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木屋情愫
一個複讀生的日記
七月的硝煙終於逐漸彌散開來,而我,作為那場戰爭的遺留物,別無選擇地卷起鋪蓋走進了補習學校,過起了那枯躁無味,令人窒息的高四生活。作為失敗的一群,作為尚抱著希望,做著夢的一群,作為本應充滿生機與活力的一群,他們的生活怎樣呢,且看一高四生的日記。
8月20日
要是在往年的這一天,我一定還在安閑地度著暑假。坐在風扇旁納涼。我同好友一塊玩耍,可今年的這一天,我卻毫無選擇地遠離了風扇,也遠離了玩耍。背著行囊,帶著希望,也肩負著壓力,把身子拖進了高四的門檻。
八月金秋,本應是很涼爽的,可是,這一年卻出奇地執教室外的樹葉紋絲不動,知了直在樹枝上拉開桑門嘶鳴,直叫得人心煩意燥,教室內,老師卷起衣袖。解開了胸前幾粒紐扣,搖著一把蒲扇,但仍不忘提醒大家。高四生必須能靜下心來,必須能吃得苦,受得累,經得起煎熬,必須遠離愛情,遠離球場,遠離電視,電影。必須……台下(已有一生實在困得不行了,竟酣睡)忽然響起一陣鼾聲,四下尋覓,見一生困已極,竟酣然入夢,真可謂睡技超群,老師無奈,搖搖頭……
8月21日
釘鈴鈴……釘鈴鈴。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該起床了。"怎麽這麽早就起床,才5:30,
這還讓不讓人活?"在一片埋怨聲中,在一陣慌亂中,匆匆忙忙爬起來。穿錯了鞋子,穿反了衣服,忘了洗臉、涮口,便被趕鴨子似的趕到了教室。老師真是辛苦已極,早以端坐於講台上。顯然,他對同學們拖拉的作風很不滿意,警省大家道:"別忘了,你們是大四生,已失敗了一次,你們還輸得起嗎?想贏就得三更起,五更眠"……台下,同學們愕然,無奈……
9月21日
月考發榜了,這時,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考得好的是該高興,可是校內匆匆的人流中,卻難一張歡顏。那一張張嚴肅的臉,那一臉成熟的表情,實在是"西吉"極了,這都得歸功於老師的淳淳教誨。考得不好的隻有端坐教室,埋頭書海的份。因為曆史不信眼淚。隻信成績,隻有一次考得比一次好,你才有希望。
一個月過去了,月考也過去了,一個月後的我們已不再是一個月前的我們,我們已習慣了,教室-食堂-寢室三點一線枯燥泛味的生活,我們習慣了起三更,睡五更,也習慣了把喜悅和痛苦深埋心底的日子,已習慣了板著臉裝酸的日子……
2月28日
"來不及分享新年的快樂,來不及細細品味那喜氣洋洋的歡樂氣氛,來不及與家人團聚,來不及眯起眼憧憬未來,來不及聽新考上的同學細說大學的浪漫……我們又心不甘情不願地被趕回學校,重複那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的乏味的日子。
3月20日
亦或是春天到了,萬物都複蘇了,亦或是我們為本就耐不讓寂寞,亦或是一股原始的內驅力吧,反正,有幾對男女同學頂著學校的條條框框,頂著因或學帶來的壓力。"無可救藥"地談戀愛了,開始是極為隱蔽的,後來是逐漸由地下轉為地上。一日,老師實在忍不住了。便在班上當眾宣布"我班禁談戀愛,違者立即卷鋪蓋走人,我不想讓一粒耗子尿壞了一鍋湯。"哎,真是棒打鴛鴦,壞了一樁好姻緣,同學們背後戲稱老師為焦老太無奈,隻好匆匆分手,裝出"相逢對麵應不識"的樣子來……
7月6日
明天就要出征了,又要麵對那可怕的七月魔鬼。真可謂"此去象台,生死未卜"出征前,老師仍不忘誓師一番,為大家壯行,那場麵還真有點"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返"的味兒。反正,我已記不清去時老師說了啥,我隻記得那時,我的心是撲騰撲騰跳個不停……
7月9日
嘟……嘟……。幾聲拉得老長的淒厲的哨聲響起。最後一門,終於考完了,大家都懵懵懂懂地走出教室。突然,不知誰大呼一聲"解放了"同時,幾本書直射天空,頓時,大家都像患了傳染病似的。大呼"解放了"。然後,便是書本滿天飛,亂作一團,大家就以這樣的方式發泄那壓抑以久的情感,以這種方式結束了複讀生活。
