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幕 雲母
天上果然沒什麽掉餡餅的事。
破君木無表情地盯著圓桌上的屏幕,這個異世界的模式和他的預想基本一致,除卻初始的消耗品和小工具外,還有免費的新手套裝。更妙的是,新手套裝從樣式到類別都是可以自己選擇的。但是,事事無全,世界上確實沒那麽多好事。新手套裝有一個很成問題的限製——裝備名額三份,限製等級D。道具名額十份,限製等級F。聽起來倒是很優惠,可實際上分級並非從A或Z開始,而是從F,F到A再到S……很傳統。可墊底的F級與E級均是消耗品和道具,被歸為裝備項的最次品就是白給的D級——也真不愧對新手套裝之稱,全是最低級的。
“我不認為這些玩意有什麽用處。”小林說道,很幹脆地從書裏拿出一張卡片,這是他剛換的。“全是日常服,校服,布衣……屬性也全是一級防禦,這有什麽用啊?”
“給新手們討個心理安慰。”破君很明白地說,從屏幕後摸出迷你鍵盤。“讓我看啊……搜索……等等?”破君仰麵問藏人。“嗯……請問,能給我們展示一下,你的某樣裝備麽?最好是這特有的。”破君邊說邊偷眼看了下白龍,他不認為這個再次現身小小姐很好說話。
“哎?”藏人僅愣了一下,就又掛上了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在下裝備也不多……恐怕隻有這個能看了。”掏出一張卡片,Gain過,已看至厭倦的白霧此次的覆蓋麵積很廣,將坐在椅子上的藏人整個都遮住了,但這次很快就飄散開來……
首先**出的即是如深海般沉穩的暗藍色,整齊的製服邊角緊隨其後,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拽了下左邊的袖口,又轉而將頭上還未顯出形狀的帽子摘下來夾在胳膊下,這一連貫的動作同時也帶走了最後一絲白霧。
“老天……”
驚歎聲毫不掩飾地鑽進耳朵,藏人從容地摘下手套,和帽子一起隨手丟在桌上——破君立刻搶了過來。
“這、這是?”笑容自臉上綻開,破君看著手中的大蓋帽一時組不出詞。
“煉金術士。”小林把帽子搶走,左右端詳。“果然還是拿在手上比較有感覺啊,軍服……嘖嘖……”
“是焰之煉金術士。”破君隨口補充道,看穿了他的意圖。“相信我,你更適合北鬥神拳什麽的。筋肉煉金術師也不錯……”不過說到這個,為什麽萬歲爺這麽能打卻不是超級魔鬼筋肉人,至今都讓破君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說,連這點上天也會給劃分?型男就是型男,鍾樓怪人就是鍾樓怪人?可惡,天道不公啊……
“都是同款,看起來區別不大。”藏人和善地說,一本正經的引得破君想笑。右手放在胸前,藏人使用Back——不在身邊的大簷帽跟著冒出煙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先前的一身半休閑裝。“喏,試試看吧。沒有大小限製……”藏人將卡片遞給小林,又著重補充道,“別打火。”
小林壞笑著做出OK手勢,高聲謝過便迫不及待地將焰煉Gain在自己身上——出奇的合適。錯了,這不奇怪,一點都不。小林的身高體格都很像一個真正軍人,隻是性格實在是……
“別!別在這兒……”小林剛捏起指頭,藏人急忙製止道,而小林的笑臉明顯是在表明他隻是做個姿勢而已。
“其實我以前就有打算入伍……可惜啊可惜。”小林無限惋惜地搖著頭,對自己名下不幸冠上的前科很是憤慨,可實際上那還是他自己做的罪,怨不得別人。
“真能放出火焰?威力應該不錯吧,多少分的玩意?”破君問,私下裏不否認自己有些眼紅。
“很吵。”白龍突然插話,冰冷的聲調瞬間將興奮不已地二君打回了現實。
“呃,對不起……”小林喃喃,降低音量問道,“唔,那這衣服得多少分?”
