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齒莧記

馬齒莧者，以葉似馬齒而得名。葉青，莖赤，花黃，根白，子黑色，具五行，又名五行菜。鮮者烈日爆之不易幹，其汁流凝成水銀，得汞之不死，故又名長命草。性寒滑而味微酸，其功用則入厥陰血分，散血消腫，兼潤腸髒，而去留滯者也，且可預禳瘟疫。於六月六日采，存至次年元旦，瀹熟，鹽醋拌食之。俗又有安樂菜之名。唐武相國元衡患脛瘡，鍁癢痛楚，三年不愈，廳吏自以鮮者搗敷之，數易而愈。《海上方》用幹者一斤，鮮二斤，同五加皮八兩，蒼術四兩，煎湯澡浴。一切風濕氣、楊梅毒，及婦人月家病，以致筋骨疼痛者，亦取其滑可去澀，而宣通血脈也。其殺寸白由，敷拔療根，滴聘耳，療甲疽，滅瘢痕，點目眯、目翳，理痔漏、帶下，又其餘事耳。此物本萊類，而食者少備藥料而肆不收，隨在俱產而摘采易，可應急需而不難購，人多忽而不用，餘甚惜之。因述其功能而特為之記，以告諸同誌。

蕪　菁　說

蕪菁者，一名九英菘，即蔓菁也。南北隨地可蒔，而北方為多。《毛詩》為之葑，其性易生而滋長。故武侯行軍，教士卒種之以備饑，蜀人呼為諸葛萊。馬毀攜入南中猺狫，今猶呼為馬王萊。而蒙古則稱為沙吉木兒。其葉似芥，闊大而厚，莖短而租。夏初起台，開黃花，四出結角，子似芥子，而色紫赤，勻圓根，如蘿卜，青白而圓長。六月種者，根大而葉蠹。八月種者，葉美而根小。惟七月初種，則根葉俱佳。京師人家以瓶醃藏，名閉甕菜，差似撇蘭耳。其性苦平，利氣消食，治嗽通淋，殆清熱祛滯之品。其子大能明目，而榨油然燈又損目，此物理之變幻也。李時珍稱其可升可降，能汗能吐，能解蜘蛛毒，其根解酒止衄，拔疔根，消陰腫如鬥。亦日用恒需之藥，非特僅於療饑而已。且於立春後庚子日，搗根汁，合家以次溫飲之，可辟時疾。其有裨於世，非淺鮮用為之說，以揚其功用雲。

附：治青盲方?但瞳子不壞者，十可療九。用蔓菁子六升蒸之，氣遍合甑，掇下，以釜中熱湯淋之，乃曝幹，如是三蒸三淋三曬，杵為末，食後清酒服方寸匕。

又方　常服能洞視髒腑。蕪菁子三升，苦酒三升(苦酒，醋也)，煮熟曬幹為末，以井華水服方寸匕，日三服，盡一鬥，夜視有光雲。

煮蔓菁菜作食，先用水炸熟，漉出，另用冷水浸一宿，去水加油鹽炒食之，否則味苦不堪食。

山陰倪涵初先生瘧疾三方疏釋

第一方治夏秋暑濕時瘧初起。平胃除濕，理氣化滯，有疏導開先之功。受病輕者，一二劑即愈。

製半夏　廣橘皮　雲茯苓　威靈仙各一錢茅蒼術　紫厚樸　柴胡　黃芩各八分青橘皮　廣擯榔各六分　炙甘草三分　生薑一錢

河井水各一盞煎，空腹溫服，如頭痛加白芷八分。按此方合小柴胡、平胃散，青皮飲三方為一，麵以檳榔易草果之辛烈，加威靈仙，通行十二經絡，徹內外而透邪出表，故奏效捷而成功偉也。蓋人身中水濕有形之陰邪，每留著於腸胃，多化為熱；中暑熱無形之陽邪，每遊溢於經絡與濕相搏，遂化為瘧痢。暑邪初中，不為濕所羈留，而即病自當從暑治，香薷散等方，表散之而外出是也，既化為瘧痢，則當從瘧痢治，猶米已成飯，不可以出汁，須由裏而和之，使外出是也。故治瘧發表非治法也，盡用麻，桂、羌、防，幾曾見一汗而愈者?瘧邪之汗，猶之瘟疫同法，必裏氣和而表自解。倪先生此方，專以疏利留著之濕邪為主，而以和胃化滯為佐。獨黃芩一味，堪清遊溢經絡之暑熱，可與疫症達原飲同調，不藉香茹之發表，而況麻、桂、羌、防，散太陽風寒之晶，可浪施乎?至若但熱不寒之癉瘧疫厲，傳變之溫瘧，自有白虎、承氣在，但寒不熱之牝瘧，則又有附子理中、大小建中在，亦非徒恃發表可愈也。