……
故事說到這,還沒完全結束。餘聲是大悲大喜的,當八月錄取工作相繼結束時,拿到紅本本的,喜極而泣。沒拿到的或另謀出路。或再一次扛起行囊再去年的同一天又尷尬地邁進複讀那道檻……
隻是偶有一天,聽到一消息,某君自殺了。這恐怕是複讀結束後最響的餘音,也最悲慘的一幕那一刻,我在心裏千萬次祈禱,老故事千萬別再重複……
座位,為你而留
原以為愛一定是轟轟烈烈,濃墨重彩的。原以為愛必定是山盟海誓,哀絕淒婉的。然而,愛過後,才知道,愛是平淡如水,平淡得隻需用簡單的形式來表達——座位,為你而留。所有我和她的故事也僅圍繞一個座位由始到經展開。
萍和我既是同一係的,而且還是同一個英語班的。記得英語分級考試後的第一堂課,我去得很晚,當我進教室時,老師已站在講台上等我這姍姍來遲的學生,台下,所有的座位幾乎都滿了。唯在萍的右邊還空著一張座位。也許這就是命裏注定要發生點什麽的,於是,我不及多想,便在她旁邊坐下來。也許,是高中時代留下的後遺症。(那時,男女同學分組坐,老師以為這樣便可隔絕那生理上日趨成熟的同學萌生的愛。久而久之,便習慣了)同女生坐在一起,總覺有些不自在,課間休息時,我沒敢同她交流、一個人悶著頭,還在記背著那些英語單詞。她卻無所謂地望著窗外。似在想些什麽。總之,某一天下午,我發誓下次一定得換個座位。
於是,第二次英語課我去得忒早。隨便坐了個空位,,我還是很客氣地被上次坐這個位子的人請開了。當我又換了幾次後,我受到了同樣的禮遇,教室剛好32個座位,每人一個。最後,又隻仍下她旁邊那個空位,沒法隻好很無奈地回到老巢。那次課間,我顯得很沮喪。她主動開口啦:"怎麽,你不習慣嗎?還是我太凶,嚇著你啦!""不……不……不是"我結結巴巴地答道,那一刻,所有的掩飾都成為多餘。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她便相安無事地處著,有時,還聊聊天,相互免勵一番,她英語相對好一些,有時,還問問我題目。就這樣,我們迎來了大一的暑假。寒假放假學校統一訂票,我原打算訂1次。可是,有一天,她對我說,61次也經過我那站,叫我同他一塊回去。我沒多想,也就答應了。放假那天,倆人同時從學校出發,準時趕上列車。上車後我還是原來那般沉默,想到有十幾個小時的旅程,我便掏出書,慢慢地看起來,其時,他坐在我左邊,靠著窗子,邊聽隨身聽,邊望著窗外飛向身後的景物。當列車快到石家莊時,她說她有點頭昏,想嘔吐,於是,我趕緊給她準備了一個小塑料袋。就在列車抵達石家莊時,她便吐了一氣。然後,整個人都軟了似的,扒在桌上,臉色慘白,我知道她暈車了。可是,在這車上,誰會準備昏車藥呢,再說,車那麽擠。幾乎連插腳的地方都沒有,去哪兒找呢,後來,聽人說,臥鋪車廂有藥賣,於是,我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擠到臥鋪車廂。可是,乘務員說都賣完了,隻好滿懷失望而回。細心地照顧她,這時間,她又吐了好幾次,那時,我真擔心她撐不住,於是,趕緊請對麵的兩人,同我倆交換了位子,忙著車方向可能會好一點。可是效果不是很明顯,車到鄭州時,她說她想換臥鋪,可是,廣播卻一次又一次播著臥鋪已滿的消息。沒法我隻好趁餐車開餐時,扶她到臥鋪間透了一下氣。她感覺好點後,我便扶她到坐位上,亦或是太困的緣故,回到坐位上,她伏在我胳膊上入睡啦。但是,不時轉頭,我想,她一定很難受。
入夜時,車廂內漸漸變冷,幾乎所有的乘客都已入睡,車廂外也隻依稀見星星燈火飛快地向車尾逝去。而我,卻難以成眠。把身上的皮衣脫下來,蓋在她身上。那一夜,我沒有睡,她其間又醒了幾次,但沒有再吐。在我的勸說下她免強吃了點東西。她再次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早晨。我還掙紮著沒睡。看著一晚未睡的我,她眼裏滿是感激。對麵的那兩位中年人對她說"你男朋友真好"那一刻,我臉刹地紅了,慌忙笨拙解釋:"我……"這時有一隻手堅定地握著我的手,暗示--不要,我紅著臉接受了別人的讚許。
