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章 亡故
三個人坐在牢房裏不言不語,不論其他,光是寒冷已叫他們難以承受。他們裹著霽月拿回來的死人衣服,靠在牆上。而霽月回來時由於實在太過安靜,倒以為他們出了什麽意外。
霽月踏進牢門,發現幾個人除了沒精打采以外倒也還好,林倩冷得也不知道自己還發不發燒,已經是手腳冰涼,方國強更是凍了一晚上,除了麵色像已經丟了半條命一樣,倒是感覺不到傷口的疼痛了。霽月露出了開心的笑容,“那裏確實有個出口。”
這時,連方國強都覺得,霽月的笑容,真是美極了。
但是幾個人都不知道那扇門到底通向哪裏,之前他們已經走遍了監獄,所有能聯通外麵的路都已封死,這個不知通往何處、甚至不知打不打得開的門,卻一下子振奮了人心。他們都覺得應該去看看。幾日來的憂愁一掃而光,似乎彼此已看到生還的希望。那兩人之前黯淡的眼睛似乎也有了光芒。幾人相互攙扶,行走的速度都要趕上昨天的逃亡了。
終於到了!方國強看見了那扇大門,旁邊兩個攙扶的人再也無法支撐,由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幾個人隻站在一邊,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
和剛才霽月來時沒什麽兩樣,那些人頭還在似笑非笑,屋子裏仍然黑漆漆的遮蓋了燈光,那些大門大敞四開。然而唯有一間,那間惡臭翻湧的牢門,緊閉。
方國強呆呆的跪在地上,宋霽月看著緊閉的大門也愣住了。
“逃不出去的,逃不出去的。”方國強喃喃的說,又抬起頭來,“她說的對,她說的對!”
宋霽月雖然也理解傷重的方國強此時精神有些崩潰,但由於對他並沒有好感,所以也不怎麽想理會他,隻想讓他自己平靜下來。
但林倩此時還是發燒,迷迷糊糊的問,“誰?什麽對?”
方國強馬上坐到地上,扭過頭來看著林倩,“那個女人,那個瘋子。她說,”方國強低下頭像是在回想她的話,“她說我們隻能活一個人,隻能活一個!就算,就算我們找到了出口,也不會讓我們都出去,我們現在都活著!”方國強好像想起什麽,忽然間連滾帶爬,趕快跑到對麵的牢房,靠在兩個牢門的牆上,緊緊的向後縮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們三個都是一夥的,一夥的!嗬嗬,你們想殺了我是不是!我告訴你,告訴你們!老子不……不怕你們!”太過激動的情緒使得方國強情緒激動,連帶著呼吸急促,連話都說不清楚。“想,想趁我不注意殺了我是吧,哈哈,老子不傻,有本事單挑,來啊!來啊!”方國強雙腿漸漸無力,靠著牆慢慢滑坐下來,又幾乎要哭了出來。
“你幹什麽,你別過來。”方國強看著走過來的宋霽月逐漸慌張起來,連忙向身後的屋子裏爬過去。
宋霽月嗤笑一聲,沒有理他,走到那扇大門前使勁拽了拽大門,拉不動。她想把鐵管伸進鐵門邊緣和牆的縫隙,卻發現縫實在太細,根本沒辦法撼動。
“也許,”林倩輕輕地說,又提高了音量,“他說的對!”
“什麽,”宋霽月把鐵管硬塞進門上的鐵柵欄之間,使勁掰著,“對不對的!”
林倩坐下來,把腿盤起來,柔弱的看著宋霽月,“我們都要死的,霽月。我,”林倩頓了頓,“撐不了多久的,一人生還,隻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你也知道的。”
“知道什麽,”宋霽月狠狠的踹著鐵管,踹了兩腳又回頭看著林倩,“他讓你死你就死?對什麽對啊?你說這話有用嗎?還是覺得現在死解脫了?”
