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珠紋樣代表什麽?

在我國古代藝術作品中常常可以看到這樣一類紋樣，即由大小基本相同的圓形幾何點連接排列，形成更大的圓形幾何骨架，在此骨架中填以動物、花卉等各種紋樣，這類紋樣便可稱為聯珠紋樣，它在古代彩陶、瓷器、瓦當、銅鏡、銀幣上，特別是在絲織物和壁畫上，均有出現，盛行於我國魏晉南北朝時期，並多見於古代中亞、西亞地區，由此可見聯珠紋樣在我國古代藝術史和世界藝術史上的地位。但是，關於聯珠紋樣代表了現實生活中哪一種實物，包涵著什麽意義，被喚作什麽名稱，起源於何時何地等諸問題卻一直沒有統一的解釋。

關於聯珠紋樣所代表的實物說法頗多，一說聯珠象征太陽(日·書上誠之助《日本國寶狩獅紋錦考證》，見《纖維學會誌》1983年第5期)。古代世界各地均有崇拜太陽神的宗教產生，如古埃及所崇拜的太陽神荷拉斯是隻鷹，波斯的太陽神是有翼天馬，中國古代也有十日共存的傳說。因此，在當時出現的代表太陽神的動物四周圍一圈類似太陽的聯珠紋也想必與太陽有關。也有人認為聯珠紋樣與我國古代文獻中記載的連璧紋有關，璧是我國古代用於祭祀的禮器，基本形狀是扁平圓環狀，外徑約為內徑的二倍即所謂"肉倍好謂之璧"。璧在漢時大量用於裝飾，李尤《德陽殿賦》描述："連璧組之潤漫，雜虯文之蜿蜒。"曹丕《與群臣論蜀錦書》中也提到洛陽生產連璧錦。由此，有人以為連璧錦的圖案即是將玉璧連接起來的紋樣，被後人稱作聯珠紋樣(日·佐藤武敏《中國古代絹織物史研究)下》，風間書房片，1978年)。若按此說，則聯珠紋中的珠應代表玉璧，而璧在祭祀中代表天，則這一含義或許與前述的聯珠代表太陽神有相通之處。

對於聯珠紋樣的另一種解釋是將其與佛教的興起相聯係，認為聯珠紋的原型是佛教中的佛珠，因珠珠相聯，故稱聯珠(雷圭元《圖案漫淡·點》見《工藝美術論叢》第二輯)。佛教起源於印度，後傳播到西亞、中亞，沿絲綢之路傳人中國，魏晉隋唐時期是佛教興盛時期，也是聯珠紋樣的濫觴期，特別是絲綢之路上的敦煌壁畫中，可以看到許多用聯珠構成方格、圓形、菱形等骨架的圖案，特別是在龕楣、藻井等占有重要位置的裝飾圖案中也大量使用聯珠紋．可見其與佛教關係之深。因此，聯珠紋代表了佛珠這一論點也是具有一定吸引力的。

還有一些學者根據宋代蜀錦名目中的毯路錦將絲綢之路上出土的一些聯珠紋錦改名為球路紋錦(武敏《吐魯番出土蜀錦的研究》，見《文物》1984年第6期)。球指一種球類，鞠球遊戲自西域傳入，盛行於隋唐。這裏所稱的球路紋，顯然是指與當時鞠球活動有關的一種紋樣。

聯珠紋樣是由一圈沒有明顯特征的簡單圓形符號連接形成的一種有相當特色的紋樣，但由於它的抽象性及其年代的久遠，使其所代表的原意已鮮有人知，人們的推測除了說聯珠象征太陽、玉璧、佛珠、球等實物外，還有人說它象征全世界、象征生命和豐年(日·城一夫《染織紋樣的種類與沿革》，見《(20loI'Design》1981年第7期)，其原名也有連璧紋、聯珠紋、球路紋等之爭，莫衷一是。此外，對於它的發源地，人們也有不同的看法。

傳統的觀點特別是國外學者的觀點一般均認為這類圖案帶有十分濃鬱的波斯風味，更明確地說是波斯薩珊王朝時期的風格。聯珠紋樣雖然也出現在中國內地的磚瓦、銅鏡等工藝品上，但更多地出現在中國的西藏、青海、新疆、甘肅地區和西亞一帶，因此，中國的聯珠紋是從國外傳入的，這也與前述聯珠紋樣象征佛珠等相符合(夏鼐《新疆新發現的古代絲織品--綺、錦和刺繡》，見《考古學報》1963年第l期)。但是也有人指出，聯珠紋樣在我國新石器時代的馬廠型馬家窯彩陶中已有出現，在商代青銅器、秦漢瓦當、魏晉銅鏡上均可找到其淵源(李仁溥《中國古代紡織史稿》，嶽麓書社版，1983年)，因此，聯珠紋樣源自中國本土。兩種觀點，各執一說，的確值得推敲。

(趙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