當列車到達LD站時,我得下車啦,下車前,我將一封趁她睡覺時寫好的信塞到她手時。並叮囑她路上好好照顧自己,到站後,來個電話。車在LD站停住車十分鍾,下車後,我一直站在她的車窗下,望著她,她也望著我,眼裏禽滿了淚水。當嗚……嗚,兩聲悲嗆的笛鳴時,列車慢慢地舒展了一下筋骨,啟動了,我揮揮手。看見她轉過身去,在眼裏拭著什麽,終於,列車載著她,也載著我的牽掛駛出了我的視野……
站台
引子:空空****的宿舍裏,我如困獸般囚在裏麵,學樣早放假了,該回的早該回去了,而我卻滯留下來,作京城的留守者。說實在,我想家,也想她,每當夜幕降臨時,一股愁緒,一股不安便由然而生。由於放假前,爸爸打電話來時,我說我想留在北京打工,考驗一下自己,當然,這時亦或是狂熱,亦或是一興奮我竟沒考慮到她。
一晚,當躺在**,靜聽調頻867兆赫的"溫馨夜話"中那纏綿悱惻,清婉動人的愛情故事時,我又想起她心中不免又狂躁不安起來,取來耳機,呆呆地看著那燈。恰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響起。會是誰呢,我心裏在茫然地猜測。響了三遍以後,我才很不情願爬起來,拿起聽筒:"喂,請問×××在嗎?"哦,是她!我有點興奮起來"我就是","××回來吧,別讓自己漂泊,好嗎……"接著便是一片盲音,我知道電話斷了,茫然地放下聽筒。但心底已響起那個聲音:"回去吧,何必跟自己較勁呢,況且……""不,怎麽能出爾反爾呢,不能回"最後,還是前者戰勝了後者。
第二天,清晨,便跑到了西客站買好了回家的票。火車開動前,我已早就上了車,希望車快點啟動。
就在等候中我把目光投向窗外時,我不由得有點兒酸起來,站台上,送行的人或正與自己的戀人或與自己的子女或正與自己的友人或……依依難舍。有的甚而至於留下了熱淚。哪一刻我想到自己離家、回家、回家、離家已不知多少次,可是每一次都是一個人背著包頭也不回(不知是害怕,還是擔心)走向車站,那裏總是我一個人的站台。
還記得第一次離家赴京上大學時,父親和母親堅持要送我。第二天清早便硬是和我一塊擠上了去縣城的汽車。車到縣城時,我說:"爸,媽別送了,你兒子都這麽大了沒事的。我怕到時候你們離不了。"其實,說完話時,我鼻子有點酸,我不知是擔心父母,還是怕自己,反正最後我是一個人扣起包逃出了父母的視野,到了車站。看到那站台上送行的人我想……。
學校放假時,女友的姐姐打來電話說:"回來時,我到車站去接你。"我沒說啥,反正放假時,我沒告訴她,我是一個人走出站台。我不知道自己怎麽那樣。
而這天,電話的盲音,顯然告訴我她不會來接我啦,她已失望了好多次,而且,我也阿Q式地說過好幾次"我習慣了一個人的站台,我不想太傷感!"(而她變成是習慣了變成是受了傷害)車終於開動了,站台上送行的人有的揮揮手,有的噙著淚,有的跟著車跑著、喊著……。那場麵真叫人心酸。
顛簸了十來小時後,車終於在終點站停下來,到站時淩晨4點左右,窗外的腳步聲呼喊聲。
把我吵醒,慢慢掙開睡眼,透過那橙色的燈光,隻見那站台上早以站滿了等候的人,有的正踮起腳在攢動的人流中尋找目標,有的正舉著牌子,有的……那場麵使我想到要是她能……沒敢往下多想一切都是自己的堅強所致,在人流的推動下,我踏出了車站。
暑假,在家裏我呆了呆,就很狼狽地逃回了學校,本來我以為回家可以和她多聊聊,可以彌補因長久的隔離所帶來的思念,可以重溫昔日的溫存。可是沒想到,這次她叫我回去竟是說分手。她說:"她忍受不了這遙遠的隔離,忍受不了我的無所謂,也受不了一個人的站台……"我知道這幾年我們相聚的時間很少,而且幾乎每次都是我後回家而先離去,我很脆弱也很虛偽地習慣了一個人的站台……。我說:"我改,行嗎?""這樣不是讓你自己對不起你自己嗎?又何必讓自己難過呢?"最後,一切都因我的"習慣性"而告終。
