溫，可現在卻已經變得冰涼，如同鬼體。
沈雲間想說什麽，可是沈也似乎給他下了什麽禁製，讓他無法開口，甚至無法動彈，隻能任由沈也輸送鬼力。
終於，沈雲間的傷口完全愈合，隻留下滿身的血汙。隻是他傷口表麵雖然愈合了，但內裏想要完全恢複還需要一點時間，且他流了太多血，還是有些頭暈虛弱。
青攝鬼趁機忙著朝沈也襲來，準備直接將沈也撕碎，可即使沈也已經變回了魂體，但隻是輕輕一揮手，青攝鬼再度彈了出去摔到了牆上，這次比剛才摔倒更狠更重，他的鬼體都有些碎裂。
沈也看也不看青攝鬼，他將沈雲間打橫抱起放到一邊的牆邊坐下，讓他靠著牆稍作歇息，雨傘也留給他為他繼續遮擋風雨。
沈雲間紅著眼想要拉住沈也的衣服，可手怎麽也抬不起來。
昏暗的胡同昏暗無光，連閃電都照不進來，昏暗中，沈雲間甚至看不清沈也的表情。
冰刀無法觸碰鬼體，穿過沈也和青攝鬼的身體，掉在地上，因為溫度太低無法融化，留下滿地的冰渣。
沈也飄在冰渣上，朝青攝鬼靠近。
青攝鬼已經再次爬了起來，連續兩次受擊，已經讓他明白了自己和對方的差距，不斷向後飄著連連後退。
“你、你要做什麽？這是你弟弟？”青攝鬼顫聲道：“可你也是鬼，你為了救他準備拚得自己魂飛魄散？這位爺，是我錯了，我跟你認錯可以吧？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該招惹你弟弟，我這就走，你放過我成嗎？”
沈也沒說話，隻是繼續朝青攝鬼飄近。
“不如這樣吧，”青攝鬼突然道：“你驟然離開你的死亡歸屬地，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不如我去幫你把剛才逃走的那男人和小孩抓回來？他們是你們的親人對不對？可鬼吃生魂是大補的，你吃完立馬就返回你的故鄉，也許還能保住你不會魂飛魄散，怎麽樣？”
事實上青攝鬼是故意這麽說的，隻是為了拖延時間，他看得出沈也強行來到這裏，身體已經在慢慢消散，先是肉身消散變成了魂體，接著魂體的顏色也越來越淺，魄散在即，隻要再拖延一會兒時間，沈也必定煙消雲散個幹淨，到時他再吃沈雲間也不遲！
畢竟到嘴的美食，誰舍得任由飛走。
沈也卻一句話也不說，青攝鬼鬆了口氣，以為說動了對方，剛想趁機開溜，突然又見眼前強光一閃，還不待他看清發生了什麽，隻覺得自己後頸已經被擒住，隨即更強大攝人的鬼力鎮壓而來，逼他得站都站不起來，雙腿跪倒下去！
鬼是不需要呼吸的，可青攝鬼卻覺得自己好像喘不上氣來，四肢百骸傳來碎骨般的劇痛！
沈雲間紅著眼睛看著沈也，他從沒見過沈也這個樣子，從來他隻知道沈也很強，可今日才知，以往沈也出手還是留有餘地的。
可是今天，他好像是置一切為度外，不顧一切，不留餘地！
這才是，前世可以毀天滅地魔頭沈爺的真正實力！
一擊即破，一瞬秒殺！
沈也的手穿過青攝鬼的後頸，抓住他的魂元。
青攝鬼立即大叫了起來，瘋了一般掙紮，可任何的掙紮在沈也麵前都是徒勞無功。
“你要幹什麽？你要抽我的魂元？爺爺！爺爺！求求你不要啊，求求你放過我，我再也不打你兄弟的主意了！”
可無論青攝鬼怎麽說，沈也始終一言不發，兀自抽著青攝鬼的魂元，青攝鬼是厲鬼，他的魂元不同於其他鬼，更為幽綠陰森。
像是意識到怎麽求饒也不會被放過，青攝鬼幹脆破罐破摔，“就算我打不過你又怎麽樣？你就算抽出我的魂元又怎麽樣？你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難道在你魂飛魄散之前還能碾碎我的魂元？而我是青攝鬼，鬼中厲鬼！隻要我的魂元還在，我就能靠吃活人的生魂複原，到時候我第一個就先吃你弟弟！”
似乎是料定沈也不能拿自己怎麽樣，青攝鬼猖狂大笑了起來。
厲鬼一笑，陰風大作。
沈也依舊沒有說話，終於將青攝鬼的魂元完全抽出，然後將青攝鬼的皮囊隨手一丟。
厲鬼不同於小鬼，猝然失了魂元不會立刻魂飛魄散，青攝鬼像個漏氣的鬼娃娃一般，被丟棄在牆角，全身都動彈不了，隻有眼珠還勉強能動，他看到沈也將他的魂元團成了一個球，可緊接著沈也就因為魂體不支，跪倒在地。
他的魂體已經越來越透明，看起來比青攝鬼還要脆弱。
青攝鬼動不了，但很想笑一下，他倒要看看，這個馬上就要魂飛魄散的怪物能拿自己的魂元怎麽樣！
