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打鬥之道
雙方怒目相對,卻並沒有僵持多久。
這邊林少維一眾人秉持能以理服人盡量不動手的原則,力求以語言攻之,那邊翁老板卻聽不進去,捂著耳朵下令:“費什麽話,都給我上!”
“這是藝術交流之地,不能輕舉妄動。”林少維暗想,隨即對身後人說:“不要硬打,免得鬧出人命,咱們不好交代!”
身後人納悶看他:“到底哪邊更容易出人命?”
“我……我相信他們不敢殺人的。”林少維信誓旦旦,又不是戰火硝煙之下,殺人豈是那般容易就逃脫的?
他料得也是沒錯,對方誠然不敢鬧出人命,但防不住一頓劈裏啪啦的打砸,藝博會有脾氣差的老人拄著拐杖上前對抗,被當頭一棒敲得生生懵在地上。
這下雙方都發了火,紛紛往前衝去,霎時間兩邊相爭,亂成一團。
後來此事傳出,街頭巷口津津樂道,皆言這般文人打群架現象實在罕見。
這罕見場麵,卻讓思卿心驚肉跳,她見那淩亂一地的狼藉,偶有血跡出現,不知是誰的,隻讓人觸目驚心,她甚至開始懷疑,這些人為了她如此拚鬥,究竟值不值了。
打架終究不是這些人擅長的,不一會兒功夫,他們就完敗而退,上了年齡的一些人已坐到台階上,大口地喘著氣。
“怎麽樣,服不服氣?”翁老板嘿嘿一笑,側走兩步,朝一直被他手下束縛著的思卿道:“想不到你這小姑娘麵子還挺大,這麽多人願意為你出麵!”
思卿看見林少維的嘴角隱隱有血,生出愧疚之感,歎口氣,道:“承蒙會長出手相救,思卿心領了。”
“你不用多說,這是我四顧軒的尊嚴所在,必當維護!”林少維奮力起身,朝翁老板道:“我林某人不死,就不會讓藝博會任何一人被傷害。”
思卿隻得閉嘴,見他大義凜然之模樣,想說什麽,又打住了。
也許他們為的不隻是一個人,而是對心裏那份底線的維護。
但聽秀娥低聲道:“哎呀,他們為什麽不先報官呢?”
思卿默默搖頭,這就是她剛才想說的,可是她覺自己現在似乎沒有什麽發言權。
此事因她而起,現在她卻又被剝離出來,赫然變成了旁觀者,目睹著藝博會為了尊嚴而戰。
但終歸實力懸殊,他們慣用口誅筆伐之力量,卻不太會用拳打腳踢的技能,便是打架也還要注意先禮後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能手下留情之處就不會下狠手。
若對方如同他們一樣,或有勝算,但很顯然,他們不是同一類人。
翁老板已占上風,把上升到藝博會尊嚴的基調重降到對思卿的戲謔上。
思卿於心中已知,今日有諸多人在,就算是不能贏,自己大抵是不會有事的,心態倒不似先前那般陷入絕境之中。
可她望向門外,仍有莫名期盼,還帶著些許埋怨。
如果自己的情況緊急,似乎埋怨是應該的,而當前無事,這點埋怨又顯得無理取鬧。
何況那人也未必知曉。
在翁老板的手再一次捏住她下巴時,那門外還是來了人。
來人是向浮,向浮一見此情景,立時大喝一聲,撲上前來,將翁老板撞倒在地。
周圍之人皆沒反應過來,阻攔不及,那翁老板被壓在地上起不來身,生生挨了幾拳。
六合此下還被甩得老遠,跟上來的隻有阿唐,他亦對著束縛思卿和秀娥的兩人揮了幾拳,將他們救下來。
這番動作迅敏,行雲流水般完成,其他人才有所反應,遂圍攻上來,先將向浮拉住,又欲擒阿唐,但向浮力氣大,左右一撞脫離了束縛,並衝上前去救下阿唐,還搶來了兩個鏟子做武器,將思卿秀娥二人護在中間,拚命揮動武器,其他人竟一時近不了身。
向浮這才有機會問詢思卿安危,確認她無事,一顆心放下來,對阿唐道:“這事兒跟你沒關係,別白白被牽連,你趕緊走吧。”
“走不了了。”阿唐環顧四周,他適才已經打了幾個人,蹚了渾水哪裏還能脫身?
隻是見對麵歪歪斜斜站著一些灰頭土臉的人,又不由納悶:“這些老頭怎麽這麽無聊,在這兒看什麽呢,尤其是最前麵那個,你看看,他還伸著脖子看!”
思卿輕聲咳嗽了一下:“他是這兒的林會長。”
“會長是什麽,他們幹嘛來了?”
“他們來相助,本想勸說這些人的。”思卿思量一番,覺著說他們打架不太好,便改了口。
“勸說?”阿唐頗為驚訝,“跟這些人講道理?”