我沒敢再多呆,終於真真實實地一個逃離了家,一個人完完全全地逃離。等待我的,真的隻是那一個人的站台……
南瓜童年
又是南瓜收獲的季節了。凝視著粉紅熟透、堆積如山的南瓜,一股甜滋滋的感覺便倏地傳遍 我周身。我是吃好多好多的南瓜成長的。南瓜泡大了我整個童年。
我出生在艱苦的70年代中期。那段歲月,雜糧像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溫飽著土生土長的山裏人。種得最多的,自然要算南瓜了。許是南瓜抗旱、耐濕力較強,不需怎樣精心"培養" 就會結果。一根瓜藤可結籽一二十個。其間,青綠色的叫嫩瓜,紅彤彤的是老瓜。便是果實,扁圓扁圓的,一瓣一瓣的怪可愛,惹得咱孩子們眼紅紅的,垂涎三尺。尤值一提的是,產量頗豐。大者可達四五十斤重,小的也有十把斤。南瓜、瓜藤及葉子,稍加"修飾"就成了餐桌上獨特的好菜。另外,溜滑的瓜籽曬幹後,一炒,香味爽口的讓人"留連往返"。南瓜的製作較簡單,挨上生產隊出工,一切,再輔以鹽、辣椒什麽的,便一鍋香甜香甜的溫飽了。碰上空閑,就在瓜裏添加適量的米(以粉末狀糯米最佳),煮成稀糊糊的粥,一家人團團圓圓圍攏來,你一勺我一碗的,不知不覺就消滅殆盡。 那咀嚼中甜甜蜜蜜的愜意,一如山村遍山遍地一縷縷的清新、靈氣與活力,一點點滋潤著我 們幼嫩的生命。鄉裏人用"摘了一個瓜一樣"來形容人的吉祥。而小時候的我們,長得瓜 蔸一樣蓬蓬勃勃的,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英俊相。從此,遇上有人誇獎時,咱便眨了眨水靈 靈的眼睛,異口同聲說:"吃瓜呢。"逗得眾人一陣大笑。 南瓜收獲的日子,也是我們這群小天使歡呼雀躍的時候。
天一麻麻亮,我們便緊緊尾隨於大 人們身後,沿著無止境的羊腸小道沿著火火紅紅的曦光一如沿著春光爛熳的未來,試著爹娘 躬腰土地的樣子,在一個個坳地把一個個肥大而紅透的南瓜小心翼翼地從瓜藤處分離出來, 然後又謹小慎微地搬入籮筐裏。往往,回家時就一陣陣心血**的,但擔一下,便汗流浹背 的跑影無蹤了。或者躲一隅竊看大人們沉甸甸的身影,便怯生生的想:我小子怎這般窩囊呐 。 收割完畢,就揀個烏紅發亮的,見瓜把脆而易脫,且一刀切開傳出清脆清脆聲響的,便滿以 為是甜瓜了。一陣手忙腳亂不亦樂乎後,就你一筷我一筷品嚐南瓜粥了。我們在那還算困苦 的年月裏,總是眼大肚小的。大人們拿我們沒法,便讓咱吃剩吃餘才動碗。一家人就這樣以 快樂抵禦著艱難,就像麵對成片成片的南瓜長在土坡上一樣。我們孩童無憂無慮。 而今,南瓜依然年年種、年年收。偶爾,在餐桌上弄那麽一兩碗南瓜菜或南瓜粥,甜味依舊 那般神秘誘人。隻是,不再像從前靠它充饑填肚了,亦不再像小時候吃起來那般原汁原湯、 特具風味及欣喜若狂。南瓜早已不是生命唯一的依賴與支柱。可我卻始終喜歡吃。吃著南瓜 ,就像吃著咱這輩人被清苦和快樂養大的童年。
難忘童年,難忘甜甜南瓜味。
享受人生
大凡人來塵世一遭,是很長遠亦很短暫的。潺潺而流的歲月裏,我們為事業、愛情及友誼而 輾轉奔波。其間,反複無常的喜悅、痛苦、孤寂及恩怨,共同構築了一個豐富多彩的人生。享受人生,其實就是尋找活法。怎麽活?聖人都一言難盡。也許,他是黃土坡上的一朵小花 ,但會不遺餘力燦爛一方黯淡的天空;也許,他是故鄉那條銀帶般的小溪,但會不斷灌溉因 幹旱枯萎的莊稼;也許,他就是嚴冬枝椏上一隻啁啾不休的小鳥,但會傾力喊醒秋天,告訴 你可以收獲的消息…… 於是,迷惘中的我隱約發現;人生,就像蒼茫天宇中一束閃電,其光亮程度,全握在自己手 裏呢。 享受人生,還應該活得輕鬆坦然。往往一些人,喜歡玩一把伎倆,刻意鑽營功名利祿,集畢 生的精力、癡情及妄想,整日忐忑不安地守望一場"奇跡"降臨。可是,這良苦用心大多凝 成往事的泡影。即便將馬屁拍得脆響,但最終仍被風雨毀滅。反之,如果人生自始至終向著 一種積極向上的方向跋涉,即使叩不開輝煌之門,但隻要以一顆平靜的心態麵對紛擾的生活 ,就算失敗,也無妨嗬!
