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幕 笑
真是越說越過分了……卻不知為什麽,破君覺得自己怎樣都沒辦法一頭衝進去以潑婦罵街之姿大發一頓怨怒。起初的衝勁兒早就不帶打招呼的隨著那些字句一點一滴地溜走了。也許是因為,搜羅記憶,即使是身為當事人,破君也還是第一次聽到那些話。原來連那些自己不曾注意過的事,全都烙在人家身上了。什麽誰救了誰……哪那麽多屁理由啊?那麽說,不就好像是自己一直在把他當成替代品嗎……
“在下知道有家布丁很好吃,要不要一起去?”
……什麽鬼?一轉頭,破君無語地看著藏人一貫笑意盎然地臉。不愧是老大,太會找時機了。他才剛一晃神就被帶到百米開外了……抬手示意慌裏慌張追過來的真珠,雖搞不清藏人葫蘆裏要賣什麽藥,破君還是點了點頭。
“好。”
緊跟著,破君又留意到真珠麵色有些異樣。看來,真珠比他自己還要在意那些無聊的事。
“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兩天也累壞你了。”
是累壞了……隨時都張著防護網,可不是一件輕鬆的活計。而無論破君再怎麽自我麻痹的沒心沒肺,也還是能知道,真珠不是不給自己撐開防護網,是根本沒有餘力再擴大防護區域了。ESP再神奇,也不是萬能到源源不絕的。
“謝謝你。有身為火神的藏人跟著,沒問題的。”
然而,瞬移至距離市中心街區尚有兩公裏的時候,藏人忽然停止使用ESP了。看他輕車熟路地優哉遊哉用步行繼續朝那邊走去,破君除了滿腹疑惑外更多的是茫然到說不出話來。
“雖說超能力並不罕見,但在下還是盡量不想引起**。”藏人略帶歉意地說。
“嗯……”跟著緩慢地點了點頭,破君又搖搖頭。“不是這個。我是想說,我記得你跟萬歲爺一樣,都不喜歡吃甜食吧?”
“也不是不喜歡……”遲疑了下,藏人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破君,淺淡地笑道,“請你吃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
不帶丁點懸念的,破君被打敗了。同時也深感自己修煉的還遠不到家。都看過幾百次了也依然覺得匪夷所思。究竟要用什麽心態,才能隨時都能露出那種看似單純到毫無它意且一擊命中,絕對令人無法招架的完美笑容呢?
難怪,赤子的微笑會是火神係列銷量最好的影集……當之無愧。好像天使的微笑哦……不會是被小白龍傳染的吧?還是小白龍才是被傳染的那一方?反正不管怎樣,這招大概對先天條件和後天養成的要求都嚴格到他無法模仿的程度了?破君總覺得無論自己再怎麽笑得誠懇,都好像別有用心似的。要是他有了這個,連洗腦都不在話下啊……呃?不會自己已經被洗腦了吧……想到這,破君就有點不寒而栗的滑稽感。說來也真是怪,像他這樣性格惡劣嗜好無理搶占三分又習慣雞蛋裏挑骨頭的……
“怎麽了?”
“沒、沒事……還沒到嗎?”
“快了。”
是沒事。隻是不小心被自己說的話傷到了……總而言之,像他那樣的人會對藏人第一印象絕佳,根本就可以說是異常。
“你為什麽那麽愛笑呢?”破君冷不丁脫口而出。
“笑嗎?”似乎是這問題很難,藏人一臉認真地思考起來。“愛笑有哪裏不好嗎?人活在世,不如意的事已經很多了。還是多笑一笑比較好,身邊的人和自己都能受惠。”
“……你是聖母嗎?”破君汗顏地說道。
“聖母……”第二次聽到這個詞了。藏人顯得有點無奈。
“是啊,偉大的要命。”確實要命。破君數都不想數了,隻要談到這個人,他都打從心底裏直覺相形見拙了多少次了。
“唉,什麽偉大,聽也知道是騙你的啊。”歎聲後,藏**出破君意料地說道,“怎麽可能會那麽想。以前偶爾或許是那樣想的,久了就會覺得勉強了。誰都沒辦法一直堅持下去吧,很耗精力的。也太壓抑自己了。”
“騙、騙我?”聖母會騙人……破君驚愕到腦袋都快停轉了。藏人以前是那樣嗎?但是破君更多的是沒想到能從藏人嘴裏聽到勉強和不可能。“別說那種聽起來很真實的謊啊……也是,聽起來不真就不是謊話了。可那話讓你說起來一點都不突兀哎?”