說罷舉起鏟子,陡然揚聲道:“動手能解決的事情,為什麽要講道理?”
這話引得周圍攻擊之人再次上前,阿唐舉鏟子還擊,與麵前幾人過招,絲毫未見下風。
思卿驚愕,暗暗問向浮這人是誰。
向浮也十分困惑,他對阿唐並沒有多深的了解,隻知道他出生普通工人家庭,人在戲園子裏一貫很老實,不怎麽說話。
又見阿唐已經擊退了攻上來的一波,後麵仍有眾多人,目標都對準了他。
向浮忍不住喊道:“阿唐,你不要硬拚了,我們趕緊走吧。”
“哪裏走!”卻聽翁老板一聲吼,這時才晃晃悠悠地從地上站起來,一抹臉上的血,自是不能這樣輕易放了他們。
於是又一番打鬥。
向浮與阿唐雖然身手都不錯,但對方人多,他們單從體力上也難以支撐。
旁邊以林少維為首的藝博會成員見他們漸漸落了下風,欲上前來勸阻,剛開口說了一句話,就被那阿唐一通鄙夷地懟回去了。
阿唐的意思是,跟不講道理的人費嘴皮子,那是最愚蠢的事情。
但向浮開始擔心:“咱們打退了他們還上,總是沒完啊。”
“這還不簡單。”阿唐眼底閃現出一絲凶意,“打死了,就上不來了。”
“你要幹什麽?”
未等身邊人有所反應,阿唐已舉著鏟子衝向前去,不由分說摟住一人,鏟子對上他的脖子,鏟子的末端雖不像刀具那般薄,但也足夠鋒利,抵上人類脆弱的脖頸,加大力度亦能輕易奪人性命。
他將鏟子壓進那人肉裏,絲毫沒有猶豫,而藝博會眾人已驚呆,紛紛上前來。
“你們不要來礙事。”阿唐回頭衝他們怒吼。
林少維暗道不妙,這個小哥也不看看對方是什麽人,現在是對方無理在前,打上一番他們還不敢聲張,但弄出人命,叫對方占了理,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況且,不說四顧軒會為此受重創,你這阿唐小哥能逃得了嗎?
“大不了人頭落地,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阿唐卻不管這些,手上繼續用力。
向浮思卿等人亦嚇得魂飛魄散,衝上去拉他,好一番才將人從他手下救出,那人脖頸留了血痕,正往外滴血,好在沒有性命之憂。
被拉退的阿唐眼裏狠勁未收,向那翁老板一瞥,翁老板腿軟了軟,直呼不怕會打架的,就怕打起來不要命的,見他們來真的,沒有了之前的囂張,冷哼一聲道:“算你們厲害,咱們走著瞧!”
一揮手,示意下人離開。
“等一下。”阿唐卻喊。
他惶惶停下腳步,見阿唐走到思卿麵前:“你們是因為什麽事情鬧起來的,解決了嗎?”
他還有此一慮,叫思卿不由投來幾分讚賞目光,回道:“原是要他們讓出回瞰閣。”
阿唐遂又拿眼神看向翁老板,翁老板立刻擺手:“罷了罷了,給你們就是,一個院子,有什麽大不了。”
嘴上如是說,腳下卻走得如飛一般,不一會兒,一眾人迅速沒影兒了。
林少維連忙安排了人來收拾這亂七八糟的場麵,又看了看四周,對思卿道:“你這院子我會著人按照瓷藝社的標準來整理,你還需要什麽也可提前告知。”
思卿頗有受寵若驚之感,也算是因禍得福,經了這場有驚無險,竟叫藝博會不再排斥她了。
這已經是奢望成真,哪裏還會有別的要求,她搖搖頭,目光又不經意掃過門外,那兒有些動靜,她心一緊,凝神看過去。
進來的卻是六合,一瘸一拐地走著,望見這情景,已知無事,了解過程後,長舒一口氣。
向浮對思卿稱讚了幾番六合的忠心,六合聽著,不好意思起來:“幸好是林會長及時趕到,我白白著急了。”
“哪裏的話,他們……”秀娥原要說林會長他們雖然人多,但根本趕不走那幫人,但一想,畢竟他們也是盡力了,總不至於去埋怨,話說一半又打住了。
向浮又問六合:“你沒有先通知孟家嗎?”
“我著人去報信了,且特地交代,最好告訴我們二少爺,但是……不知為何,始終不見有人來。”六合說著,回頭望了一眼,“報信的那孩子跟我保證消息是告知了的,他沒有理由騙我。”
“這麽說,就是孟家明明知道,卻不管了?”向浮的臉色一沉,看向思卿。
這一看,卻大大一驚。
隻見思卿的左袖有血流出,之前還不甚明顯,現在血浸多了,那衣袖被染了一片,才叫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