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尋梅
海棠小築素心院，正是帝後瑟瑟安排三千住下的院落。
這素心院，以素心梅為主，隻是零星點綴幾棵海棠，畢竟女帝阿棠和帝君留淵鍾愛海棠。素心梅常常伴雪盛開，長橢圓形花瓣向後翻卷，花色淡黃而透明，花芯潔白而細小，花香冷冽而溫和，雖是臘梅的名貴品種，但不大受到追捧。
今早，妖王招瑤檢查三千的法術。
雲闕難得不睡懶覺，捧著兩枝素心梅，站在三千的臥房。若不是那雙桃花眼忒幹淨，**漾粼粼波光，還以為是陷入情網的青澀少年。
“雲闕，素心梅摘了就活不成。”九樂公主也起了大早，淺藍色箭袖騎裝，額頭上綁了同色卷雲紋抹額，繡著加油二字，略顯滑稽。
“三千可喜歡素心梅了。”雲闕惱道。
爾後，你一句，我一句，雲闕和九樂公主照常爭吵。
站在雲闕和九樂公主後麵的阿玄，小腦袋如啄米般點頭，哈欠連連。至於阿武，每日都被迫陪著狼族國主宗棠用早膳。
不過，當三千推開臥房的門時，驟然寂靜無聲。
緊接著，一陣齊刷刷的加油呐喊，溫暖三千的雙眸。
晴雪院，乃招瑤小時居住的院落。招瑤當選妖王後，就搬到青丘東風閣。但是，關於驅邪師的事務，招瑤一般在此處理。
單調空曠，鵝卵石是采薇鋪的，亂子草是采薇種的。
“三千，三千，加油哦。”雲闕驀然將三千攬入懷裏，輕輕地吮吸了一下三千的唇瓣，甜絲絲的，香噴噴的，桃花眼角立即泛起紅暈。
三千愣了半天，才雙手叉腰，怒不可遏。
“雲闕，你知不知卑鄙無恥下流呀！”九樂公主連忙掏出素帕，替三千擦一擦，此時不趁機落井下石更待何時。
“三千，三千，昨夜我看到尊後給尊上打氣時，也是親了一口。”雲闕扁扁嘴，委屈兮兮，眸光轉瞬間黯淡下去。
“昨夜錦瑟院落前是不是懸掛著兩隻粉撲撲的花燈？尊上哥哥近來身子骨健朗些許，尊後嫂嫂便忙著與尊上哥哥生龍蛋，早日挑選出下一位六界之主。”九樂公主笑得愈發幸災樂禍。
三千聽後，撫了撫額頭，有氣惱也不能發泄。
她打定主意，得了空閑就教導雲闕一番。
她日後是要嫁人的，雲闕若是如此不懂事，當著未來夫君的麵，猝不及防地吻她，未來夫君豈不是容不下雲闕。
那時，三千隻擔憂，未來夫君容不下雲闕。卻從未思量過，未來夫君會因此與三千和離。
其實，少女的心思也是懵懵懂懂。
“三千，今日孤隻使用雪魄冰魂檢查你的法術。逍遙真人和采薇作為見證者。”招瑤那清清冷冷的音質打斷了三千的思緒。
“三千，沒事的，小瑤瑤可是你的親哥哥，絕對會手下留情。”采薇湊近三千的耳畔，故意不掐傳語決，壓低嗓音笑道。
“乖徒兒，拿出你的最佳狀態。”逍遙真人皮笑肉不笑。
昨夜，雲闕不知從何處偷了一把鈍了角的菜刀，直奔她的九疑院，威脅她不可再磋磨三千，否則這乖徒兒誰愛認就去認。
“見習驅邪師三千，請大驅邪師多多指教。”三千恭恭敬敬地行禮，依舊老實厚道的模樣，看不出半點為難的情緒。
雪魄冰魂，乃冰係法術的入門法術。
可是，整個六界皆知，招瑤當年就是憑借著雪魄冰魂之冰係法術，戰勝了妖王熱門候選即狼族國主宗棠。
修習冰係法術的，皆以為雪魄冰魂忒簡單，沒有真諦。
但是，招瑤獨自前往虞淵，領悟雪魄冰魂的真諦，一去三千年。據說，虞淵終年陰冷黑暗，集冰係法術最高境界絕對零度的大成。
雪魄冰魂的真諦是零，萬物歸零。
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麵冰初解。燭明香暗畫堂深，滿鬢青霜殘雪思難任。
招瑤認為，一首《虞美人》最能應和雪魄冰魂的真諦。
刹那間，招瑤那頭烏發，化作三千丈飛雪，連一襲飄逸白衣也沾染上點點玉塵，道不出的孤絕，訴不盡的冰冷。
采薇有意靠近，指尖剛剛觸及招瑤所站的方圓千裏，刺骨的寒冷傳達到她的魔根、她的魂魄，令她不得不退後。
或許，她從來就沒有靠近過招瑤。
三千則是拈起踏雪尋梅之木係法術。
踏雪尋梅，是當初珠女見三千考取驅邪師屢戰屢敗，就板著臉傳授給三千的。珠女說，踏雪尋梅的重心應該是尋梅，可是大多修習木係法術的生靈都會在踏雪上耗費精力。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梅是雪，雪是梅，梅與雪，隻在一念之間。
可惜，三千修習木係法術的資質平庸，實在不明白梅與雪之間的複雜關係。她隻能努力再努力，最終梅不像雪，雪不像梅，氣得珠女吃不下叫花雞配新鮮河草，看不下霸道魔王愛上我的話本子。
無奈之餘，珠女撿了貝殼，湊成一曲《醉東風》。
別來春半，觸目柔腸斷。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三千似懂非懂，初步掌握了踏雪尋梅。
朵朵素心梅，含著冰雪，香氣淡雅而略帶暖意。
憑借踏雪尋梅，三千可以靠近招瑤，甚至將周遭的冰雪氣息化作梅香。可惜，三千的踏雪尋梅，缺乏攻擊力，缺乏壓迫性。招瑤稍微輸入些許妖力，三千就凍得瑟瑟發抖，小臉紫白。
“三千，改用枯木逢春！”雲闕喊道。
然而，話音剛落，招瑤祭出冰雪輪。霎時，狂風大作，下起鵝毛大雪。招瑤所站位置的方圓三萬裏，都不得靠近。
三千被寒風吹得跪在地上，咬破嘴唇，苦苦支撐。
“三千，三千，要不用見血封喉！”雲闕擔憂不已。
雲闕覺得，他的見血封喉，是配合三千的枯木逢春而領悟出來的。三千即便從未拈起見血封喉之金係法術，應當也可以嚐試一番。
不，她不要用見血封喉。
為了姑姑，她堅決不要用見血封喉。
三千耐不住冰雪，大喊一聲。那些被冰雪覆蓋的素心梅，艱難地爬起，散落在三千的周圍，片刻之後，形成浩浩****的花海，反而將冰雪環繞，直至狂風停止，直至白雪穿過素心梅作飛花。
“阿千妹妹，恭喜你通過檢查。”招瑤傾城一笑。
不錯，三千的踏雪尋梅，恰巧遏製招瑤的雪魄冰魂。可是，這並不意味著，三千學會了踏雪尋梅。
傳說，踏雪尋梅是娥皇上神所創。
娥皇上神的木係法術，殺氣騰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