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報道車禍的記者
是一個男人的身影。
兩個人慢慢退到床的後麵，拿著手中並沒有什麽殺傷力的武器，緊張的看著過道陰影裏的身影。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也不需要再隱瞞什麽了。那男人慢慢的走到燈光下，“別害怕，別害怕，能給我點吃的嗎？”他舉著手，慢慢的向兩個人靠近。“我什麽都沒有，不會傷害到你們的。”
昨天，方國強聽見隔壁大樓裏傳來尖叫聲時他跑過來看過，當他透過大門的玻璃看見消防噴頭裏噴出的鮮紅血液時自己也嚇傻了。
他在暗中發現這兩個女人看上去狼狽不堪，想想也不是自己的對手，看她們吃過了食物應該也沒有問題，這才走上前來。
他走上前去，慢慢走到燈光下，也漸漸看清了大廳中心的三個人，她們的麵容也逐漸清晰起來。
“林倩！”他驚喜的叫到，“林倩林小姐是不是！”方國強急忙向前走了幾步。
“別過來！”宋霽月冷著臉，橫著身前的鐵管。
方國強看見林倩一臉茫然的表情和宋霽月手中的鐵管，還是站了下來，“是我！我啊！”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不記得了嗎？我小方啊？日報的！”
林倩狐疑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來了，但反而臉色變得越來越陰沉。她看著眼前貌似安全無害的男子，卻覺得難以抑製的悲憤。她恨不得把手中的木棍像插進那隻大狗的喉嚨一樣插進那個男人的嘴裏，但是她心中的怒火卻突然被悲涼澆熄。
自從宋光風走後，她想了很久卻依舊沒能想清楚，到底誰，才是造成那件事故的推手，是自己，還是他？
“你認識？”宋霽月擔心的問臉色越發不好的林倩。
“是。他是記者，報道車禍的記者。”
林倩記得宋光風臉色蒼白的躺在黃白色**中的麵容，而更清晰的，是十五歲時，個子高高，清瘦但是健碩的他，在夢裏，他的臉總是隱藏在夕陽的餘暉下，好似在溫柔的向自己笑著，可是逆光中，自己並不能看清。
此時此刻，她忽然無比思念那個男孩子，十五歲時的他，和他們。
即使是林倩已經知曉自己從未走進過光風的內心，無法分享他的掙紮與痛苦，但年少歲月時最美好的他和那些回憶，已經深深的刻進了她的內心。在午夜溫暖著她，也煎熬著她。
他們在高中相識，不過是平常同學的自我介紹，也並沒有記住彼此稀鬆平常的名字。隻是他笑容溫和，成績又好，無論是喜歡與否，都是很讓人親近的對象。
直到有一次，林倩逞能參加運動會，四百米接力，臨跑之前剛剛跑完上一場比賽的宋光風站在場邊喊“林倩加油！”
也許還是這樣稀鬆平常吧，甚至比起大多數高中時相戀的同學，他們彼此的一句話都太過稀鬆平淡，但還是溫暖到了林倩的內心，畢竟在幾乎要把她跑死的這一圈比賽中，他是一個給她加油的人。
接下來，是暗戀，在高中充滿競爭氛圍的學習環境中，悄悄珍藏的感情，不知道怎樣開口，也不敢開口。她能在人群中一眼望見他，悄悄跟隨他的身影，豎起耳朵聽別人講關於他的事情，想在他麵前突出，想在他麵前沉靜。
也許也隻能這樣子吧，她不想在高中這樣重要的學習階段為他帶來任何困擾，其實她也完全不能承受被拒絕的後果。
不過，她是幸運的。
偶爾聽見宋光風會說起這種款式的衣服，隻有林倩這樣子的穿上才會好看。林倩你覺得那家新開的煲仔飯怎麽樣，林倩你回來這麽早吃飯了嗎……那時候大家都不會搞曖昧，喜歡就是喜歡，別無其他。 林倩似乎都忘了高中的那些歲月，而那些被刻意隱藏的記憶卻總在午夜睡夢中撲麵而來，無比溫馨的夢境，醒來時，卻是無邊的孤獨。
他們算是默認的相戀啦，一起吃飯、一起放學，他拉著她的手，在避開人群的學苑花園，溫柔的吻著她的額頭。
他們一起複習，一起報考了同一所大學。一起收到了向往的大學經濟學專業的錄取通知書。他們拉著手走在月下的操場上，旁邊是仍然燈火通明還在複習的升高三的學弟學妹的教學樓。他們暢想以後縱橫金融、揮金如土，他要給她蓋個大房子，她要在房子裏放滿包包和衣服，她要，他們要。
可是，那樣的生活卻又戛然而止。他說家中出了事情，回了北方。
他不常打電話，卻還總欲言又止。
他休了學。他送來一枚戒指。
那倉皇收場的美好時光，讓林倩無所適從。
大學中的自由，旁人恩愛的場景，讓她再無從適應這樣似乎不在戀愛的戀愛。
分手。甚至隻是電話裏的分手。
他在電話那邊長久的沉默，說我也怕會照顧不好你。
林倩猛地掛了電話，她不想聽他說話。她不想聽他的理由，她怕自己忍不住就這樣堅持下去，堅持這樣無依無靠的愛情。他們算是無疾而終嗎？可是兩人卻都還難過。
說到底，還是太年輕吧。不會想到顧及對方的感受。林倩如此，宋光風亦是如此。
後來，再無消息。聽說他出國留了學，聽說他讀了醫學，聽說他去當了誌願者，聽說他回了國。
林倩也再交過男友，卻再沒愛過。手上那枚戒指，她也不知為何，摘不掉了。
如果自己知道宋光風休學的理由自己還會和他分手嗎？
林倩不知道。
車禍。死亡。
這所諾大的監獄限製了他們的自由，而生活，又何嚐不是，將人們囚禁於桎梏中，衝撞而不得出路，即使是衝撞出一絲光亮，也無人不是遍體鱗傷，而又有多少人，就這樣永遠留在這牢籠中，直至眼中神采，也逐漸失色。
“我記得你。我當然記得你。”林倩輕輕的說，“如果不是你的報道，也許他現在還活著，也許我們也都沒必要在這了！”
“誰？”方國強愣了一下。
林倩冷冷地笑了笑，“除了他，你還害死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