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章 發瘋的美人
那女孩子抬起頭,也沒有撿地上的外套,嘴咧著,表情卻不知道是哭還是笑,“都要死的,我們都要死的。我要死的。”她看著宋霽月,“你也要死的,隻是會晚一些。晚,”她詭異的笑了笑,“越晚,死得越慘。” 林倩顯然被麵前這個神經兮兮的女人嚇到了,但霽月沒有那麽好脾氣,她不耐煩的走過去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那女子盯著宋霽月,“你身上的血?是你朋友的嗎?”她又笑了笑,卻甜美了許多,“閨蜜?還是男朋友呢?”
宋霽月越發嫌惡的看了看她,“你以為我是你!”
“我?”那女子像是愣了一下,細細的回想,卻又像猛然回想起來什麽,忽的站起來,“血!好多血!”她手四處亂抓著,扭身向樓梯跑去。
“喂!”林倩叫道。
“已經瘋了!你叫她幹什麽。”宋霽月並沒有想拉住那個女孩,現在自己和林倩根本沒有辦法照顧她,從她那也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況且那女人要真的是以前曾經在這座監獄中活下來的人,那麽就像她自己說的,她可能殺死過自己的閨蜜或是男友,留在身邊,危險大於好處。
可是那女孩卻忽然站住,轉過身直勾勾的看著林倩,“她會殺了你。”然後就轉身跑過去。
誰?殺我?霽月?“走,去看看。”林倩拉了拉宋霽月的衣袖,“也許她認識路呢。”說著她就率先跟了過去。
宋霽月也隻能跟上,況且林倩說的也有道理。
“喂。”方國強喊。
林倩看了他一眼,從外套的口袋掏出一大把壽司,慢慢的放在**,然後就趕緊跑過去跟上那女子。
對於現在的方國強來說食物才是最重要的,看宋霽月剛才盯著自己的眼神,現在還是自己獨自比較好。他把食物草草的裝進口袋,卻悄悄的跟著她們兩個人。
等大廳裏完全安靜下來,一間牢房裏慢慢的走出來一個人,他見四周沒有人,慌忙跑到救護床邊上,把上麵殘留的裝飾菜葉和掉在地上的食物都撿了起來,狼吞虎咽。那人看了看空曠的大廳,也悄悄的跑過去跟上前麵的人,慢慢,隱藏在黑暗之中。
這裏很大,每個大廳前後都是兩排五層高的牢房,走過去又是一個大廳,鱗次櫛比的整齊排列著。
林倩和宋霽月跟著前麵**的女孩子跑著,穿過了兩個大廳到了最後一個大廳裏麵,已經是這個監獄的盡頭了,兩個人卻都停住了腳步。
那女子跑上樓去,到三樓的一個牢房裏麵前,跑了進去。
林倩和宋霽月都見到她跑了過去,也並沒有什麽危險,卻都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麵前的那層幾十個牢房安靜的在那裏,裏麵可能唯一的活人也毫無聲息。但有一種濃烈的腐敗的味道刺鼻而來,透過大廳裏的燈光,甚至能看見有些房間牆壁上噴射狀的黑色**。那**,自然不會是墨汁了。
宋霽月也覺得越發陰冷,陰冷的不是這個監獄,而是這排牢房。潮濕氣悶的監獄裏竟然像冰窖般讓人汗毛豎起。
她們害怕的是什麽呢。
那一排十間牢房的大門上,掛著一個隻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黑色球狀物,上麵皺紋密布,上端是纏繞的像是頭發一般的東西,有長有短,長的直接係在了門把手上,而短的就散落著,另有一根黑色的線把它們綁在門上。
那個女孩子進去的房間門上沒有東西,而她旁邊那幾間屋子也沒有,但那四個門上,卻貼了幾張照片。
雖然燈光昏暗並不能看清照片上的是誰,但聽剛才那個女孩說見過林倩的照片……想必就是監獄中這幾人的照片了。
“那些是什麽?”林倩沒有顫抖,卻幾乎發不出什麽大的聲音,不知道是因為恐懼、脫水,還是怕驚擾了什麽東西。
“是……”宋霽月扯出一絲難看的笑容,“我們應該想得差不多吧。”
高中的時候林倩買過毛線球做的巫毒娃娃的鑰匙鏈,偷心小賊之類的,在學生中很是流行。但門上的東西她們在電影中倒是見過一次,不是恐怖片,加勒比海盜中船長長生不死的父親,將船長死去的母親做成了巫毒娃娃,把她的頭隨身攜帶著。
而這三十幾個大門上掛著的東西,和電影裏的驚鴻一瞥,別無二致。
沒有餓過的人不會理解挨餓的滋味,沒有失去過的人也不懂得為什麽有些人會變得畏首畏尾。所謂的感同身受不過是旁觀者意圖安慰的說辭。
人為什麽活著?
