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風暴(下)

02

字體:16+-

就家族整體的國際地位來說,他們很可能會做出些魯莽的行為來,例如他們可能懷有最遙不可及的目標。現在我們就可以從馮·奧伊倫堡(von Eulenburg)的回憶錄中得知,當時法國和意大利之間關於地中海的秘密協議導致了意大利最後不得不從三方聯盟中脫離出來,在三方協議結束之前,維也納和柏林就已經通過羅斯柴爾德家族維也納分部的納撒尼爾得知了此事,後者則是從他在巴黎的外甥那兒聽到這件事的。

家族之間的內部通婚

羅斯柴爾德繼續將他們的家族地位保持在可能的最高水平上。家族的男性成員基本都是與家族內部的女性結婚,還有一些和純猶太血統的女孩子成婚。而羅斯柴爾德家的女兒們,就拿英國來說,她們往往嫁給了最顯貴的貴族子弟。比如說,兩位瑪格麗特女男爵(Baronesses Marguerite)和貝莎·羅斯柴爾德(Bertha Rothchild)於1878年在阿格諾爾(Agenor)分別嫁給了格拉蒙特公爵(Duke of Gramont)、路易斯·亞曆山大·博希爾(Louis Alexander Berthier)、瓦格拉姆親王(Prince of Wagram),他是拿破侖一世手下的一位統領千軍萬馬的著名首領的後代。

正如他家族的所有成員一樣,阿方索·羅斯柴爾德因為擁有數不盡的財富而頗具傳奇色彩,但是他常常收到匿名恐嚇信件。他曾經遇到過有人試圖用這樣的方式威脅他。有一天,有人向他開槍,不過在菲爾裏斯(Ferrieres)打獵地區這可能是一個意外,但有一次他收到了一個包裹,當一位秘書打開包裹的時候,包裹爆炸了,這毫無疑問是一起威脅到阿方索性命的恐嚇事件。阿方索除了負責家族在巴黎地區的事業,還擔任法國北方鐵路公司的主席。讓他高興的是,他被選為法國研究會40位終生成員中的一個。

阿方索·羅斯柴爾德於1905年5月26日去世,他的兒子愛德華(Eduard)繼承他的事業,負責家族在法國開辦的銀行。阿方索的哥哥愛德蒙德(Edmund)因為擁護猶太複國運動而聞名於世,此外他還讚成猶太民族在巴勒斯坦實現殖民統治。

英國分部的發展

直至現在,英國的羅斯柴爾德分部已經成為所有羅斯柴爾德分部中地位最高的了。在法國-普魯士戰爭之後的那段時期裏,這樣高的地位與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和本傑明·迪斯雷利以及比肯斯菲爾德(Beaconsfield)伯爵之間親密的關係很有關聯。格拉德斯通(Gladstone)於1874年被擊敗,迪斯雷利再一次成為首相,同時通過討好維多利亞女王獲得了非凡的權勢。盡管他本人是一名基督教徒,但是同是猶太裔的身份才是促成他和萊昂內爾交好的重要因素,他倆從年輕時起就是異常親密的夥伴。比肯斯菲爾德曾在一封寫給萊昂內爾的信中這樣寫道:“我總是認為,有再多的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都不嫌多。”

萊昂內爾和迪斯雷利分屬自由黨和保守黨的事實也毫不影響這兩人之間的友誼。這位銀行家和部長都充分了解對方,在有關解放猶太民族的問題上,兩人不約而同地持有相同的看法,在這個問題上,迪斯雷利甚至不惜反對他自己的黨派。很顯然,羅斯柴爾德家族並沒有因這層和英國首相之間親密的關係而遭遇不幸,反而使法國政府和英國從這層關係上獲得了不少好處。這尤其體現在解決蘇伊士運河問題上。默罕默德·阿裏(Mehemet Ali)之孫赫迪夫·伊斯梅爾·帕沙(Khedive Ismail Pasha)自1863年起統治埃及直至1879年,他在任期間欠下了巨額債務。他使埃及得到了空前的發展,但他同時也將埃及的債務從約3億增加到了截止1875年的約200億,而他極盡奢華的私生活是導致債台高築的主要原因。最後,埃及政府和赫迪夫家族不堪債務的重負,統治者被迫賣掉他所有的蘇伊士運河的177602股份,以此來償還那些催討得最緊迫的債務。