“不少,要6500分。”藏人回道,順口背出一串數據。“A級裝備,三級防禦,初級火焰技能使用成功率50%。”
“真的可以放出火焰?”
“當然,不然怎麽能算是焰煉?”小林替藏人答道。
“我想我明白了,這六千五還挺值……”破君開始慎重考慮以後的路了,他早就想要漫畫裏的東西,隻是不知道這裏有沒有。
“防禦等級是什麽?”
“這個,怎麽說呢……”藏人沒把握地搖了搖頭,粗略地解釋道,“應該說是不死幾率,就像是,受到致命的傷害後依舊可以活蹦亂跳……咳,算了,解釋起來有點抽象。有機會給你們演示吧,但最好祈禱,不要碰上那樣的機會。”
“到底……”
“請問……”
陌生的女聲合著破君的疑問一起響起,嚇得破君猛地一轉頭,脖子的筋差點扭住。
緊靠大門邊的牆角蜷縮著三個人,一男二女。其中兩人還睡眼蒙朧,另一位,也是唯一的黑人似乎很早就清醒了,隻是一直強忍著沒有插話。她瞪著眼睛,看起來一頭霧水,眼白在黑褐色的皮膚上很是明顯。
“歡迎來到樂園邊境。”藏人說,這句話似乎是萬年不變的開幕致辭。
“我、我不明白?”方才出聲的黑女人完全被搞糊塗了,緊拉著身上那件八十年代職業女性專用一步裙。大概是她曾經遇到的**太多,所以現在也是生怕誰突然撲過來。
“萬歲爺?”破君提醒道。
“啊?”小林茫然地抬起頭,早就將自己承擔下的使命忘了個一幹二淨。
“你是新手們可愛的引導師……”
“哦?啊,對了。”小林站起身,又拍了拍手,用他擔當教練時慣常使用的口吻說道。“歡迎,這裏是樂園邊境。我是林君,你們也可以叫我小林,不用緊張……”
“你……”破君看了眼瑟瑟發抖的三人,忍不住打斷他。“你這樣能不讓他們緊張嗎?”
小林看起來很無辜。“那我該怎麽說?”
“像你跟我說話一樣,別那麽正式。”
“好的。這裏是樂園邊境,你們有權保持沉默……”
“喂,夠了啊?”
“咳,不好意思。”小林一屁股坐下,調整到舒服的坐姿,幹巴巴地說,“就像我剛才說的,這裏是樂園邊境,並不是原來的世界。現在你們隻有一次機會選擇留下來或回去。回去就不會再被傳送到這裏,留下來也不能再回去,而且就算留下來,也要強製性的在每周末進入某一部漫畫或遊戲裏,返回到邊境也需要在裏麵完成係統發布的任務。”不帶換氣地迅速說完,萬歲爺這套調調可謂是簡而精,但有趣的地方全沒說到。
“這……”那名黑人女性扶著額頭靠在牆角。另兩個人看看她,又看了看人高馬大的小林,似乎心生畏懼。
“原來的世界是指……”她問道。可這小林也吃不準,隻好轉頭向藏人求助。
“現實,地球,人間,隨你怎麽稱呼,大概就是這個意思。”藏人說道,“這裏和那裏,兩個世界是完全不同的。這裏更像是在遊戲中,虛擬的世界,但是……”
“虛擬遊戲?”她忍不住插嘴問道。
“但是,”藏人好像沒聽到般繼續說,“在這裏玩過火了也是會死人的。考慮清楚,這裏有比原來的世界更多的危險,當然也更有趣。”
“總之,就不是……地球對吧?”她謹慎地問道。
“沒錯。”
“這樣……”黑女人點點頭,眼中摻雜著失落與慶幸。她看了眼身後跟她同來的兩個新人,他們抱成一團,隻知瑟瑟發抖。“哦……呃,我想,我想,是需要我留下?”她謹慎地問道。
