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紋紙製於何時?

所謂水紋紙，是指造紙人在紙簾上用線編成紋理或圖案，使凸起於簾麵，形成透亮的紋理，或者將雕有紋理或圖案的木製及鐵製的模子用強力壓紙麵。這種紙具有一種潛在的美。迎光看時，除簾紋外還可見發亮的線紋或圖案。現代社會，人們所見到的證券紙、貨幣紙、紋紙等大多是水紋紙。當然它的製作也日益科學化，當今隻要用兩個金屬製造的水紋滾筒壓出紋理便可製成。

毫無疑問，水紋紙的誕生是在造紙術發明以後。隻有當書寫紙製成以後，人們才考慮如何使紙具有更多的藝術感和其他良好性能。那麽究竟人類何時開始製造水紋紙呢?

一、13世紀說。這是西方學者的觀點。1907年法國學者布裏覬(c．M．Briquet)在對歐洲紙樣進行深入研究後，寫出了《水紋紙曆史辭典》一書。其中說："人們還不知道，或至今還沒有發現早期的中國紙。阿拉伯和摩爾紙上有除簾紋以外的最早的可靠的水紋。最早的可靠的水紋紙是在1282年意大利法布裏亞諾造的紙上發現的。"布裏覬恐怕是在沒有看到早期中國紙樣和中國文獻記載的情況下作出這樣結論的。不過，我們也不必見怪，他寫此書畢竟在20世紀初年。然而令人不解的是，西方水紋紙曆史的研究者們至今還采用布裏覬的結論，如1957年英國倫敦出版的亨特的《造紙，一種古老工藝的曆史及技術》一書及1964年版的《大英百科全書》等均沿襲這種觀點。這樣一來，事情的真相便蒙上了一層迷霧。

二、唐朝說。這是我國學者潘吉星在《中國造紙技術史稿》一書和《中國古代加工紙十種》(《文物》1979年第2期)一文中提出的新觀點。1972年潘吉星在故宮博物院檢查中國古代書畫用紙時，從五代末、北宋初李建中(945-1018年)的《同年帖》中發現了他認為是迄今所見到的世界上最早的最可靠的水紋紙。《同年帖》由大小二紙聯成，小紙(8．4厘米×33厘米)呈現透亮的水波紋圖案，比1282年隻有簡單十字架圖案的意大利紙精巧得多。潘吉星還發現，北宋著名的書畫家米芾(1050～1109年)的《韓馬帖》(33．2厘米×33．2厘米)中有顯現雲中樓閣的圖案，他斷定為一種更為複雜的水紋紙。另外，上海博物館藏的北宋沈遼(1030。1085年)的《所苦帖》(27．1厘米×36．6厘米)與《同年帖》一樣，也顯波浪紋圖案。

在發現上述這些早期實物資料後，潘吉星著手從文獻記載上尋找依據，結果找到令人滿意的論證。如五代末陶穀(903-970年)的《清異錄》裏提到："姚顴子侄善造五色箋，光緊精華，砑紙板乃沉香刻山水、林火、折技花果、獅鳳、蟲魚、八仙、鍾鼎文，幅幅不同，文繡奇細，號砑光小本。"北宋蘇易簡在《文房四譜·紙譜》中談到北宋時四川造十色箋說："逐幅於文版之上砑之，則隱起花木麟鸞，千狀萬態。又以細布先以麵漿膠令勁挺，隱出其文者，謂之'魚子箋"，又謂之'羅(紋)箋'，今剡溪亦有焉。"這些記載中的"五色箋"、"魚子箋"顯然是很複雜的水紋紙。既然"魚子箋"在五代末、北宋初開始盛行，那麽它的出現肯定更早。

究竟"魚子箋"最早製於何時呢?潘吉星根據明人楊慎(1488。1559年)的《丹鉛總錄》記載斷定唐時已出現"魚子箋"。《丹鉛總錄》曰："唐世有蠲紙，一名衍波箋，蓋紙文如水。""紙文如水"，當然就是水紋紙了。

三、五代末年北宋初年說。潘吉星文章發表後，師道剛在《山西大學學報》1981年第1期發表了《水紋紙製成年代問題質疑》一文，認為潘文引用楊慎之說，輕易得出水紋紙製於唐時是不準確的。其一，歐陽修《新五代史》、宋末元初程榮的《三柳軒雜識》、南宋趙與時的《賓退錄》等早期資料均載有蠲紙，但是三書皆不言蠲紙有水紋之事；其二，蠲紙與水紋紙有很大區別，蠲紙不能成為水紋紙的專稱。所謂蠲紙，從其含義看，前後有幾次演變。最初是由戶部征收各州縣所產的一種紙張，用以書寫"蠲符"(免除賦役的證明文件)。《新五代史》卷五十六《何澤傳》載："五代之際，民苦於兵。……戶部歲給蠲符，不可勝數，而課州縣出紙，號為蠲紙。"吳越政權所轄的溫州手工業者(紙戶)還用蠲紙來抵充賦役。《三柳軒雜識》有÷吳越錢氏時，供此紙者蠲其賦役"的記載。到了南宋，蠲紙變為都城臨安所產的一種紙的專稱。《賓退錄》曰："臨安有鬻紙者，澤以漿粉之屬，使之瑩滑，謂之蠲紙。蠲，擾潔也。"宋仁宗至和以後蠲紙又變為溫州上貢的紙。其三，最早把蠲紙與水紋紙聯係在一起的就是明人楊慎。他在《丹鉛總錄》中指出"蠲紙一名衍波箋"。然而他這一說法很不可靠。翻開古書，便可發現，"衍波箋"之說也見於《述古書法纂》。其上載，北宋仁宗時，蕭貫夢至宮中，有婦人授紙，曰："此所謂衍波箋，煩賦《宮中曉寒歌》。"這則故事由《宋史》卷四百四十二《蕭貫傳》演變而來，原記載就難以令人置信，加上《述古書法纂》是明人的一種筆記類雜抄，更不可靠。而楊慎沿用此說，豈不大錯?

既然如此，那麽最早的水紋紙製於何時呢?師道剛認為製於五代末年、北宋初年。五代末李建中的《同年帖》中所用的水紋紙應該是紙有水紋的最可靠的物征。蘇東坡在《書蒲永升畫後》一文中所講的"印板水紙"當是北宋時水紋紙的正式名稱。至於蘇易簡《文房四譜》中有關"魚子箋"的製作過程，似以澱粉之類置紙上壓成布紋，與印入紙內的水紋有異，這種紙是否稱為水紋紙，尚不能確定。

（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