對於赫迪夫而言,立刻得到現金才是最重要的,於是他聯係了法國的財閥。奧本海姆(Heinrich Oppenheim)聽說了此事的來龍去脈;他作為銀行家,經常借錢給赫迪夫。他將這個絕好的機會告知了萊昂內爾以及一位名叫弗雷德裏克·格林伍德(Frederick Greenwood)的人,他認為這能加強和印度的航海聯係。迪斯雷利也針對此事思忖了一陣子,他在考慮買下蘇伊士運河的40萬股,這樣就能擁有運河至關重要的主導權了。不過,此時行動必須要快了,因為赫迪夫已經答應法國金融企業家了,因此英國方麵容不得半點的遲疑,他們必須行動了。議會還未開會討論,而且也不可能短時間之內就能召集起來;而沒有議會的許可,不能輕易地從國庫中取出400萬英鎊。意識到此事的重要性,迪斯雷利完全不顧這些困難。“時間緊迫得我們都沒法呼吸了,我們必須馬上辦妥此事,”迪斯雷利寫信給女王這樣說道,同時他通過老朋友萊昂內爾·羅斯柴爾德,沒有通過議會許可就籌集到了購買蘇伊士運河股份的資金400萬英鎊。到1875年11月26日下午,交易完成。羅斯柴爾德家族預付了所有款項的3%,而赫迪夫答應之後每年支付總額的5%直到股息被重新償付。如此,英國政府做成了一筆政治和商業雙贏的好買賣。

迪斯雷利用最深切的語言向女王報告了此事。“女王陛下,我們已經辦妥了此事,錢您留著。共計四百萬英鎊。隻有一個家族有能力辦得到此事,那便是羅斯柴爾德家族。他們這次表現得很出色,並把借給我們的黃金和資金的利息降到很低。現在赫迪夫的所有股份都在您手上了。”

這次的合作讓羅斯柴爾德家族和迪斯雷利之間的友誼急劇升溫。德國大使和政界人士,正如明斯特伯爵和霍恩羅赫親王(Prince Hohenlohe)就總稱英國的羅斯柴爾德家族是首相的親密朋友。

不過事實上,英國的羅斯柴爾德家族不是單單和首相交好。當時僅有34歲的威爾士王子愛德華和這個家族的關係也很好。女王對愛德華和這些偉大的猶太銀行家家族保持著親密的友誼相當驚訝,這些人中包括了萊昂內爾、安東尼、梅耶、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當家們以及後來的年輕一代:納撒尼爾、費迪南德,還有利奧波德。愛德華常常是羅斯柴爾德家族鄉間豪華別墅的座上客。由西德尼·李(Sir Sidney)撰寫的愛德華七世的自傳中就有這樣的描述:“愛德華王子的商業觸覺讓他洞察到了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聰明之處,不過他更加為羅斯柴爾德家族成員的慷慨、他們的政治嗅覺、他們的熱情、他們對體育事業的支持以及他們勤勉的收集藝術瑰寶的熱情所深深吸引。”

這位王子就曾親自參加了1881年利奧波德和瑪利·佩魯吉亞(Marie Perugia)的婚禮。他對之前從未見過的猶太人的婚禮儀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愛德華也頻繁出現在羅斯柴爾德家族舉辦的舞會上。

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子孫們也得知了自己家族的獨特家規,即家族裏的男人隻能迎娶猶太姑娘、女人隻能嫁給英國社會最顯赫的貴族。萊昂內爾的弟弟安東尼的女兒康士坦茨(Constance)和安娜(Anna)分別於1877和1873年嫁給了巴特西(Battersea)勳爵和哈德維克伯爵(Earl of Hardwicke)之子愛利亞特·約克(Eliot Yorke)。而萊昂內爾的四哥梅耶·阿姆斯洛的一個女兒於1878年嫁給了羅斯百利伯爵(Earl of Rosebery),他是1881年首相格拉德斯通的副部長,也是1886年格拉德斯通的第三任期內、以及1892-1894年第四任期內掌管國家外交事務的部長。1894年,他接替格拉德斯通出任首相。有了這樣廣泛而不同尋常的關係網,羅斯柴爾德家族自然而然會繼續對高端政界發揮深遠影響。

