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章 自由
那漆黑幽深的通道裏，散發著悶濕腥臭的氣味。一點光都沒有，不知道有多深、多長，將她們帶到哪裏，但這個地方一直也沒有帶給她們過驚喜，從來都沒有過。
那些從這裏魚貫而出的惡狗，此刻也不知道潛伏在哪裏。
宋霽月很想找個東西扔下去，來試試這裏有多深。可她摸遍渾身上下，除了那一口袋不知道是誰的首飾外，就隻剩下那支煙。她長長的歎了口氣，一低頭卻看見了那個地上的鐵片。霽月蹲下來把鐵片懸在暗門口，一鬆手，“一……”。一字剛要脫口而出，就已經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入水聲。霽月保持不動仔仔細細的聽著，幾分鍾，整個暗道除了這個水聲就再沒有了別的聲音。不到五米，下麵有水，沒有狗。
霽月把靠在門外的林倩扶了過來，“我先下去，沒有事情你再下來。”
林倩點點頭。
霽月轉身剛打算跳下去卻看見了那扇半倒的暗門，又轉過頭來，“你一定要下來。我們一起出去。”
林倩淡淡的笑了笑，“好。”
霽月先把鐵管扔了下去又立刻跳了下去，撲通的一聲，不高，也就五米的樣子，水快到半條小腿。霽月彎下腰去水裏摸鐵管，卻摸到了幾個浸在水裏的麻袋，裏麵也不知道裝了些什麽，霽月往上拽了拽，不是很重，她抬頭看了看上麵微乎其微的光亮，那些狗應該就是踩著這些堆起來的麻袋跑到上麵去的，可能是逃走的時候倒了。自己現在堆起來這些東西可能有點困難，還不如讓林倩直接跳到水上比較安全。霽月把麻袋往旁邊踢了踢，“倩姐，跳下來吧，有點高，下麵有水，別怕。”
林倩沒有猶豫，卻幾乎是滑在暗門的邊上跳下來的，腿實在沒有力氣，落水時腰也彎了下來，整個人幾乎都栽到水裏，霽月摸索著攙扶著林倩站起身來。兩個人的手都微微顫抖著，要出去了！終於！要逃出去了！
暗道裏的水莫名的溫暖，也或許是因為二人的身體過於冰冷，霽月一手拎著鐵管一手扶著林倩，林倩則扶著牆，兩個人在黑暗中靠著牆壁慢慢的摸索著前進。
暗道裏的時間是漫長的。林倩摸著牆，霽月則盡力的記住她們行走的左右方向和大概的時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既怕弄亂了左右順序、走了錯路而走不出這幽深的暗道，也怕這黑暗中沉默的危險被她們喚醒。
而霽月卻忽然停住了她的腳步。
“怎麽了？”林倩輕聲而緊張的問道。
宋霽月喘了口氣，“沒事，走吧。”
霽月濕漉漉的褲腿已經黏在她的腿上，剛才有一個長長軟軟的東西從水麵上飄過來正好卡在她**，那軟脹的觸覺和被擠壓的膿水聲響，還有它似乎長長的形狀，應該……是一條手臂……一條已經泡的軟脹的手臂順水……等一下！霽月猛然想起。這不是排水的通道，不會有人用這麽大空間來排水，監獄的排汙係統也應該是管道才對！這條手臂如果是順著水流過來的話那不是因為水是流動的！而是空氣！有流通的空氣！
“等一下！”霽月鬆開林倩的手，立刻彎下腰去抓那條惡心的手臂，當她們不再動彈，水麵恢複平靜，那條粗大的滑滑的手臂確實在向她們身後的方向飄動著！她們不知道拐了多少個彎，也不知道在這黑暗的水道裏走了多久，現在……宋霽月抬頭微笑著衝著林倩的方向，“我們就快到出口了！”
林倩看不見霽月的微笑，但她能聽見幾月聲音中的肯定與喜悅，林倩也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們，終於要逃出去了！
外麵很冷，刮起了大風，也下起了雪，薑楠在屋子裏煮著咖啡，屋子裏彌漫著濃厚香醇的氣味。他煎著牛排，細心的配著菜。接下來也許就不會有這麽悠閑了，他精挑細選的客人就要來了。他把那盤牛扒端上桌，切成小塊，慢慢的品嚐。監視器得畫麵已成了一片空白，沒有了任何人跡。雖然事情沒有往他預期的方向發展，但他卻擅長撥亂反正，況且他還有的是時間。他點點頭對自己近來的廚藝表示讚許，又專心致誌的享用起自己的午餐。好像看上去並不在意，那兩個看似已經要逃出遊戲的人。
霽月和林倩不自主的加快了腳步，仍然是黑暗中不可辨別方向，兩個人卻越來越歡暢的走在水中，那水花漸大，她們走的越來越焦急。
光。
拐角處。光。
久違的光。
霽月和林倩鬆開手，踉踉蹌蹌的向前跑著。霽月先跑到那兩扇斜向上開的木門前。細碎的陽光從破舊的木門縫中滲透進來，深秋的涼風吹在霽月通紅的手上。可她毫不在意。
這時候林倩也能看得到霽月臉上那燦爛美麗的笑容了。她推開了那扇門，她的笑臉在陽光中更加眩目。
門外的，是安定，是法製，是人性，是寧靜。
門外。
宋霽月站在陽光中被晃得睜不開眼睛。久違了。
林倩走過去，拉著她的手，一起走進了那刺目的陽光中。
陽光，秋風。
宋霽月和林倩手拉著手站在地麵上，那已經結了白霜的地麵。下雪了。地麵上白茫茫的。她們抬頭望向天空。陰沉沉的天空，飄下大片大片的雪花。可那雪花並沒有掉在她們的臉上。貼著地麵的秋風吹著倆人還濕著的褲腿，更讓人瑟瑟發抖。
她們是在監獄。那麵前一片巨大的操場，十數米高的高大的圍牆和那扇厚重黝黑的大門。
她們離逃出去隻有這幾步了，勝利在望，嗎？
林倩伸出手，摸到了那麵看似很薄很薄的玻璃。玻璃冰冰涼涼的，能清晰的看見上麵被風吹來粘在上麵的雪花，從玻璃牆下麵的縫隙裏透過幾絲冷冷的寒風。廣闊的監獄廣場上，一個鋼骨架支撐的玻璃房子。
林倩把臉慢慢貼在涼涼的玻璃上，感受著那看似觸手可得的自由，她再也，再也不要回去了。林倩慢慢閉上眼睛。再也不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