享受人生,說白了就是享受生命本身。生命可以超脫,生命亦可以庸俗;生命可以撼天動地 ,生命亦可默默無聞。但,既然上帝幸運賜予我們,咱總不至白來一趟吧?
木屋情愫
和農村一般紅磚屋比,木屋缺乏時代氣息,幾乎被這日新月異的世界遺棄了;和城鎮摩天大廈比,簡直是色澤分明的黑白照片,天壤之別。木屋就是木屋。有粗大而彎曲的梁柱支撐著 ,像支撐著凹凸不平的生活;有微弱的陽光透入室內,像透入金光閃爍的鄉下日子,偶爾 一撫摸,木屋倏地年青了許多、美麗了許多。 我嗜愛我的木屋。25載風風雨雨裏,隻依稀記得,長輩們在這簡陋而偏僻的木屋裏,日出 是飛揚的鋤頭,日落是團圓的米飯。
他們風平浪靜的故事,卻像野草似的長滿我幼嫩的心壇 。職高畢業的我,沒去遠方"掏金",而在故鄉幹起了獸醫的行當。由此我與木屋就更親近 了。木屋像一葉小舟載我遊山玩水,留一路如夢似詩的感覺。真棒!一旦有老農說他們的牲 畜病了,我便對症注射一些藥物,待畜禽們"正常運轉"了,老農們就登門致謝來到我木 屋,他們一落座,便興奮得手舞足蹈,免不了一番誇獎與鼓勵。於是這寂寥的木納的木屋, 就招來一串串有增無減的鬧熱。間或,谘詢養殖技術的走進我的木屋,我便不厭其煩、認真 耐心地指點一二,從此,一個接一個飼養專業戶,就像豆種一樣發芽、乃至收獲。 我愛木屋,愛賜予我許多的我的木屋。 獨居其間,什麽都可以悟,什麽都可以不悟。一個人的日子也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似乎 彌漫著神秘兮兮的芬芳。 獨居木屋,拒絕紛爭搏鬥,拒絕牌朋賭友,拒絕一種死氣情致,隻一味深深領略屬於自己一 方幽藍的天空。每每此刻,醜陋的木屋,便顯得格外雅致和詩意了。沒有無聊、沒有煩憂、 沒有愛情的風花雪月,心像一隻小舟泊在人生寧謐的湖麵上,當縷縷馨風飄忽而至,人便委 實若神仙了。 木屋,我相依為命的木屋,也許世事變遷,它終被拔地而起的高樓大廈取代,但在我心裏, 將永遠有一座木屋撐起我生命的豔陽天……
初戀不堪重負
認識雪兒是在我心緒極為不寧的時候,當時我大學畢業分配在市郊的一所學校裏,周圍的環境不太好,到了晚上甚至沒有任何供人調節情緒的去處,唯一慰藉我的隻有從大學裏帶來的一些書和幾盤溫柔感傷的流行歌帶。
下著蒙蒙細雨的一個黃昏,我和一位喜歡串門的同事到附近的一家醫院玩,醫院位於山腳邊,專治風濕。同事慫恿我說:“去走走沒關係,又不要你去談戀愛!”路上有些泥濘,這使我後來每當回憶起初識雪兒的情景,就會湧上一種濕漉漉的感覺。女護士們的單身宿舍蜷縮在醫院的角落。四周旺盛地生長著各類野草野花,但當我那同事推開他熟人的房間時,眼前整潔素雅的布置確實使我一驚;這與我們小夥子亂糟糟的房間真有天壤之別!房間裏有四張床,除了我同事的熟人之外,還有一個女孩倚在床頭看書,溫馨的燈光在她的 臉龐塗上了一層夢幻般的淡淡光芒。
見我那同事與熟人聊得起勁,我忽然湧上了一種與這女孩談話的。我問她看什麽書,她笑了笑,很隨意地給我看書的封麵,《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輕》,一本有點檔次的外國小說。我笑道:“想不到今天我在這裏會遇到一位愛好上的同路人,這本書我可是如饑似渴地連夜看完的!”她合上書,馬上問我的閱讀感受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的。我們談得很投機。時間過得很快,後來同事不得不反倒催我起身。我提出借她幾本好書的要求,她爽快地答應了。她告訴我她的名字叫雪兒。
接下來的事情是我所不敢奢想同時又萬般希望的。我和雪兒共撐一把小雨傘,沿著醫院背後山坡上的小道並肩緩步。季節和環境雖然潮濕,卻更有利於芽的萌發、種子的生長。我的同事終於得知這一消息,他馬上跑來。興奮地給我一拳:“看不出你家夥還真有幾下子,這麽快就纏綿上了,教我幾招吧!”