柏林於1878年召開國會,由於擔心世界和平會因東邊的英-俄衝突受到衝擊,比肯斯菲爾德(Beaconsfield)以帶有威脅的方式在會上發言指出,隻有將首相的消息傳播得正好相反的萊昂內爾能夠讓他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生意夥伴們平靜下來。羅斯柴爾德家族仍然保持著與布萊謝爾德的友好關係;1878年6月15日,霍恩羅赫親王(當時是駐巴黎大使)正在柏林,他找來布萊謝爾德,後者帶來了一封萊昂內爾剛從倫敦發來的信。信中詳細明確表示比肯斯菲爾德伯爵帶著一片爭取和平的誠意來到了柏林參加國會。

比肯斯菲爾德和萊昂內爾在柏林國會上攜手合作,爭取他們的共同利益。萊昂內爾給比肯斯菲爾德寫了一封信,請求他以人道主義和文明的名義為歐洲東部正遭受苦難的猶太人爭取正當權利;在國會上,這封信被公開朗讀。與此同時,萊昂內爾通過布萊謝爾德給俾斯麥施壓,又向法國代表瓦丁頓(Waddington)、意大利代表盧奇·科爾梯(Luigi Corti)伯爵發出呼籲,他這一係列的努力最後促成柏林國會通過了第44條款,即巴爾幹半島所有居民,無論宗教信仰,一律平等。而此前,羅斯柴爾德家族維也納分部也曾向奧地利代表安德拉塞(Andrassy)伯爵發出過相似的呼籲。

萊昂內爾此時已經是英國猶太解放運動出色的領袖了。他和摩西斯·蒙特法爾瑞(Moses Montefiore)先生共同為他們的猶太同胞奮鬥著。1869年3月18日,萊昂內爾參加了在倫敦舉辦的猶太人獻祭儀式,他在儀式上的發言中談道:“我們已經獲得了解放,但是如果這種解放可能損害我們的信仰,那它便是詛咒而不是賜福。”他最大的驕傲是他已經成功進入了國家眾議院。最終在1874年,他因為反對格拉德斯通取消收入所得稅的政策而失去了眾議院的席位。在他的晚年,萊昂內爾患上了嚴重痛風,他的雙腿幾乎殘廢。然而,他領導著家族在倫敦的事業在英國叱吒風雲超過了40年。他在1879年6月3日因中風去世。

萊昂內爾為他父親留下的事業嘔心瀝血,他一輩子為他經營的銀行做出了一個又一個精明的判斷,並大幅度地增加了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財富,而他的兄弟們在藝術、體育和社會活動上的積極表現為他們白手起家的家族鋪墊了厚重的一筆。他一生做成了16筆借給英國的貸款業務,除此以外還和皇室結下了不淺的交情。

他的長子納撒尼爾·梅耶·羅斯柴爾德繼承了他叔叔安東尼的男爵爵位。他沉默寡言,儼然是一個完完全全的英國人了;他隻說英語,他謙遜而熱心,彬彬有禮。他尤其愛好曆史,一次比肯斯菲爾德在皮卡迪裏大街148號的家中宴請納撒尼爾時,曾說過:“如果我想要知道曆史上的某個日子,我就去找納撒尼爾。”

比肯斯菲爾德於1881年去世,羅斯柴爾德家族失去了一位最好、也是最有權勢的朋友。不過他們家族的地位十分牢固,對羅斯柴爾德家族而言,即使大人物比肯斯菲爾德離開了也不過是一段不幸的插曲罷了。

英國在1882年占領埃及之後,埃及便遭遇了危機,在此時刻,羅斯柴爾德為英國政府做出了讓她頗為感激的貢獻,雖然他們也考慮了自身利益;羅斯柴爾德家族為埃及政府提供了一筆850萬英鎊的貸款,擔保人則是大英帝國。格拉德斯通內閣為了獎賞他們,擢升納撒尼爾為貴族。於是他成為了貴族中第一位猶太人。就連此前對他們一直很冷漠的維多利亞女王現在也改變了她的看法:1890年5月14日,萊昂內爾的女婿費迪南德·羅斯柴爾德在自己的家中接待了英國女王,這讓她的女兒,也就是德國弗瑞德裏克(Frederick)皇後很是開心。費迪南德是安塞姆之子,他在婚後便定居在英國。此時的羅斯柴爾德家族地位更是空前的穩固了。他們家財萬貫,聲名顯赫,而他們過去的所有競爭對手幾乎都出局了。曾經的弗萊斯(Fries)、蓋姆勒(Geymullers)家族去了哪兒?曾經的皮埃爾兄弟去了哪兒?羅斯柴爾德家族把他們統統打敗了。