第二方　治瘧發三四次後，痰滯稍減，正氣漸虧，一二劑即可止住。即極弱之人，纏極重之症，十劑後無不奏效。

生何首烏三錢　醋炙鱉甲?知母各二錢白術　當歸　威靈仙各椙?　白茯苓　黃芩柴胡　廣橘皮各八分　炙甘草三分　生薑一錢

河井水各半。煎，加無灰酒一盞，再煎數沸，空心溫服。按此方妙在補瀉互用，虛實得宜，不用人參、黃耆之驟補，屏去常山、草果之峻削，平平無奇，卻神有效。慎勿混行加減，即無效矣。蓋瘧舍於營，邪傷血分，表邪稍解，當顧營血。方中首烏、鱉甲、當歸正力血分藥也。

第三方　治久瘧虛弱並虛人患瘧，扶正祛邪大有神效。

人參(或以玉竹代之，沙參無益也)　炙黃耆各一二錢　白術錢半　當歸一餞?柴胡橘皮各八分　升麻四分　炙甘草三分　生何首烏二錢　大棗一枚　生薑八分

渴加知母一錢，熱甚加青蒿八分，胃口不和加麥芽一錢，在半饑時服。

《素問》瘧論，黃帝問曰；痃瘧皆生於風，其蓄作有時者，何氣使然?岐伯對曰：陰陽上下交爭，虛實更作，陽並於陰，則陰實而陽虛。陰勝寒生於內，陽虛寒生於外，故中外皆寒極，則陽回而外出。陰並於陽，則陽實而陰虛，陽盛則外熱，陰虛則內熱，內外皆熱，故喘而渴，欲飲冷也，此皆得之。夏傷於暑，熱氣盛，藏於肌肉之內，腸胃之外，此營氣之所舍也。令人汗孔疏，腠理開。因得秋氣，汗出遇風，及得之浴，水氣舍於皮膚之內，與衛氣並居。衛氣者，晝日行於陽，夜行於陰。此氣得陽而外出，得陰而內薄，內外相薄，是以日作其間。日作者，由邪氣內薄於五髒，橫連於募原，其道遠，其氣深，其行遲，故間日發也。至間數日發者，邪客於六腑有時，與衛氣相失，故數日乃作也。

按經文則瘧為先傷暑濕，後感寒風，構煽而起，其病根於肌肉之內，營氣界分。不比風寒，驟感之在皮毛，不與營氣相涉，可用麻、桂，羌，防發表，一汗而愈也。故治法必求之營氣，用藥必遵夫和解，由半表半裏之間，導之使出。半表半裏者，少陽之分也。少陽為樞，開闔必經之地也。雖刺瘧篇有三陰三陽五髒及胃腑十二瘧形狀，乃邪走空竅，遊溢於虛隙之處而現症，究其受病之原，乃舍於營分及募原皆半表裏也。惟間數日者，則舍於六腑而更深入。然求其外出，亦必由少陽之樞辟，而後甫能達之皮毛。故小柴胡為治瘧要藥，奈今人因李士材有瘧非少陽者，慎用柴胡一語，寒邪在太陽者，柴胡投早引入少陽等語，舉世畏柴胡如虎，而治瘧有終始棄置不用者。詎不思非少陽者，固不可用，在少陽者，非此不達也。前賢垂訓，原欲人辨症而施藥，試思寒熱往來之為少陽症也，千古不易。既見寒熱往來而猶侵柴胡，甘事麻、桂、羌、防，能不僨敗乎?且士材所雲瘧非少陽，寧非指癉瘧、牝瘧乎?奈何泥於一而不通乎?概遂致因噎而廢食，豈不可歎！因疏倪先生方，而並拈經旨以印之，為同道共商榷焉。且風寒在表之惡寒發熱，人雖惡寒而肌膚已熱。瘧疾之惡寒，內外俱寒，及其發熱，絕不惡寒矣。風寒得汗，退熱即解。瘧疾自能作汗，而退熱次日仍複。如是可見其病在裏而不在表，非可求汗而解，必裏清而表白清。強表徒傷正氣，而瘧必淹纏。故瘧疾有汗者，及其無汗即愈；無汗者，及其有汗即愈。瘧之為汗，乃其所自為也，非可強發也。故曰：裏氣和，汗自出，裏和而表從之矣。

癉

瘧

經曰：癉瘧者，肺素有熱，氣盛於身，厥逆上衝，中氣實而不外泄，因有所用力，腠理開，風寒舍於皮膚之內，分肉之間而發，發則陽氣盛而不衰，不及於陰，故伹熱不寒，氣內藏於心，外舍於分肉，令人消爍脫肉。

按：此則治癉瘧主於肺熱，實者白虎湯，虛者竹葉石膏湯，或君以知母，佐以人參，但二味更專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