這年春末第一個炎熱的晚上,我推開雪兒房間的門,驚訝地發現地板上堆有幾隻體積較為龐大的旅行包,雪兒的**還坐著一男一女兩位中年人。看到我進來,雪兒的臉色似乎有此緊張,她向我介紹說這兩位是她的父母,剛從四川成都來,順便來看看她。我便馬上熱情招呼,還問吃過飯沒有?她父親沒有來握我伸過去的手,隻淡談地說了句;謝謝你,我早已吃過了。我便在旁邊的一張小凳上坐下,聽他談巴蜀風情。
但聽著聽著我卻越發感到一種異樣。雪兒父親的敘述似乎語調誇張。臉上的五官隨語言內容而極具豐富地變化,。不加任何掩飾。我敢說他的敘述中夾著不少胡編亂造,而且作為長者,有些話是不應當著年輕人的麵說的。我在小凳上坐了好長一會, 始終覺得他不想同我交談,於是起身告辭。然而此刻,他卻對我感興趣了,他對我說:“我們明天一早就走,行李太多,明天早上你來送送吧!“
第二天的我簡直成了挑夫,雪兒父親將大堆的行李都扔給了我,自己隻提了一隻黑拎包跟在我後麵悠閑得很,好像在試驗未來的女婿究竟有多大的承受力。當我好不容易將這一堆大包小包弄進城裏弄進火車站時,徹底累壞了的我幾乎就要癱倒在地上了。
一直保持演沉默的雪兒和她的母親去服務台購站台票,雪兒父親與我一同坐在候車室的塑料椅上。他側過臉看了看我,咳嗽一聲,語調冷酷而低沉。
“我們要分別了,有一句話必須跟你說清楚,你完全弄錯了,我們不是雪兒的父母,而是她男朋友陳濤的爹娘!陳濤在我們縣裏是中外合資企業的總經理,每月賺一萬。我們這次是來看我望我們未來的兒媳婦的……。”
記不清接下來他還說了些什麽,記不清後來他們是怎麽離開的,我隻記得我恍恍惚惚地沿著馬路走,走路的姿勢如同夢遊。一回到市郊學校的宿舍我就倒在**,蒙著毯子渾身疲乏四肢發硬像是死掉了似的。我絕對沒有料到初涉愛河的我,一下子就被洶湧的水嗆住,愛情在不堪承受的重壓之下已扭曲成恨。
雪兒來到我的床邊已是當天晚上,我意外地發覺她的臉上掛著兩串淚珠,顫抖的手中還握著一封厚厚的信。“請允許我作些解釋。”雪兒盯住我,語調硬梆梆地,“這一切本來我都不想告訴你。其實我早想和他散了,隻是一直沒能下決心。事情既然已經到這一步,我隻能快刀斬亂麻了。你看,這是我下午剛給他寫的信。請你我相信我,請你原諒我,請你理解我……”雪兒俯下身,雙眼越來越變得火辣辣,她的嘴唇終於主動湊巧近了我,我們突然感到,這竟然是我們的初吻。
然而,接下來的兩天裏,天氣變得異常惡劣,空氣顯得非常沉悶,天空中烏支翻滾,雷電始終懸在我們的頭頂轟響。三天之後的一個黃昏,約好在她房間裏見麵的雪兒忽然間不見蹤影。我忐忑不安地問她的同室,同室說雪兒的家鄉好像來了不少人,雪兒跟隨他們一起走了。環視四周,我還發現雪兒的不少物品竟已不翼而飛,頓時,我的後腦如同被人擊了一下。腦子裏湧出了種種不祥的預兆。雪兒失蹤的那幾天裏,我真有點茶飯不思,連站在課堂黑板前都會走神,我簡直要垮掉了。
一周之後的一個雨聲嘩嘩的雨天,我收到了雪兒的一封短信,信顯然是從她的家鄉寄來的。信封皺巴巴的,上麵還沾有不少泥土,信裏也隻有極其簡短的兩句話:“我們終究不能承受太多太重,請你恨我吧。”
然而真正揭開這件事情的謎底卻是兩年以後。那是一個雪後的晴日,我驚異萬分地再次收到了雪兒的來信。我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這封作為故事結尾的信太出乎我的意料。
信居然是從遙遠的青島寄來的,沒有回信地址,而且我也認不出極其模糊的郵戳上的詳細地名。這封長信非常具體地敘述了雪兒與我分手以後的所有過程,信中說,那回,姓陳的接到雪兒的絕交信後興師動眾,他的父母特別是他的父親立即行動。姓陳的雖然年齡偏大了些,可因陳家較富,雪兒的父母很早就有將女兒嫁給陳家的強列願望。他們連夜出發,索性將雪兒劫回老家,逼著她與陳的同床共眠,並在陳的公司裏幹活,雪兒頓時成了無奈羔羊,差點還為陳家生下孩子……雪兒自然不願意如此下場一家也弄得夠嗆,這樣折騰了快兩年,她終於覓得一個機會,與老家的幾個好友一起離開家鄉。闖了青島,此前她在青島一家製衣公司當縫紉工。信末,雪兒說,盡管她不希望我們再見麵,兩人的感情不可能再延續(她說她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但在她的心靈深處,永遠留著一塊我的位置。