“是嗎?”藏人頗帶玩味地笑出聲。“其實在下隻是因為習慣而已,並沒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習慣?”
“嗯。而且說起來,在下倒認為你也很愛笑呢。到了。”藏人指著一處轉角說。
“哦?”
是……這裏嗎?
好壯觀還是?該怎麽形容……整個店都是粉紅色的……
這是哪裏來的少女風格啊?隨著從腳趾頭開始往上蔓延的雞皮疙瘩,破君三魂七魄都逃掉了一大半。不自覺地打了個冷顫,破君低著頭,不知為何有點心虛地跟著一派坦然的藏人推門而入。天啊……這個嗆死人的香味……是劣質的空氣清新劑還是超高濃度的濃縮香精?
“歡迎光臨,兩位嗎?”
……膩死人不償命的聲音。又哆嗦了一下,破君鼓起十二分的勇氣抬頭看去,卻又不小心下意識地轉開了視線。
看來,這裏和店外的門麵基本一致,室內的裝潢也維持著那種天曉得是不是色盲設計的全粉係列。裝在臨窗一側的鉤織窗簾和白潔的桌布下都墜著大堆看似沉重的蕾絲。華麗是夠華麗了,隻是看在破君眼裏全變味了。直覺好像蜘蛛網一樣稍不注意就會被纏住了似的。絹花啊蝴蝶結啊等小配飾更隨處可見,讓人想不注意到都不行。
“就是這位嗎?果真是位很可愛的客人呢。終於肯親臨了。我們都好期待……”
似乎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破君有些驚悚地發現,他被兩三個女店員團團圍住了……呃,應該是?長得都蠻好看的,似乎也都是同一類型。隻是盡管如此……這家店的老板到底是什麽生物啊?讓侍應生穿那麽厚重還好像輕飄飄的蓬蓬裙子,還能做打掃嗎?話說回來,聽她們嘰嘰喳喳的那些話,藏人是常客?為什麽,他會熟悉這種店……
“不是他。”藏人掛著招牌笑容,不著痕跡地將破君輕拉了下便帶出了包圍圈。“你要什麽?除了布丁外也有其他甜品。”
“你、你說的就是這裏?這……這裏有賣布丁?”破君話都說不利索了,他差點就以為這裏是專拍夢幻童話係列的影樓或這類什物的專賣店了。“那,布丁就好,給我最普通的就好……”破君暗自思忖,早吃完早走,在這裏呆久了不是眼睛出毛病就是嗅覺失靈。
“你介意坐露天位嗎?”藏人笑容不變地說,一邊閑暇自如地應付店員瑣碎的追問。
“完全不介意。”
跟打了場大仗似的,破君筋疲力盡地拖著腳步和藏人從另一邊的側門走到……饒了他吧。這是跨年慶祝會的惡整項目嗎?所謂露天位,拜托也擺的像普通的露天咖啡廳好不好?整個人僵了好一會兒,破君才在藏人淡定的目光下坐到了他對麵。
“我說……老大,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沒有啊。”藏人認真而不解地說道,“聽說這裏的布丁真的很好吃,你吃一次就知道了。”
“聽說的話你怎麽會這麽有把握啊?”
“聽白龍說的。”
……總是被支派到這種地方外帶嗎?破君突然有點慶幸,慶幸他沒有完全臣服於那女鬼的魄力,不然這裏的常客鐵定就得再加個人了。瞬間移動能力者,還真是超級方便的跑腿工啊……
在路人的偶爾一瞥的目光中,破君不由自主地顯得有點戰戰兢兢。兩個男的坐在這種可能隻有Lang漫小女生喜歡的夢幻風情店外,果然很奇怪吧。
可愛的女招待終於端著托盤優雅地走出來了。她將奶白色的布丁放到破君麵前後,又把一杯咖啡端給了藏人。待把空空的托盤抱在兩手間,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破君一眼,才重新回到店裏。為什麽要用跑的?破君順勢繞過藏人向他身後看去,幾個女店員正紮著堆,衝這邊指指點點的不知說些什麽。
“你在這裏很受歡迎嗎?”不適應歸不適應,破君還是小心地挖了一勺塞進嘴裏,他一向不會和吃的過不去。意外的……好吃。布丁這東西果然還是不適合外帶。小白龍自己不來這裏說不定隻是由於這裏的環境有夠特殊。
“受歡迎嗎?”隔了數秒,藏人才輕聲歎道。又沉默片刻,他拍了拍破君的胳膊。“你不討厭笑吧?”