通過自身影響促進和平進程

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政界繼續用他們的影響力促進和平進程。他們無奈地發現總是做出武斷判斷的衝動派威廉二世和敏感多疑的老威爾士王子之間的衝突升級。他一直都在關注英國和德國之間相互猜疑的發展態勢。德國皇帝發電報讚賞布爾(Boers)在1895年詹姆森空襲事件上的立場,此事讓英國羅斯柴爾德家族頗為絕望,他們認為這次不幸不久就會引發戰爭。納撒尼爾·羅斯柴爾德的弟弟阿爾弗雷德(Alfred)繼續做他的非官方外交官,他與英國政府緊密合作,同時又和哈茲菲爾德(Hatzfeld)伯爵領導下的德國使館接觸。

如今,我們可以從馮·艾斯卡德斯坦男爵(von Eskardstein)的記述中看到,阿爾弗雷德·羅斯柴爾德是促進英德聯合的主推手。

從俄國和英國在亞洲(阿瑟港Port Arthur)的對抗以及一直持續到19世紀末的法國和英國之間的敵對態勢來看,英德之間的聯合也不是不可能的。到了1898年2月底,當時英國殖民統治政府分管外交事務的國務卿張伯倫(Chamberlain)代表薩裏斯貝裏(Salisbury)伯爵和哈茲菲爾德伯爵在阿爾弗雷德·羅斯柴爾德府邸舉行了秘密會晤。不過這次會晤沒能取得任何成果;1898年底,英國和德國之間因薩摩亞(Samoa)歸屬問題意見發生分歧,威廉二世下令一旦英國違背德國意願與其斷交,就立即派出三名國防部代表和一位皇室代表。大使哈茲菲爾德伯爵沒有立即通過官方渠道傳達這道指令,因為他對執行這道指令可能造成的後果有些擔心。他寧願先通過非官方渠道告知英國政府繼續與德國衝突可能引發嚴重後果。而羅斯柴爾德家族一直是完成這種非官方的工作最便利的工具,於是哈茲菲爾德通過羅斯柴爾德家族讓薩裏斯貝裏接受了德國的建議。

羅斯柴爾德家族在這次和平解決薩摩亞問題中立了大功,盡管事實上英國最後順從德國的意願也是由於她正遭受布爾戰爭的威脅。

英國政府想要通過非官方渠道解決一些問題時,也頻繁向羅斯柴爾德家族求助。1900年1月,德國汽船班德斯拉特號(Bundesrat)被停靠在迪拉果阿灣(Delagoa Bay)的英國船隻攔截並搜查,德國政府對此事表示嚴重抗議。羅斯柴爾德家族倫敦分部對此事也很緊張,他們覺得歐洲可能要麵對一個大難題了。而3月他們收到的一封電報更是加劇了他們這樣的憂慮。電報是他們在巴黎的外甥發來的,其中提到德國已經試圖在勸說法國加入南非戰爭。而威廉二世聽說這件事後,稱這是“一個彌天大謊”。而羅斯柴爾德家族倫敦分部把此事認為是法國政府間接挑撥德國和英國之間的關係,不過他們很快發現這並不是法國的計劃。此時《時代周刊》發表反德言論,就班德斯拉特號事件抨擊德國。另一方麵,此時的英國政府並不打算增加其在南非戰爭中的困難,因此她不願和德國發生衝突。而英國政府也不希望因為自己對德國過於溫柔的態度引來國際社會的攻擊。於是英國又找到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阿爾弗雷德,讓他去和時任德國大使梅特涅伯爵解釋說,媒體是完全獨立於政府的,政府無法控製輿論。梅特涅後來就此事報告時說:“羅斯柴爾德男爵誠懇地告訴我說,因為此事(《時代周刊》的輿論抨擊)已經讓外交部門很憤怒了,一位內閣大臣催促他要想盡一切辦法要對造成此次事件的部門施加壓力。他隨後又去找了《時代周刊》主編巴克爾先生(Mr.Buckle)。他向我保證他要用最嚴厲的語氣批評巴克爾。他說隻要政府施加壓力,以及讓一位大臣通過羅斯柴爾德家族從中斡旋就能實實在在地影響《時代周刊》。”