信已看完,但我依舊呆呆地坐在那兒回想著我的初戀。窗外的天空很明亮,外麵的世界很精彩。時光流逝得如此迅捷,而愛情不能輕易地煙消雲散。我吻了吻信封,輕輕叫了一聲雪兒。情不自禁地湧出兩行熱淚。
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愛情
——寫下記憶,是為了遺忘。
那年的7月28日,戊午年六月二十四日,星期五。18點30分,黃河下遊一個省會城市的普通市民家庭,一個女孩哭著來到這個世界上。3小時30分鍾後,渭河下遊一個貧窮的村莊裏,一個男孩滿眼好奇地墜地。
19年後的一個春夜,正在黃河上遊一個省會城市讀大一的男孩在宿舍百無聊賴地翻看著雜誌。無意中看到了一個女孩的文字,不能讚同,一時興起提筆給女孩寫了一封信,措辭很不客氣。10天後,已忘此事的男孩意外地收到女孩的回信。讀大一的女孩在信中沒有透露出任何責備的意思,像熟人一般淡淡地聊著生活。女孩的字寫得很漂亮。
男孩女孩開始不間斷地通信,信也越寫越長,內容卻沒有涉及到各人的任何私事。那年的7月28日,放暑假的女孩在家裏收到了男孩的信,她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立即提筆連夜給男孩回信:“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嗎?是我的生日!我本來說不去看信箱的,但是又抱著一絲希望去看了,沒想到在我的生日這天我居然收到了你的來信,真的太巧了,我太激動了!這封信簡直是上天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在她生命第21年的第一個夜晚,女孩睡得很甜。男孩看著女孩的信,有點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又不能理解為何女孩會那樣激動,他淡淡地笑了,在燈下提筆寫道:“在你生日那天收到我的信就如此激動,如果我告訴你那天也是我的20歲生日,你會作何感想?”
話題從別人的故事轉向了各人自己。那年秋天,像所有的年輕人,不可避免地,他們戀愛了。那時網絡還沒有大麵積普及,他們的交流方式隻能是筆和電話。當男孩給女孩寫了一百封信之後,他們覺得,該見麵了。第二年的7月,男孩的父親把他送上了東去的火車。對男孩自己決定的任何事情,父母雖然可能在內心強烈反對,但在行動上卻始終給予支持。
男孩下了火車一眼就認出了女孩。女孩很漂亮,一襲白裙,靜靜地站在人群中朝他笑著,如一朵初綻的玉蘭。男孩拉著女孩的手走出車站,平時有些靦腆的他好象有很多話要等著一氣說完。第一次在一起吃飯,男孩發現女孩總是偷偷地在看他,他的目光迎上去的時候,女孩的臉就紅了。
女孩拉著男孩跑遍了整個城市,帶他追尋自己在這座城市成長的足跡……每天朝夕相處,他們真希望時間能過得慢一些再慢一些。7月28日,女孩帶男孩去看黃河,望著橋下的滾滾黃水,男孩想起了他在另一個城市看到的另一條黃河。“君住黃河頭,我住黃河尾,日日思君終見君,共飲黃河水。……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女孩輕聲吟道。黃河邊的公園裏,二人坐在樹蔭下的秋千上,忘了周圍一切的存在,**啊,**啊,**過了共同的21歲……
女孩的父母見了男孩很不滿意,他們認為瘦瘦的男孩將來實在無法給自己獨生女兒太多安全感,更不能接受男孩的農村出身。男孩離開那座城市的前一天,在一所大學的小樹林裏,女孩緊緊握著他的手說,隻要你不放棄,我會堅持到底的。男孩點點頭。不遠處坐著一位老媽媽,看著他們微笑。
半年後男孩要開始為期半年的實習,他們相約這個城市再見。
站台上,女孩細心地用手絹擦去男孩臉上的汗水,火車上裏很多人都在盯著他們看,男孩有一種很幸福的感覺。男孩對女孩說,你現在就走吧,不要等開車。男孩心軟,看不得有人在移動的車窗外揮手。推了幾次之後,女孩終於答應離開了,男孩最後一次抱了女孩。看著女孩的背影慢慢消失,男孩流淚了,他有一種預感,他不會再見到女孩了。