“小姐。”破君有些尷尬地叫道,這種尷尬與種族偏見無關,隻是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黑人,看到這種膚色的人完全拿不準是該叫她阿姨還是該叫她姐姐而已。“不是我們乞求你留下來,希望你搞清楚這點。選擇權在你手上,你要為自己的生命負責。OK?你的明白?”自小便無視鳥語的天才如是說,但緊接著就想起自己一開始也以為會成為救世主。
“嗯……對不起。”女人毫無抱歉之意地說,緊皺著眉頭,一副哭相。“不是原來的世界……不是就行,這裏也行,留下就留下,但是……哦,沒什麽。”
“呃,好,嗯,歡迎你。”破君囁嚅道,以為是自己語氣不善而傷了人家的小感情。
“那你們二……”
小林還沒說完,牆角的人就立刻做出了反應。幹巴巴的瘦男人嗖地一下站了起來,嘴裏不幹不淨地吼著什麽,拉開架勢像是要誓死保護身後那位眨巴著大眼睛隻知狂掉淚的小姑娘,但無奈他的身體卻不爭氣地打著顫。
“我說,這到底是怎麽了?”麵對眼淚,小林很是委屈。“這樣吧,咱不說什麽了。請你們打開你們身旁那扇門,然後找外麵地上的標記,去找吧,順著標記就能回家了。”
瘦男人茫然無措,小姑娘也依然在啜泣,還很傷心,跟死了人似的。
“別哭了行嗎?”小林大聲說道,眼看快炸了,他走過去替他們打開大門。“乖,出去吧,然後就能回家啦。”
緊盯著小林,男子連扯帶拉地拽起共患難的小姑娘,一言不發地快步走了出去。門被關上了,大廳重新歸於平靜。
“你常遇到這樣的人?”小林如釋重負也難以置信地問。
“還行,不是很多。”藏人肯定地回道。
“我想也是。”小林轉回來時順手拍下桌邊一個按鍵,與之相對應的屏幕徐徐升起。“這裏有說明,要比我口述清楚多了。除了那邊的,”小林說道,指了下藏人。“除了這位老大,還有那邊那位小美女外,我們兩個也都是新人,昨天才來的。”
“新人?”才加入的女士依座次看過,和破君料想的一樣,見到黑影似的白龍就立刻淒厲地尖叫了一聲。
“那、那是……?”
“那是我們萬綠叢中的一點紅,你是第二點。”破君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懂,克製身體本能的顫抖走到白龍身邊。“咳,如果收拾下發型我想你就能……恕我冒昧,為什麽要用頭發遮住臉呢?”
“不為什麽。”白龍冷漠地回道,聽不出任何感情。
“是麽?好吧,那,失禮了?”破君謹慎且大膽地將白龍的頭發分成兩撥掛在耳旁,直到那張僅看過半張的小臉露了出來。“正式介紹一下,這位是白龍,我是破君,那是小林,他是這裏的老大,藏人。”
“老大?”藏人古怪地重複道,眉毛揚得老高。
“是啊,這個問題等會再說。”破君決斷地說,轉而問小林。“介紹得的分數你拿到了麽?”
“Igotit。”小林揮了下手中的書本。
“特什麽?”
“……入手了。”
不是吧?真簡單……破君不置可否地聳了下肩,坐回自己座位上。暗道這引導師不難當,他們之所以才來時聽到那麽多,隻能說明藏人是個認真負責的好同誌。
“這……你們說的,進入漫畫或遊戲的世界裏?”黑女人輕聲問道,眼睛盯著屏幕。“是的……是的,我現在相信這裏是不一樣的世界。可是我是說,還有其他什麽可以證明這一點嗎?呃,並不是要你們負責或不相信你們,可是你要知道……”
“我知道。”破君大大方方地抬起手。“這就是我們的身份證。Book。”
閃著銀光的黑皮書應聲而出,在半空中微微顫動。
“這可以證明嗎?”