由於布爾戰爭,英國政府傾向於和德國修複關係。這正符合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心願。他們不放過任何機會來促進兩國交好。就拿委任鎮壓伯克斯爾(Boxer)起義的國際遠征軍首席指揮官一事來說,這次也是阿爾弗雷德·羅斯柴爾德想方設法地為德國請來了這位指揮官。他希望以此提升威廉皇帝對英國的好感,威廉二世很為他的軍隊感到自豪,而英國是東歐影響力最大的國家。

阿爾弗雷德的態度在他的一封信中體現得最為充分。這封信是發給當時的德國大使馮·艾斯卡德斯坦男爵,讓他轉交給布羅親王(Prince Bulow)。以下是信裏的主要片段:

……您的朋友(親愛的艾斯卡德斯坦)得知,我已經將兩國的利益深埋內心好多好多年了;雖然在這段時間裏,兩國政府之間舉行了多次不同主題的會談,總的來說,德國無論是最高層、政府,還是整個國家已經獲得了很大的好處。新組建的政府部門一直以來都在盡一切可能地滿足德國的要求;我個人可以證明這是事實,因為我多少可以算是站在幕後的觀察人,我也一直在盡我所能促成讓人滿意的結果。俾斯麥還是大臣的時候,他想在埃及派駐一名代表,他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滿足了;後來他開始推行殖民政策,和迪拜伯爵(Lord Derby)商議之後,英國政府也同意了(在薩摩亞問題上,英國政府也遵從德國與其達成協議,而最近為滿足德國政府的特別要求,英國部署在中國的英方部隊由瓦爾得西(Waldersee)伯爵全權負責指揮)。總而言之,就我現在能回憶的事情,英國政府確實是在盡一切努力地滿足德國政府的要求和希望的。

現在的局勢如何呢?幾個月以來,或者說是幾年以來,德國媒體一直在抨擊英國;到了這樣的程度,權力層確實要開始探究這項野心勃勃的政策的真正目的了,布羅伯爵或是德國政府是不是沒有對此進行任何的阻攔。我深知德國媒體的自由性,就如在英國一樣,政府不會出台政策明文規定他們的行為。但是當一個國家的媒體正在散播另一個友好國家的惡意謠言時,政府最好還是能在第一時間宣布對那些錯誤的言論公開發表表示深刻遺憾之情。

這樣錯誤的言論是針對我們派往南非的遠征部隊的,這種言論幾乎沒使居住在這個國家的德國民眾感到憤怒……這裏的人們原本很高興得知在德國的大街小巷兜售的那些對我國皇室誇張描述的報刊依據法律被沒收——總之,德國最近幾年針對英國政策是一種所謂的“針尖”政策,盡管一枚大頭針不是一件能讓人印象深刻的物件,但是如果反複用針刺的話也會有傷口。我全心全意地希望和祈禱,不要造成很嚴重的創傷。我鬥膽把這些話說給您聽是希望您能向布羅伯爵清楚地解釋在這件事上我的立場是多麽困難,而我的這種立場已經變為英國政府的立場了。這幾年以來,我盡我所能地做出努力。現在我認為您並沒有充分了解與英國真誠交好的巨大利益。布羅伯爵可能並不知道許多德國大使都曾在我家裏與英國著名政治家會麵,不久之前,已故的哈茲菲爾德伯爵曾在我家中頻繁會晤張伯倫先生。他們二位在兩國的基本政策以及共同利益的問題上意見驚人地相同。

親愛的艾斯卡德斯坦,我把這些非常私人的細節告知您是為了讓您了解我說的是有根有據,不是信口雌黃。倘若現在遇到的這件小事還是繼續引發或是加劇兩國之間的矛盾,那麽我對此深表遺憾。可是,我認為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現在隻是需要布羅伯爵的一些小小的努力來驅散懸浮著的陰霾。要是可以,您可以把他的善意寫信回複給我;我隻會把這些話告訴最高領導層,並最直接地利用它們;我相信友好的關係才能帶來讓人人都滿意的結果——並且是很快就能帶來好結果的。如果您有機會,親愛的艾斯卡德斯坦,就將我這一片忠心告訴你們的陛下;您了解我是多麽敬重你們的皇帝陛下。