男孩回家後給女孩打電話,女孩的嗓子已經哭啞了。開學後,女孩告訴男孩,她報了德語班。女孩是學國際貿易的,英語很好。也許是學習忙了吧,女孩的信少了,也短了。
10月的一個夜晚——西北的秋天已經很涼了——男孩接到女孩的電話,開心地聊了一會兒閑話之後,女孩突然說,“我突然想不明白為什麽我才21歲就戀愛了……”男孩默然。女孩說,我爸媽期望我能出國,我也覺得,我們現在還是應該以學習為先……在確信女孩已經決定放棄這段感情之後,男孩放下了電話,默默地坐了一夜。兩周後,男孩接到女孩的最後一封信,男孩把這封信默默地看了很多遍。一個人的時候,男孩經常會呆呆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麽。有時候,他會去黃河岸邊,看著腳下緩緩流淌的河水,男孩想,不知道黃河的那一頭,女孩有沒有再想起他?
寒假,男孩和幾個同學一起來到了北京,找到實習單位之後就過年了。男孩禁不住給女孩打了電話,女孩說話淡淡的,沒有不開心,就如他們之間沒有過感情一般。男孩發表的第一篇稿件被另外一家財經報紙轉載到了版麵頭條位置,男孩高興地買光了樓下報攤上的那期報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寄給女孩,明知道不會有回音。事實上也真沒有回音。
男孩工作很忙,但他總是為自己找個借口給女孩打電話,每打一次,他的希望就會少一些。直到5月,又是一個春夜,男孩又撥通了女孩宿舍的電話,兩個人已經不再陌生了,女孩說得很開心,即使是自欺欺人的開心。在北京街頭的電話亭,男孩最後一次試探了女孩,也最後一次失望了。聊了很久,掛電話時兩個人都很愉快,男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又是7月。男孩接到了一個傳呼,回電話卻是女孩。女孩來新東方上課,到北京當日就想見男孩。女孩還是那樣漂亮,但是男孩已經找不回一年前的那種感覺了。女孩哭了,女孩說她錯了,女孩說她不出國了,女孩說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換回男孩的愛。男孩無語。女孩抱住男孩說,失去你我就再也找不到這麽好的人了……男孩心很痛,他對女孩從來沒有過任何怨恨,這一刻仍然很憐惜她,但已經沒有愛了。
男孩離開女孩的住處後,就再也沒有見女孩。一個休息日的早晨,女孩給男孩打來了電話,希望男孩能夠回心轉意,電話打了三個小時,男孩掛了幾次都沒有掛掉,聽著電話線另一頭近乎絕望的哭聲,男孩很難過,他覺得自己太狠心。這是男孩和女孩的最後一次通話。
7月28日,實習單位的多位記者和領導在酒樓為男孩餞行。春風得意的男孩可曾想過,這一個共同的生日,女孩獨自在北京是如何度過的?
回到學校男孩偶爾會收到女孩發來的電子郵件,女孩問男孩,為什麽我們總是擦肩而過?男孩不知該如何回答。女孩告訴男孩,她母親已經後悔了,男孩隻有沉默。年後,男孩去了深圳工作,女孩知道,心碎的女孩不肯告訴男孩自己的去向。畢業後他們各自所知對方的電子信箱都因網站取消免費服務作廢了,男孩後來去了北京,他從別人那裏隱約知道女孩去了南方的一座小城,他們互相終於失去了一切聯係。也許是天意。兩年後,男孩在網上某處偶然間看到了女孩留下的個人資料:“我不該遇見你;遇見你後,我不該愛上你;愛上你後,我不該不珍惜你;離開你後,我不該還想著你……”
分手四年後的一天,再沒有談過戀愛的男孩突然想起女孩,他翻遍每一個角落,卻找不到承載有關女孩記憶的任何東西,也許,遺忘正是對另一個人的負責。每想起四年前的那段感情,男孩就感覺是一場夢,是如此遙遠,仿佛從沒有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現過……男孩明白,他們不斷擦肩而過,隻因為始終有一方在堅持放棄。那時年輕,他們都不懂愛情。
愛情是現實的,容不得太多巧合。刻意追求緣分,緣分就真要遠去……
愛是杯口上的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