宋霽月說完回身看了看基本沒有多大變形的鐵門,“靠。”她用力一拽,又拖著把鐵管拽出來,往樓梯走去,到方國強身邊,她伸手把掖著的鐵片掏出來扔在他麵前。
“胖子,我們沒什麽交情。哼,這麽說算客氣的,”宋霽月瞟了他一眼,“你能有今天都是自己作的,和不和我們在一起隨你,不過你想幹什麽是你自己的事,想殺人?”宋霽月沒有接下去說什麽,徑直向樓上走去。李強會照顧好林倩的,現在的方國強也絕不是李強的對手,她現在要去找另外一個人,一個曾經走出過這棟監獄的人。
方霽月走到瘋女人那間隻貼著照片的屋子,卻發現裏麵沒有人,床底下也沒有人。宋霽月簡單翻了翻,卻發現在角落裏有一張團起來的照片。她拿起照片走到外麵展開一看,上麵五個人,站在山頂上都笑得陽光燦爛,兩對情侶,另一個,就是照片裏的瘋女人。霽月把照片翻過來,上麵寫著張欣魏濤、劉夢圓紀波、金慧_長白山之旅,2011。
金慧後麵隻畫了一條下劃線,仿佛是在等著寫誰的名字。
那兩對情侶在前麵站著笑得很燦爛,金慧站在後麵長發被風吹的遮住了臉,她在用手整理長發沒有看向鏡頭。但是如果仔細看的話還是能看出,她在偷偷地看著屏幕的左方,那個人,紀波。
而紀波身邊的那個人經常看當地報紙的人或許會有個大概的印象,劉夢圓,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子,幾年前因登山事故被報失蹤,幾月後,登山隊的另外四人也集體失蹤。那麽,是他們,直接或間接地,導致了劉夢圓的死亡。
“金慧。”霽月輕聲念了下這個名字,又把這張照片塞回口袋。仔細的搜著這排的牢房,尋找金慧的影蹤。
不知道是不是金慧之前的胡言亂語讓霽月感到厭煩,還是惡犬沒有襲擊金慧讓霽月生疑,包括在夢中緊緊窺伺著自己還妄圖殺死自己的金慧,霽月現在對她不僅僅是戒備,而是厭惡。看見這張照片就更能肯定,這個金小姐,能夠在兩男兩女的摯友中獨活,必不是善類。
然而這一排監獄卻沒有她的蹤跡,想必是到了什麽地方躲了起來。霽月下了樓,方國強還呆呆的靠在牆上,並沒有撿起那個鐵片。
在哪?宋霽月環顧四周,她一定是在這附近看著我們。高處,霽月看了看上麵的房間,至少要看得見這個房間。那隻有暗門那間房對麵的牢獄。霽月又連忙跑上去從最頂樓開始找,李強也堵在樓梯口防止她跑出來。
果然,在最上層裏麵沒幾間房就找到了金慧,她還是一臉呆傻相,大大方方的坐在房間裏。
宋霽月推搡著她,像趕著一隻小雞仔一樣一路把她趕下樓,拉著她的手腕,粗暴的把她扔在那間牢房門口。
“說吧。”宋霽月麵無表情的說。
那女人倒也是一臉平靜,一動沒動,卻也不言語。
“你說不說?”宋霽月等了一會不耐煩地問,伸出鐵管捅了捅她。
金慧抬起頭來,順著那看似堅硬無比的鐵管看著霽月,大大地綻放了個微笑,“什麽?”
宋霽月很想給她一棒子,但現在也隻能盡量安撫她。她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不生氣,但也沒打算為自己剛才或許算是粗暴的行為道歉。霽月盡量平靜的問,“怎麽出去?”
金慧坐在地上更是笑得仿若天真無邪,“你們都活著,怎麽出去?死人,”她又轉過頭去看著那扇閉著的門,爬過去輕柔得撫摸著那冰冷的欄杆,“死人,才可以出去。”
“你不是還沒死呢麽。”
金慧聽言又轉過頭笑咪咪的看著霽月,“死,人。”她一字一頓地說,“才可以出去。”
霽月翻了個白眼,決心不再理她,無論是真瘋還是裝瘋,也沒有辦法從她這裏多套出一點信息。她轉身走開,一刻也不想在這多待。相比陰森的這裏,還是去前麵找個離得近的牢房休息下也好,畢竟,太餓太累了。
霽月走過去扶起林倩,在方國強身邊站住,卻也沒看他,“和我們一起走吧。”
方國強坐在地上,攤開雙腿,不僅是像快沒了半條命,連求生的意誌也消散得所剩無幾。他明白,害人之心致使他如今如此地步,可至此,嫌隙已生,又能怎樣呢。或是在這遇上什麽狗啊蛇的,求個速死,倒也不錯。他已經不想再掙紮了。他看著眼前那個鐵片,搖了搖頭,“你們走吧。”
霽月還是扭頭看了看他。方國強這個人,雖然現在沒有什麽力氣去害他們幾個,但每每壓力陡增時,他卻可以把大家的情緒弄得更糟。大門緊閉,就是他一個人也是安全的。宋霽月不想丟下他,但也並不想和他在一起。林倩雖然有些擔心但方國強……她搖了搖頭,拉著霽月走開,李強也在身後跟上。
剛剛走到過道處,忽然聽見方國強大喊了一聲,“你……”他的聲音想被什麽東西忽然湧住,再沒發出來。
三人回頭一看。
血。
噴薄的血液。
方國強靠在牆上雙手捂著不斷噴出血液的脖子。金慧站在方國強身前,麵對著他們,鐺啷一聲扔下手中的鐵片,臉上滿是斑駁的血點,她微笑著,隨即大笑起來,“你不是問我怎麽出去嗎,死人,死了人,就可以出去啊。”她笑得越發開心,轉身向樓上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