可是緊接著，青攝鬼僅能動的眼珠猛地瞪得老大！因為他看到，這個怪物竟然將他的魂元吃了下去！
蠶食同族，必遭天譴！即使是剛才自己被小鬼纏住的時候，青攝鬼也隻是想把小鬼打到魂飛魄散，而不是吃了他，可這個怪物居然吃同族！
他的魂體虛弱至此，魂魄消散隻是須臾之間，他為了以最快的速度泯滅自己，居然選擇吃了自己的魂元？難道他準備在最後消散的時候，再給自己招一道天劫？加速自己的消散？！
再以後，青攝鬼不能再想下去，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魂體已經在慢慢消散。
可他看到，那個怪物的魂體也近乎透明到了極致……
隨著沈也魂體的變弱，他的能力也逐漸衰退，沈雲間身上的禁製終於被解開，他顧不得自己表麵愈合實際還在劇痛的傷，忙著朝沈也撲了過來。
“沈叔叔！沈叔叔……”沈雲間跪倒在沈也身邊，似乎想要擁抱他，可又不敢伸手，隻能倉皇地看著他，眼淚止不住地流下。
落地的冰刀已經變回了秋雨，周遭的溫度已經漸漸回歸，昏暗的胡同裏，隻有瓢潑的雨聲，和不時的電閃雷鳴。
沈雲間不敢伸手，沈也便先伸手抱住他，沈雲間終於敢回擁住他，但動作至輕至極，生怕一個用力將沈也的魂體碰碎了。
“沈叔叔，你痛不痛？我怎麽救你？我該怎麽救你……”
沈雲間怕極了，他從來沒有這麽怕過，心痛比以往每一次都更甚，痛得他喘不上氣來，秋雨將他澆了個透徹，他跪在雨中，泣不成聲。
“乖，不哭。”見他哭成這樣，沈也終於忍不住出聲，可一張口便吐出了大口鮮血，原來他方才久久不言隻是為了壓下口中的鮮血。
“沈叔叔！”沈雲間忙著要鬆開沈也，可沈也緊緊抱著他不肯撒手。
“對不起啊小雲間，”沈也的聲音輕得嚇人，“我答應過你不吃鬼的，我又沒有做到。”
“沒關係！沒關係！隻要沈叔叔沒事，一切都沒關係！我帶你回永和鎮，我馬上帶你回去！”沈雲間崩潰地要抱起沈也，可沈也抱著他，依舊不肯撒手。
沈也隻是繼續輕聲道：“答應你永遠不離開你的，可惜，也做不到了。”
沈雲間說不出話，隻是抱著沈也不斷痛哭失聲。
“對不起沈叔叔，對不起，你別走，我求求你別走，常明縣也好，永和鎮也罷，我都陪你在一起，隻求你別走！”
“沈叔叔我不能沒有你，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你不要離開我，我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沈雲間怕得簡直要瘋了，整個身子不住地顫抖，他抱著沈也的手近乎絕望，如果可以，他想跪天跪地跪所有人，求求有誰能救救他的沈叔叔！
救命啊，救命啊！誰能救救他們，誰能救救沈叔叔……
他好怕，他要怕死了……
“我不會離開你，”沈也的聲音好像更輕了，“我無論是人，是鬼，無論在何時，何地，我這一生，都會為奔赴你而來。”
“無論你會不會等我，我這一生，總是要奔赴你的。”
“我愛你，小雲間。”
沈也緩緩放開他，改為捧住他的臉，輕輕吻住他。
“以前愛說的太少，現在後悔沒有多說幾句，沒有來得及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沈也說著，給沈雲間理了理他淩亂的發絲，抹了抹他髒兮兮的臉頰，最後手覆上被沈則成咬中的手臂。
抬手輕抹，那咬得血淋淋的傷口瞬間複原。
“愛到，可以超越執念，超越時間，超越信仰，超越一切。”
“愛你，將會是我此後唯一的信仰。”
“小雲間，即使不會等我，起碼，別忘了我好不好？”
“記住我，記住，我的愛。”
沈雲間瘋了一般搖頭，怎麽可能會忘，怎麽可能會忘得掉！
這是他的愛，他的命啊！
沈雲間急切地想要吻住他，可卻看到沈也的身體已經如流沙一般，在秋風中逐漸消散。
沈雲間忙著要抱住他阻止他的消散，可最終，卻隻抱到了一團空。
那半透明的魂體，最終徹底消失，如繁星一般，隨風而去，飄向遠方。
最後，消失不見。
隻在沈雲間的懷中留下一條銀黑色蛇蔓玫瑰項鏈。
還有一枝鮮紅色的玫瑰花。
暗淡無光，卻在秋雨中頑強綻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