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 求存
林倩安靜的坐在**,呆呆的坐著。
她寫下了她們所有的經曆。那些令他們恐懼、絕望、崩潰的事情,冷冰冰的寫在紙上,也不過幾頁而已。
那些她平淡陳述的事實已然令人震動,屋子裏多的令人窒息的警察一掃而空,房間裏又剩下她一個人。
換藥。拔針。送飯。
手上的紗布又一次透出薄薄的血跡。林倩卻始終呆呆的坐在**,宛如一尊雕塑。
天黑了。曾經讓她戰栗不已的黑暗又一次席卷而來,林倩反而安然自得。她也不知道,為何如今,黑暗卻成了她唯一的期盼和慰藉。
她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已然沒有了閃著紅光的監控器,可也沒有了那個在夢裏穿著白色伴娘禮服的霽月。
我多希望墮入黑暗的是我。林倩慢慢的躺下……在那薄薄的幾頁紙上,林倩敘述了每個人的死亡。但在她的供詞裏,殺死金慧的,是霽月。
因為,她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要做。林倩慢慢的、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她曾經死都不願回去的地方。林倩坐在開向監獄的警車上。這條熟悉的通往鄧縣的路上,向左拐彎不足二十分鍾車程的這個地方,已經改變了他們的一生。
警戒線外,不出意料的大堆看熱鬧的群眾和記者,圍在根本什麽都看不見的院牆外。
林倩裹緊身上的羽絨服,站在那扇打開的高高的大門前。曾經鎖住他們生路的鐵鏈,如今卻帶著整齊的斷口,無力的耷拉在一旁。
幾天前的林倩絕對想不到,這個金慧哀嚎整晚的大廳裏,竟然會有這麽多警察,忙忙碌碌的料理著他們的身後事,從他們無助的血液裏,尋找他們死亡的故事。
釘板上已經鋪上厚厚的木板,樓上那兩隻被自己和霽月殺死的大狗也不知所蹤。方國強留在地上的血和油脂已經被清理幹淨,那張大廳裏的救護**擺著黃色的物證簽。
大廳裏的大門上沒有了人頭,所有的大門卻依然敞開著。監控器切斷了電源,已經不再閃著紅色的光。李強和霽月的屍體已經不在,隻剩下牆壁上斑駁的血跡。那些沒有了身體的人頭娃娃也不再受到禁錮,被裝進透明的袋子裏。
所有的東西還在。隻是人,卻不在了。
林倩走在董鈺身前,邁進了那個曾經滿是屍油的房間。曾經黑漆漆的房間依舊是黑漆漆的,但現在,卻是被烈火焚燒後純淨的黑色。林倩不動聲色的看著那個被霽月砸扁的暗門敞開著,曾經吞噬她們的暗道如今卻一片燈火通明。
下麵的水,原來這樣烏黑。林倩突然縱身躍下,撲通一聲落入水中。她不理會順著軟梯爬下來的董鈺的叫罵,自顧自的向前走著。原來這條路,這樣狹窄,這樣短。曾經困住他們的一切,原來,竟這樣不堪一擊。
濕透了大半的褲子在寒風中幾乎結了冰,董鈺凍得瑟瑟發抖,林倩卻毫無反應,靜靜地凝視著在玻璃上綻放的那一叢血色的梅花。
“林小姐,大冷天的走完了一遍,您能記起來嫌疑人的樣子嗎”
林倩轉過身,眼睛無神色的看著董鈺。
董鈺抖了抖,“您放心啊,這裏的物證,已經采集的差不多了,再加上您之前的證詞,肯定,能找到您朋友。”
他們所搜集物證的時間,甚至已經超過了林倩幾人被圍困的時間,那堆積如山的證物,哪怕僅僅是血樣檢測完畢,也足以讓霽月受盡不堪的折磨……林倩不顧手上的疼痛,伸手解開了脖子上的護頸。她看著董鈺,眼中沒有依賴,沒有信任,什麽,都沒有。“你們……救不了我,也救不了她。”林倩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像剛剛用新鮮的羊腸製成的琴弦,透著濃厚的腥甜。
她是從地獄中逃出的幸存者,卻宛如從地獄中重生的修羅。
董鈺很鬱悶。他坐在白婷的辦公室一支接一支的抽著煙。他的鬱悶,來源於他的愧疚。他愧疚於未能在林倩他們需要時拯救他們的生命,也愧疚於在龐大的證據麵前卻始終未能抽絲剝繭。他更恐懼,恐懼如同林倩所說,他救不了宋霽月。
他可以不必愧疚,更不必恐懼。那個策劃者開始他的謀殺盛宴時董鈺甚至還沒從警校畢業。作為殺手的經驗,那個策劃者比他做警察的經驗還要豐富。可畢竟,他是個警察。董鈺無數次嚐試革除受害人的影響,可麵對那些被謀殺的鮮活生命,他卻忍不住愧疚。
走到監獄大門時,鬱鬱的他卻沒攔住林倩,她透過鏡頭羞辱著策劃者的無能和軟弱讓自己活了下來。林倩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激怒策劃者,那樣她或許還能再見到霽月,甚至,履行她們的約定。
電視上一遍遍的重播著林倩在鏡頭前麵無表情的諷刺。薑楠麵色冰冷的切換了畫麵,屏幕裏的霽月背對著鏡頭,盤腿坐在窗前,脖子上的鎖鏈直直的拉扯著。她看似愜意的坐在那裏欣賞風景,並沒有任人驅使的覺悟。
身後的門被打開,霽月卻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你好像斷定我不會殺死你。”薑楠冷冷地說道。
霽月轉過身,卻給了他一個大大的、輕蔑的微笑。
鎖鏈毫不留情的拉近,霽月被瞬間扯過屋子中間,極速拉起來的鏈子,讓她隻能墊著腳尖,用左手盡力的拉著皮帶才不至於窒息。
“現在呢?”薑楠勾起一絲笑容,看起來卻倒也稱得上妖邪。
可霽月卻笑的更加妖邪放肆,“那不如試試。”說完,她鬆開左手,放下踮起的腳尖,任由皮帶拖扯她脆弱的脊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