“不討厭。怎麽了?”破君含著調羹說。
“來,對那邊笑一下好嗎?”
說罷,也不管他的反應。藏人微微側身,衝身後招了下手。盡管全然弄不明白,破君還是緊跟著照做了。隻是忘了把調羹從嘴裏拿出來。誰知,還是像點燃了導火索,店員們忽然就炸鍋了。參雜著小聲的驚呼,她們推推搡搡地向店裏湧去,再沒有一個人站在那裏張望了。
“……怎麽回事?”破君臉都僵了。雖然沒根據,但他有種被拉出去賤賣了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這個吧。”藏人隨意地指了下右耳上的限幅器說道,“反正這樣我們就不會被打擾了。”
“戴在……右邊的耳環嗎?”抬眼想了想,破君的臉色更不對勁了。“我發現我和腐女好有緣哦……不,應該說好像沒有女人不喜歡當腐女吧。女生都很喜歡那種調調嗎……是把自己設想成可以推倒別人的那一個了?”
這種話題……藏人沒有回應,隻是開始輕啜他的咖啡。
“老大,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破君也不打算聽他對腐女的意見,他更想說的是,“你剛才,比林大主任比米娜小姐還過分哎?搞的我現在有種在古今現代被放高利貸的地痞惡霸拉到風月場所抵債的清純少女不得不在滿腦肥腸黃湯下肚的無良變態麵前寬衣解帶賣笑賣唱不算還得出賣色相的心情……”
“是那樣嗎……”不禁笑出聲,藏人掩著口,趕忙放下杯子。“抱歉抱歉……是在下疏忽了你的感受。不過破君,你現在的性格和那種過去真的很不相襯呢,很難想象到是同一個人的事。”
“……相襯?”原來是要談這個。順勢就把話題拉過來,不愧是非鶴發卻童顏的老頭子。“那你倒說說,怎樣才算相襯?”破君反問道,“那種黑曆史,要配到什麽樣的人身上才能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在下沒有別的意思。”藏人和善地說,“隻是有些擔心……”
“少來了,你會擔心別人?”破君不客氣地打斷道,語氣間毫無禮貌。“你擔心的隻有小白龍。我說的沒錯吧?在聽林君八卦了那麽多,你是不是也從小白龍那聽到什麽了。是她讓你找我的?嗯,可以考慮看看。先讓我聽聽,那個嗜好曝光台的小小姐想知道什麽?我剛好也有想和她交換的事哩。”
“不,她沒有這麽說。”藏人頗沒轍地說,但還是保有最大限度的耐心。“真的是在下個人想要找你的。”
“那你在擔心什麽?”
“目前看來,在邊境的穩定人員就是我們幾個了。若是你們三人鬧僵了,在下會著實覺得有點難辦呢。”
“這麽一說……是有點道理哦。好吧,我姑且接受這個理由。”破君看著少到可憐的布丁,有點後悔。“擇日不如撞日,剛好機會難得,小白龍偷吃我的東西你就趁機幫她補回來吧?幫我追加個聖代就原諒你。”
“原諒在下?”
“你把剛才逼良為娼的行徑都忘光了嗎?”
“追加一客聖代……”
原來,藏人也不過和米娜小姐是一竿子思路,隻是想確認兩個君到底是什麽關係,以及紅發暴風女見人就泛尷尬還總是心不在焉的古怪反應緣何罷了。僅此而已。
然而,這讓破君倒有些弄不懂了。難道林大主任口不擇言的跑了那麽多風還不夠清楚嗎?而且說來,邊境人對這個問題的關注度居然都快趕超他是非法偷渡客的懸疑劇情了。可也是,人心是活的,事實是板上釘釘的。後者畢竟是無可奈何的過去事,即便是知道原因,也改變不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