阿爾弗雷德·馮·羅斯柴爾德

敬上

柏林收到了來自法國的關於羅斯柴爾德家族倫敦分部的其他報道。德國駐巴黎大使曾說,關於羅斯柴爾德家族倫敦分部對於英國-俄國-法國關係修複的看法,總的來說,羅斯柴爾德家族由於一些社會原因對德國並沒有好感,因為比起其他國家,在德國,他們受到的待遇差了很多。而羅斯柴爾德家族倫敦分部對俄國的厭惡也是眾所周知的。

艾斯卡德斯坦從倫敦報告說,羅斯柴爾德家族倫敦分部對於在德國受到的粗暴待遇憤憤不平。布羅就此事在寫給德國皇帝的信中提到,羅斯柴爾德家族在過去的這段時間中,常常幫助調解了德國和英國銀行之間的許多糾紛。

“我大膽地想建議陛下您能對此事慎重考慮,”布羅在寫給威廉二世的信中這樣寫道,“陛下,您要麽下令讓駐倫敦的使節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來消除羅斯柴爾德家族對德國可能懷有的反感,要麽您讓那些駐倫敦大使們了解艾斯卡德斯坦報告的其他情況。”

俄國要和西方國家聯合的消息讓柏林越來越擔心了,他們向正在倫敦的梅特涅伯爵打聽關於駐巴黎大使的這些說辭是否是真的。梅特涅伯爵在1903年6月2日的回信中寫道,俄國的財政策略是為了能夠控製英國;然而,現在看來,俄國向羅斯柴爾德家族申請得到貸款的可能性並不大。俄國最近對猶太人進行了一場大屠殺。

明斯特認為,總的來說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倫敦的勢力大不如前了。梅特涅伯爵寫道:

“羅斯柴爾德家族倫敦分部過去享有盛譽,但長時間以來,他們沒有做成新的買賣,他們隻是滿足於用他們現有的財富做一些沒有風險的投資而已。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向外國提供大額貸款;唯一的一次是向巴西,他們偶爾向那個國家提供一些貸款。這裏其他重要的企業,比如巴林家族(The Barings)就要比羅斯柴爾德家族更適合貸款,然而這些家族即使他們願意,也沒有能力提供貸款。”

威廉二世的挑釁以及德國社會輿論的趨勢,使得剛剛結束了布爾戰爭的英國越來越對德國不滿。英國的這種轉變在貝戈達(Bagdad)鐵路建設的問題上第一次表現出來。而且在這個問題上,德國還試探了阿爾弗雷德和倫敦的利奧波德·馮·羅斯柴爾德,問他們英國是否是通過這條鐵路的修建獲得財政利益,不過建設鐵路的主要因素還是由於政治原因,羅斯柴爾德家族得到權威消息稱,英國並不想和這條鐵路扯上任何關係,不久,德國就發現英國顯然是在想方設法地阻礙鐵路建設的計劃。

從威爾士王子和羅斯柴爾德家族之間深厚的交情看,前者在1901年繼承皇位,成為愛德華七世國王,在很大程度上鞏固了後者的地位。不過這也促使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推進英德兩國關係時更加小心謹慎了,因為愛德華七世曾屢次被威廉二世激怒,因此他更傾向於和法國交好,唯一和法國交好的阻礙是法國和俄國組成了聯盟,這個聯盟仍舊威脅著英國對印度的統治。不過,俄國在和日本的戰爭中戰敗消除了這個威脅。而羅斯柴爾德家族同樣厭煩這次戰爭。直到最後一刻,他們仍然覺得這場戰爭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並且拒絕承認這場戰爭爆發的可能性。1903年聖誕節前夕,阿爾弗雷德·羅斯柴爾德舉行宴會,除了納撒尼爾和利奧波德到場外,德馮謝爾公爵(Duke of Devonshire)也參加了。德馮謝爾認為俄國和日本之間的戰爭隨時可能爆發。利奧波德對此不屑一顧,他聲稱,俄日之間五年內絕不會發生戰爭。

艾斯卡德斯坦男爵當時也在現場,後來他就跟日本大使哈雅拾(Hayashi)伯爵談論起利奧波德的事來,他大笑著說,一定是德馮謝爾公爵猜對了。他不相信俄國和日本之間會有和平的解決方式。艾斯卡德斯坦把這個意思也傳達給了阿爾弗雷德·羅斯柴爾德,而後者正在試圖說服他的哥哥。1月20日,哈雅拾伯爵來到阿爾弗雷德家裏,為日本向他尋求資金幫助。阿爾弗雷德用十分確定的語氣告訴他,英國政府絕不會提出反對意見,之後他又談到了他自己對日本遠大抱負的同情,他保證今後羅斯柴爾德家族有機會一定會支持日本政府。1904年2月8日,日本突襲了一支停靠在阿瑟港的俄國艦隊。戰爭就此爆發。俄國試圖向羅斯柴爾德家族尋求資金來源;但她很快就發現羅斯柴爾德家族對自己並不是很友好。德國大使拉多林(Radolin)親王對此事做了如下的描述:

