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之臨淵

29章 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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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太累了。

霽月坐在地上,很想找口水來喝,卻實在是動不了了。她細瘦的腿硌在鐵管上,生疼,但她既沒有力氣挪開腿,也沒有力氣把鐵管從腿下拽出來。幸好地麵依舊是髒髒的屍油,要不霽月真想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還好有腿上的疼痛,讓她能保持幾分清醒。霽月雙手支撐著地跪在地上,用力站起來,還沒站穩卻又一個趔趄,緊走了幾步又跪倒在地。霽月已經快整個人撲出門了,向旁邊一偏頭,金慧灰白的頭顱垂在一側,死魚般的眼睛緊緊的盯著霽月。

還真他媽陰魂不散。霽月心裏暗暗罵了一句,往前爬了幾步,一回身坐到地上。沒東西靠著,甚至也沒力氣坐著。霽月胳膊軟軟的倒下,整個人也躺在地麵上。

不知道,林倩怎麽樣了……應該比現在的自己更糟糕吧……霽月強忍著沒有睡過去,不過寒冷、饑餓,也一定程度上幫她戰勝了疲憊。她抬頭看著天花板,四周緊閉的牢門。燒?燒什麽?

霽月一扭頭,不遠處還躺著一個人,沒有頭的方國強。這胖子應該很好點吧?哈哈。霽月心裏想著,卻笑也沒了力氣。衣服,桌子和床板。這是唯一的東西了。

霽月不知道休息了多久,其實很短暫,因為她時刻能感覺到自己幾乎下一秒鍾就會死死的昏睡過去。她強迫的,用自己綿軟的胳膊,撐起自己坐起來,再站起來。

這是在監獄中的最後一件事情了。她站在牢門口。李強和金慧安靜的躺在那裏,他們的血,幾乎點綴了整個牢房。霽月雙手抓著木頭的床板,差不多是在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在和床板拔河。卻還是慢慢的,慢慢的把木板拽出了牢房。霽月彎著腰,抬頭看了一眼李強。他閉著眼躺倒在地上,霽月很想把他的屍體擺正,把他的雙手放在他胸前。愣神的一霎那,木板忽然從手中滑脫下來。

霽月無奈的看著那間牢房裏麵的屍體,幾乎是半爬著過去,撿起了金慧身邊的那張照片,在衣袖上蹭了蹭,放到了李強的手下。那張吸引他乃至丟了性命的照片,終於在他手中了。

牢門外又響起木板在地麵上緩緩滑動的聲音,這次霽月沒有再分神。她很想把方國強的頭放回原處,很想為他們蓋上衣裳,可他們最後的作為死者的尊嚴,她已經實在沒有力氣給了。霽月抬著木板把它橫著豎起來靠在門上,自己再邁進牢房,然後再試圖將那扇床板豎起來堵在門口。

那木板像是被幾歲的孩子拉扯著一樣,斜起來,又倒下。霽月不知道手上到底劃進了多少個木刺,連凍到僵硬的手都已經感覺到了疼痛。好在,豎起來了。床板勉勉強強的遮住了大半個牢門。

不知道這個床板能擋住多少的煙。也不知道這些稀少的煙能不能飄到外麵,能不能被人看見。

霽月坐在牢房裏,光被木板遮擋住了大半,屋子裏更顯的昏暗。她跪在地上,麵前是揩滿了油脂的棉布衣裳。霽月拿著火柴,像拿著聖潔的火種一般。

那支不知在這監獄中潛藏了多久的火柴,終於還是完成了自己的宿命,燃燒了起來!

霽月卻連大氣都不敢喘,慢慢的把它靠在那團油膩膩的衣服上,終於,在火柴幾乎要燃盡的時候衣服燒起來了!霽月忙不迭的抓起另一件衣服點燃,一件,一件,一件!地上的油脂迅速的竄起了烈火,連桌子的腿也慢慢攀爬上了火苗。那看似微弱的希望,終究還是給了她驚豔的結果。

霽月顫抖著從口袋中掏出那支彎曲的煙,湊到桌子腿上點燃。她吸了一大口,陳煙的辛辣隻衝上眼睛,霽月咳嗽著,笑著,幾乎是笑出了眼淚。在越來越盛的火光中,她貪婪著吸著,笑著。

這地獄終於燃起了烈火,卻將自己焚化了。

屋裏的煙霧更盛,霽月坐在暗道門口,扶著暗門,就那樣滑了下去,門在頭頂重重的關上,她虛弱的重重跌下,沒有目標的跳躍,沒有緩衝,她砸向了麻袋堆,卻把那堆本就不穩的麻袋砸翻,直壓在她的身上。

霽月躺在水中,倚在麻袋上,一聲不吭,也一動未動。

頭頂的牢房裏響起劈裏啪啦的聲響,暗道裏卻久久的平靜。死寂的平靜。

今天實在不是個適合出行的日子。風雪剛過。路上一片素裹的銀白。

這種天氣出門,尤其是不愛走動的人出門,定是有什麽實在要緊的了不得的事情了。

樊揚關上了電腦上的畫麵,撥通了網絡電話。電話裏響起了嘟嘟的聲音,樊揚慢慢的撫摸著那隻灰色的懶貓。

“喂,110嗎?往鄧縣的高速上有一座監獄的門口發現了血跡……是的,是沒有人的監獄……血量,很大……有一部分在門裏……我沒辦法看到……”

貓咪奇怪的看著電腦屏幕上起伏的聲波記錄,又不屑的扭過頭去,專心的享受著主人的撫慰。

而薑楠,卻在風雪初頓的路上行駛著。

冬天到了,又到了收割的季節。

幽深而安靜的暗道裏,忽然傳出來一聲低啞而痛苦的嘶鳴,霽月躺了很久,恢複意識後右臂傳來的劇烈的疼痛讓她很快恢複了意識。她咬著牙把右臂、真的是綿軟的右臂從沉重的麻袋下生生抽了出來。

霽月張著嘴,卻疼的幾乎喊不出來。隻皺著眉慢慢的呼吸,胸腔的起伏甚至也帶給她撕裂的疼痛。左手扶著右臂,不知是骨折還是脫臼。

霽月依靠著牆用雙腿的力量慢慢站起身,要去和倩姐匯合了。

回去的路走的很慢,很慢。這趟旅程,隻有死亡的快車,卻沒有生存的驚喜,所以也不值得誰去奔赴。

霽月跌跌撞撞,拖著殘了的胳膊,一路上無數次跪倒在水裏,又掙紮著踉蹌著站起。她像具沒有知覺的喪屍,行動緩慢而堅決。與喪屍有區別的,也隻剩下肉體傳來的劇烈的疼痛,這骨肉的劇痛,是霽月仍保持清醒的唯一原因。

光。

跪著,站著,爬著。霽月幾乎整個人趴在水裏,霽月繞過轉彎。雙膝跪地,筆直的跪在水中。

她再沒有了動作。

夕陽的餘光打在木門對麵的牆上。

對麵那道牆上,有兩個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