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夜行

第250章 三個二百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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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帝正式更改年號後,第一道詔書就是封父封母封妻封弟,太子也立了。進一步鞏固了自己的地位。

做為建文帝最倚重寵信的大臣方孝孺,也適時地上書,就今後建文王朝的治政方針,洋洋灑灑地上了一份萬言書。這封奏疏一上,立即轟動朝野,建文帝視之為至寶。而朝中文武百官卻是議論紛紛,一向和方孝孺同進同退的黃子澄、齊泰卻齊刷刷地保持了緘默,保持了和此事的距離。

因為方孝孺這份洋洋灑灑的萬言書,其核心思想隻有兩條:一。複上古官製;二,複井田製。

朱允炆對方孝孺的意見深以為然,立即召見,商議詳情,同時把戶部尚書王鈍、戶部左侍郎卓敬、右侍郎夏原吉也一起召了來,因為今日所議。主要是關於井田製的意見,朱允炆想聽聽戶部對此議的看法,結果戶部三個大官兒眾口一辭。齊聲反對。

方孝孺一見,書呆子氣發作,便在謹身殿內和三位戶部官員理論起來。

方孝孺道:,“均為天民,誰貴誰賤?如今富貴不同,富者之盛。上足以持公府之柄,下足以鉗小民之財。公家有散於小民,小民未必得也;有取於官家者。則小民已代之輸矣。富者益富。貧者益貧;二者皆亂之本也。使陳涉、韓信有一之宅,一區之田。不仰於人,則又終身為南畝之民,何暇反乎?

拜以,要使天下安定,四海升平”就要以天所產,以養天民。使得於天厚者不自專其用,薄者有所仰以容其身。而要均貧富”莫若行井田,井田之製乃三代聖人公天下之大典,今天下喪亂之餘,不及承平十分之一,均田之行正當其時。但使人人有田,田各有公田,通力趨事,相救相恤,不失先王之意。則天下安定矣。。。

戶部三個主事官聽了這番天方夜諒般的理論,隻覺匪夷所思,夏原吉毫不客氣地反駁道:,“但依緱城先生所言。天下未必大治,依我看來。卻是必將大亂了!。。

方孝孺怒道:,“此言何意?。,夏原吉道:,“緱城先生直欲排洪荒而開二帝,去雜霸而見三王。確是誌向遠大,所言於學理之上。亦不可謂不周密詳備,唯其具體行之”則不免迂闊。純屬空談。井田之法可行於上古。卻難行於今日,因時製宜、因地製宜,通權達變才是治世之道。。。

方孝孺不屑地道:,“夫《五經》,孔、孟之言”唐虞三代治天下,大見成效。其君堯、舜、禹、湯、文、武。其臣*、夔、益、伊、傅、周公,皆具〖道〗德仁義、禮樂。封建井田,小用之則小治,大施之則大治,豈是虛誇浮辭?”。

卓敬聽了忍不住了,他雖然在削藩的問題上是堅決站在方孝孺一邊的,可他畢竟在戶部為官多年。是個幹實事的,聽了方孝孺這番誇誇其談的荒唐〖言〗論,隻覺如果皇上真聽了他的話去複什麽古,搞什麽井田,那也不用人家來反,這天下就要被他自己給折騰沒了。

卓敬忍無可忍地道:,“先生說井田不複。仁政不行,剛天下岌岌危矣。

若行井田。則天下治矣。那麽上古三代,今在何處?漢唐宋之盛世年代。又與井田何幹?。。

方孝孺道:,“上古三代,是仁義而王”〖道〗德而治,那是正統”以後所有各朝不是智力而取,便是篡弑以得,都是不合乎正道的,漢、唐、宋。其主皆有恤民之心,可謂副統,但較之聖人之溶,仍然差得很遠,稱不上正統之治。”。

在他眼中,除了那傳說中的上古美好年代,自秦漢以來,所有盛世都算不得甚麽了。戶部尚書王鈍被氣笑了,他慢吞吞地說:,“緱城先生,井田之製,崩壞已數千年了,今若依上古規矩,重複井田,恐怕不獨皇上和朝廷為天下所詬病,也難亂動蕩騷亂了,還請先生三思。。。

方孝孺道:,“不行井田,不足以行仁義。而欲行仁義者,必自井田始。井田之製若能得以施行。則四海無間民。再以政令申之、德禮化之,鄉胥裏師之教不絕,天下必將大治。依我想來。隻要推行其法,近者十年,遠者數十年,周之治便可重見人間,到那時將海晏河清。太平萬年!如令人民不解其術、不知其理,詬辱動蕩,也不過是一時作為,又算得甚麽?我等要行千古之治,忍不得一時之辱、一時之亂麽?。”

夏原吉冷笑道:,“誇誇其談,不切實際。如此作為,不過又一王莽耳!。。

方孝孺勃然大怒,厲聲喝道:,“夏原吉。你說甚麽?。。

,“好啦好啦,此事容後再議,讓朕再好好想想。。。

朱允炆本來是對方孝孺所構勒的美好藍圖非常向往的。可是一見戶部三個官兒簡直是毫不猶豫,眾口一詞地予以駁斥,他的底氣又沒了,忙打圓場勸和起來。

打發了戶部三位官員出去。朱允炆便安慰方孝孺道:,“先生勿惱,朕覺得先生所言是甚有道理的,隻是欲行井田,牽涉眾多,還須從長計議。古人說治大國若烹小鮮,急不來的。先生請坐,咱們再議議複周禮。恢複上古官製之說。