“羅斯柴爾德家族巴黎分部對俄國存有敵意,此時此刻的情勢已不是俄國所能掌控得了的了。阿方索男爵告訴我說,俄國最近向他承諾會善待國內他的猶太同胞們,隻要羅斯柴爾德家族肯出錢幫助,不過阿方索認為俄國這些承諾隻是說說罷了。但是,作為一位好心的法國人,阿方索又覺得應該多多少少支援一下俄國聯盟(這點是我自己推斷的),他到最後很有可能態度軟下來,拿出錢來給俄國,盡管就現在局勢來看,這樣做會對他多麽不利。”

這段很短的摘錄充分表明了俄國直到最近才說服了羅斯柴爾德家族,政策的製定此時和羅斯柴爾德家族的生意密切聯係在一起了。而具體細節不得不留到以後解決了。

在世界大戰之前的十年中,羅斯柴爾德家族巴黎和倫敦分部都十分支持他們各自做生意的國家的政策;不過,這兩個分部以及正全力支持三方協議的維也納分部都在最後一刻還滿懷這次衝突能避免的希望。自從拿破侖垮台之後,或者說是自從羅斯柴爾德家族逐漸聚斂了巨額財產之後,家族所遵循的原則便是要利用他們的影響力推進和平進程,因為隻有世界太平,他們才能守住自己的財富並安心發展家族遍布全球的產業,他們在世界大戰爆發前也始終奉行著這條原則。倘若這個時期的檔案能向公眾公開的話,那麽我們現在就有檔案資料證明了,而現在我們隻能從這條羅斯柴爾德家族堅守了一百多年的原則以及一些相關的人物身上尋找蛛絲馬跡了:就在世界大戰爆發前不久,羅斯柴爾德家族,尤其是倫敦分部盡一切努力設法避免這場會對他們家族內部團結造成致命打擊的災難,而這一點也才是羅斯柴爾德家族當時竭力要避免戰爭的原因。

不過,羅斯柴爾德家族對這個世紀世界秩序的幹預能力的退縮是顯而易見的。沒人再聽他們的了,當薩拉熱窩(Serajevo)那件謀殺(奧匈帝國太子)案件從世界各國的政治家手中奪走世界原本的秩序,以及命運導致他們不得不麵對戰爭的時候,羅斯柴爾德家族也隻能是盡量把死馬當活馬醫了,他們和其他人一樣都得屈服於曆史的進程。他們發現自己又一次要麵對這樣的情況,雖然這樣的情況對於他們並不新鮮,但仍然是個棘手的大問題;又一次,他們投入了不同的陣營當中去了。家族在倫敦和巴黎的分部投靠了協約國陣營;而維也納分部選擇了同盟國陣營。家族在各國的分部裏的男性成員們隻要在參軍年齡的紛紛加入了他們所投靠聯盟的軍隊,倫敦分部的一位名叫伊夫林·羅斯柴爾德(Evelyn Rothschild)的成員1917年11月在巴勒斯坦一次與土耳其軍隊進行的戰役中陣亡。總的來看,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銀行都采取了較為謹慎的保留及旁觀戰略,從他們的地位來看,這是很自然的。從世界大戰的結果來看,他們的家族還算幸運,因為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兩個地區分部以及那些更有權勢、地位穩固的分部恰好是協約國陣營的,隻有一個分部因站在戰敗國一方而遭受了大的影響。

當然,同樣身處淪陷區的維也納分部也不可避免地因為債券暴跌及鈔票貶值而遭受了巨大的損失;此時和平還未來到,不過,維也納分部在這困難時刻得到了家族其他兩個分部的援助,三個分部又再一次聯合在了一起。1924年,法郎得到了摩根銀行的支持,此時,家族乘機實施了一係列成功的措施。巴黎的羅斯柴爾德銀行參與了這次行動,於是他們預測到法郎升值的那一天,當然他們也把這個消息通知了維也納分部,並建議維也納方麵看好法郎做出決策,而不是跟隨歐洲普遍認為法郎會貶值的主流看法。