“當然……”黑女人傻在原地,目光跟著書左搖右晃。
“別這麽眼饞。”小林半是調侃地說,“留下來的話,你就也有一本了。但正如藏人說的,好好想想,謹慎些,進入漫畫的世界可能很有趣,愛與夢的世界啊……但殘酷與暴力同樣。”
“你知道得很清楚嘛?”藏人半是讚許地說。
“謝謝誇獎。”小林微微欠了下身子,但不接榮。“都是破君說的。”
“不錯,這確實是事實。”藏人說道,聲音陡然提高了分貝。“慢慢想,不著急,今天才周二,如果不介意睡在這個大廳裏,您在周日前都可以留下來。”
“喂?”破君深感不平地問道,“你怎麽沒跟我們說過這個?”
“因為你們決定的很快啊,根本來不及說……”
“明明是你在催……”
“不用了。”黑女人果斷地說,“我留下來,我願意留下來。”
“是嘛?很好,歡迎你。”小林張開雙臂——沒抱上去,隻是紳士地做了個請的姿勢,將她直接引導到一麵空白的牆壁前。
黑皮膚的女人路過白龍時不忘給以飽含歉意的一笑,但白龍什麽都沒說。牆壁放出光芒,大概又是破君的錯覺,這回好像比二君開通空間時暗淡不少。
“Book!”
新加入的女鄰居像模像樣地喊道,旋放噴出的白霧嚇了她自己一跳——同樣的黑色封麵上是與她膚色相稱的深棕色花紋,看不太真切。
“是什麽?”破君好奇地問,雖然他沒指望能看懂形狀。
“天啊,這是居羅裏……哦,沒,這是隻羚羊?”女人驚愕地回答。
“羚羊?”居羅裏似乎是某地名?無所謂。破君愁眉苦臉地看著麵前一團銀色,他到現在也沒能解讀出是什麽東西,隻是越看越眼熟。“你怎麽知道的?”
“很像是我……嗯,以前見到的一種圖騰。”女人回答,然後對他伸出手。“你好,破、破君?很高興認識你,我是雲母。”
破君輕握了下她的手指。“雲母?”
“雲母。”小林笑道,“好名字。”
“謝謝。”
哢嚓、哢嚓。
突如其來的金屬摩擦聲打斷了溫馨和諧的新人介紹會。破君轉目,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一層層雞皮疙瘩瞬間滾落到了地板上,掃起來稱一下恐怕足有二斤重……
呈現在人們眼前的是在這人世間比較可怕的一幕——披頭散發的瘦小女孩手持剪刀,搖晃著站起身,蒼白的臉上帶著似有若無的微笑,暗淡無光的黑色裙擺從白色的椅子上滑落,沒有映進任何光芒的眼睛仿若悄然撫過麵前的眾靈魂,直直地穿透了他們的軀體……
“我的媽呀!”破君忍不住怪叫一聲跳到一旁。
“你在幹嘛?”小林急忙上前搶過剪刀。
白龍揚臉看著小林,良久,突然手臂一揮,將剪刀搶了回去。
“剪頭發。”白龍淡淡地說,隨後拉起發尾,可是沒有動手,隻是猶豫地翻過來看過去,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下爪。
“剪頭發做什麽?”小林驚愕地問道,下意識地握緊了空無一物的手掌,眼前這個身高還不到自己的胸口的小姑娘居然如此輕易地……這到底是?
“別剪!我來幫你修一下就行了。”猛然醒悟到誰是罪魁禍首,破君急忙製止。
“你會理發?”小林笑道,不再去想多餘的。
“不會。”破君肯定地說,“但絕對比自己給自己剪得好。”
可當破君拿起剪刀,才知道這美容美發……著實是一門很深奧的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