在母親去世後那些孤獨的日子裏,霽月窩在沙發中嚎啕大哭時想過。
在宋光風死去之後,林倩拿著手機看著那個永遠都不會再響起的號碼時想過。
還有家人,還有朋友。有的是讓你無法撒手人寰的理由。
曾經宋光風給了霽月這個理由。而現在呢,當一切殺戮都有了借口的時候,原諒、寬恕好像也變得不那麽重要了。
她拎在手中沉重的鐵管也變得越加輕盈,殺死方國強的意願也越發的強烈。
在沒有約束的社會中,人最原始的欲望被激發。而人之所以能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並不是因為善良。
絕對的自由,隻能帶來滅頂之災。
這裏沒有法律,沒有道德,甚至沒有對於錯。你曾經認知的應該被尊敬的生命無力的掛在大門上。
方國強是個記者,或者說曾經是個記者。他走過街頭巷尾,曾經在最真實的筆觸間生活過。他見過世間萬象,有些人陰險狡黠,有些人質樸純誠。他自然對宋霽月眼中幾乎不帶掩飾的殺意更看得分明。
無論是工作中還是生活裏,甚至是在這個監獄的生態係統中,永遠隻奉承一個道理,拳頭大的說話算數。弱肉強食,不二法則。
或者更直白,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其實在林倩說宋霽月是宋光風妹妹的時候方國強就已經起了殺心,因為是她,他的妹妹啊。作為一個披露車禍的記者,他其實更清楚車禍的每個真相。所以無論是自己還是林倩,都有被宋霽月憎恨的理由。所以方國強也相信,自己即使是殺了宋霽月,也有足夠的理由讓林倩信服,自己做了正確的選擇。
而如今,兩個人愣神之際,對於貓在後麵的方國強來說,無疑就是最好的時機。
方國強縱身撲將過去,想要一把扼住宋霽月的咽喉。那細細的脖頸仿佛一用力就要斷了,方國強此刻覺得自己飛騰在空氣中的每一絲肥油都在暗自竊喜。
可他忘了,忘了自己早不是當年熱血沸騰穿梭在街巷的小記者,那臃腫的身軀和粗重的呼吸是他意圖謀殺最大的阻礙。況且對於現在精神緊張的兩個人來說,所有的風吹草動都會讓她們驚詫。
宋霽月瞥見一團黑影,她迅速轉身,一把推開林倩!但她最大的反應也隻能到此為止了,方國強雖然一擊不中,但他龐大的身軀卻結結實實的壓在宋霽月的身上。
她直挺挺的倒下去,腦袋重重的砸在了地麵上。
嗡鳴,巨大的嗡鳴聲。眼前的一切都變得虛白,光亮。宋霽月聽見有人在自己耳邊喊叫,好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她卻聽不真切。
哥。哥,是你嗎。她掙紮著卻覺得呼吸更加困難,好像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霽月。
她看見燈光下哥哥的笑臉,什麽時候,是上初中的時候嗎?
霽月,起來吃飯了。
霽月。
在叫我嗎?宋霽月覺得眼前越來越白。
“宋霽月!”宋霽月忽然聽見一聲刺耳的女聲!
又一道黑影撲過來,宋霽月忽然覺得自己身上的重擔沒有了,她猛地坐起,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她拚命的吸著空氣,眼前的顏色也變得越來越灰暗,越來越真實。
她在林倩的攙扶下站起身來,意識逐漸清明了,是他!是他想要殺了自己!
她拎起地上的鐵管,衝著地上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走了過去。方國強憑著自己肥大的身軀顯然占了上風。她沒有絲毫猶豫,一棍子結結實實的打在了方國強的後背上。
方國強哀嚎一身倒在地上,痛苦的跪在地上反手摸著自己的後背,他急忙轉過身來,宋霽月又一下打在他的小腿上!
“啊!”方國強痛苦的大叫著急忙向後退去。
宋霽月的眼光與剛才盯視自己時也越發不同,沒有了憤恨,但更沒有絲毫憐憫。
眼看著下一下就要揮舞下來,“霽月!”
林倩撕心裂肺的喊著。宋霽月停了下來,卻仍然舉著鐵管,冷冰冰得看著地上的方國強。
“他要殺了我。”宋霽月聲音嘶啞,看著跑到他們之間的林倩。
林倩卻隻是麵帶懼色的搖了搖頭,眼睛帶著眼淚看著宋霽月。
“他還害死了我哥!”宋霽月喊道。
方國強在身後哭著,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疼的。林倩也終於哭了出來。
“他害死了我哥。”宋霽月喃喃道,向前堅定的繞過林倩。
“他是自殺!他是自殺的!光風是自殺的啊!”林倩看著走過自己身邊的宋霽月,害怕而無助的大聲喊著。
站住了。宋霽月終於站住了。半晌無聲的沉默,林倩聽見宋霽月輕輕的冷笑。
她拎著鐵管,無力的,默默的走到樓梯的牆根,靠在牆上,看著那一麵的人頭,沒有言語,也沒有表情。
林倩蹲在地上啜泣,方國強坐在地上抱著腿,另外一個人也虛弱的坐在地上。
林倩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樣說,即使是事實。但是即使是自殺的人,就不是因為自己的過錯造成的嗎。
你這樣做,是不是因為保住了方國強,就至少可以對自己說,他是自殺的,方國強沒有錯,明知道他在高速上開車還要打那通電話的自己也沒有錯呢。你這樣說,你為了給自己開脫嗎?
宋霽月靠在牆上,看著那些麵容已經扭曲的黑色的巫毒娃娃,殺了他,我這樣做,是不是為了給自己開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