無論是資質普通的門外漢們,還是德國和奧地利和其他幾個歐洲國家裏最老道的金融家們,都預測歐洲戰勝國最強有力的貨幣會貶值。人們紛紛預言法郎會遭遇當年的德國馬克相同的命運。當摩根集團的援助逐漸發生作用的時候,法郎不僅沒有下跌,反而漲了幾乎三分之一。羅斯柴爾德家族和他們旗下的維也納信用協會因為沒有跟隨這股投機熱潮最終贏得了勝利,而一大批投機分子,尤其是那些新貴們遭受了重創。自此,維也納分部得以大大彌補她的戰爭損失,甚至還因此在小小的奧地利共和國增加了他們的社會地位和威望。

享譽世界的金融霸主

如今,在創辦銀行一百五十多年以後,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地位仍然穩若泰山;他們的財富和名聲享譽全世界。他們甚至無意清數他們家族財產的具體數額,因為他們的財富數字始終都在變更,根本無法計數。偶爾會有報紙猜測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財富,那簡直就是天文數字。我們隻需要了解到家族整體財富仍然很驚人,而且自動增加;盡管如此,也許還是會被很多英美的私人財團超過。這個家族的財富眾所周知;在過去,克羅蘇斯(Croesus)的名字是財富的象征。如今,就算是沒什麽文化的粗人中間,這樣的說法在以羅斯柴爾德的名義被流傳。我們在上文中也已經告訴讀者羅斯柴爾德家族是如何積累這份財富的了。他們始終和那些掌控世界命運的人們密切交往,又總能很快適應新形勢。實事求是地說,羅斯柴爾德家族從未反對過國家的統治階級;他們似乎總是能和統治階層達成協議,盡管他們有時候會是那麽不和善。這當然就能帶來很多機會了,不過他們的成功提升了家族的威望,增強了家族的實力。如今,羅斯柴爾德家族已然構築了他們的王朝,當然“王朝”這個詞其實是把雙刃劍。

每一個王朝都是由那些要麽擁有非凡智慧,要麽擁有過人膽識的人們打造出來的;當然,另外他們必定還要有非比尋常的精力。羅斯柴爾德家族同樣如此;不過,由於羅斯柴爾德家族比其他家族更加苛刻地遵循近親婚育的原則,導致家族生理和智商的發育水平都在漸漸減退。而如今他們為了維護家族權勢和財富,仍然實行家族內部成婚的法則。俾斯麥曾就此事說過這樣一段話:“我認識這個家族的很多人,我一直為他們家族對財富的執著所震撼;——這可以從這樣的事實看出來,即他們家族成員總是想留給他們的孩子他們自己所繼承的所有遺產,這一點實在很荒謬。……羅斯柴爾德家族是一個典型,不過某某家族也差不多是這樣的(俾斯麥這裏是想以一個著名的普魯士貴族為例),一百五十年或是一百年以前,這個家族裏湧現了一大批政治精英以及將領。他們一個個都很出色。而現在這個家族的成員卻隻能成為一個下級官員或是二等上尉。”

羅斯柴爾德家族會不會也變成這樣隻能等待時間來驗證了。在過去的六十年裏,法國和普魯士的戰爭結束了。科學研究在每個領域都有了顛覆性的成果;人們製造出了汽油發動機、飛機、無線電,還有其他無數的新鮮玩意,這讓人們的生活水平大大提高了;而這些發明也影響了金融和商業的發展。然而,幾個世紀以來,金錢的力量依舊強大,甚至變得越來越重要。人類自有曆史以來,金錢就從未公平地分配過,而如今這更是變本加厲了,這是因為總人口以及貧困人口已經增長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

如今,羅斯柴爾德家族克服重重困難維護他們的財富和聲望,因此我們不能錯誤地認為他們現在已經失去了以往那樣的影響力。雖然他們如今的影響已不能和19世紀中後期相比了,但如果最近的資料檔案能和那些早期的檔案一樣大部分得以公開的話,我們以上的一些推斷就能被證實了。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沒有誰能比羅斯柴爾德家族的布佐森(Bjornson)說得更為精辟的了,他曾說過:“一個團結的家族是不可戰勝的。”

——完——

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