餘怒未息的方孝孺坐下,拱手道:“皇上,臣以為,君主當效仿上古聖君。無為無謀,垂拱而治天下。而上古之禮、上古官製,則是無懈可擊的治世之法。。。

朱允炆欣然道:“那麽,若依先生所言。朕該操持何術,以治民養民呢?”。

方孝孺道:,“這第一麽,就是恢複宰相之製,三公之位,古所謂共天職,治天民者也。

芶釋當世之賢才而置諸位。拱手而責其成功,可也。隻要有宰相輔佐聖君。則上下尊卑秩序井然:第二就是應賢納諫,任人以位而不假之權,猶不信也。假之權而不用其言,行其道猶無權也。用之不能盡其才者,人主之責也。所以身為君主,當虛心納諫……。。

戶部三個官兒走出謹身殿。互相看看,猶如夢中。

夏原吉不敢置信地道:,“久聞緱城先生博學多才,天下大儒,怎麽說出這等愚蠢之論?泥古不通。毫不適用!”。

卓敬苦笑道:,“我大明距周朝相去三千年,三千年來勢移事變。不知凡幾可緱城先生竟然以為改製定禮,恢複井田,乃是治世良方。若真依他所言,朝廷也不用削什麽藩了,不管是王是侯是官是民。隻要能反的,統統都要反了。這哪是太平之術啊,簡直是毀人不倦呀!。”

戶部尚書王鈍道:,“緱城先生正直節義。品格上是沒說的。於經學理義之研究,也是索來被人敬服但若說治理天下……。。

王鈍搖了搖頭說道:“洪武十五年的時候有大臣以緱城先生素才賢名。舉薦於太祖,太祖喜其舉止端莊,博學多才卻隻賞不用。鼓勵他繼續鑽研學問便打發回鄉了。洪武二十五年的時候,又有朝臣舉薦緱城先生。太祖仍然不肯讓他入朝,隻遣去漢中做了教授,教書商人。講學不倦。太祖深察其性。慧眼識人呐。緱城先生用之得法,乃是一個良臣,用之不得法,恐怕……。。

王鈍收住聲音。三個官兒一齊搖起頭來。站在宮門處的侍衛遠遠看去。就見三個官兒動作整齊劃一,連烏紗顫動的頻率都是一模一樣,不禁蔚為奇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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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孝孺忙著上書改製、複井田的時候”齊泰和黃子澄也沒閑著。削藩的動作緊鑼密鼓,燕王身邊的兵都調光了。北平該換的官兒也換得差不多了。兩人開始琢磨怎麽順利把燕王拿下。

今日金陵下了一場小雪”雪huā飄零,益增情趣。黃家暖閣裏熱流四溢。黃子澄置了酒菜,與齊泰小酌。

黃子澄道:,“尚禮,削藩之難,難在削燕。我等苦心籌謀,先易後難,如今準備得也差不多了。可是燕王有功無過。錦衣衛那邊迄今也沒抓住他的什麽把柄,派去北平的官員私下走訪,也沒找到他的什麽罪證,如今一連削了三個藩王,已是天下震動。如果強削燕藩,朝廷不免會失了天下公論,如之奈何?”。

齊泰一聽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當初他全力諫議擒賊擒王,先拿燕藩,黃子澄卻不肯,非得按部就班,先剪羽翼,好啦,現在羽翼剪得差不多了,燕王身上的毛都快被拔光了,他又愛惜起自己的羽毛來。既要削了燕王,又要保全名聲,你問我有何妙計,我問誰去?,。

可是對黃子澄他又不好發作,忍下氣來仔細想想,齊泰答道:“如今萬事俱備,隻待查訪出燕藩的劣跡,就好名正言順地拿人,奈何卻沒他的把柄好抓,我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了。這錦衣衛,現在真的是做不得大事,他們一慣擅長無中生有,雞蛋裏挑骨頭,怎麽這回就挑不出把柄了呢?。。

黃子澄得意地一笑,撫須說道:,“尚禮呀,這一點我也正在苦惱,為此思索了一夜,想到了一個辦法,正要與你商量,你且聽聽是否可行。。

齊泰雖不滿他的賣弄,對這等大事還是極為上心的,立即傾身上前,說道:,“你有主意了?快說來聽聽。。。

黃子澄道:,“朝廷易年號。燕藩派長史葛誠赴京道賀,這葛誠與為兄是同年進士,為兄素知他的為人,膽小怕事,首鼠兩端。如果能以朝廷之勢威壓。策反此人,便其隱於燕王身側。緩急之間,便大有可用了。如果實在拿不得燕王把柄時,便讓這葛誠出麵告發,他是燕王府長史。告發燕王謀反。縱無實據,也勉強可塞天下悠悠眾人之。了。。。

,“策反燕王府長史?妙啊。這可是燕王給咱們送上門來的機會。以行兄果然妙計。他日海內一統。以行兄功不可沒”。

黃子澄得意大笑,舉杯在手道:,“我等忠心為國,個人功業,實也算不得甚麽,既然尚禮也讚成為兄的主意,那咱們明日一早,便將此計獻與皇上。來。你我先滿飲此杯,願我大明蒸蒸日上,國運永昌!”。

,“幹!”。

,“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