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采玉
環秀館,乃華胥古國第一大南風館。
與其說是南風館,不如說是園林。池水環繞,綠樹掩映,湖石假山僅占半畝,卻構出穀溪、石梁、懸崖、絕壁、洞室、幽徑,渾然天成,質樸幽靜。
因此,地處西域的環秀館,素有小江南的美稱。
補秋舫,一山一池組成一秋,頗有詩情畫意,吸引無數文人墨客,卻是環秀館常常用於舉辦采玉宴即競拍美人的勝地。
不過,白日的補秋舫,難得如此熱鬧。
原來是有妖嬈美人倚靠在玫瑰椅上,被一群鶯鶯燕燕追捧。
綴千顆金珠渾脫鵝毛白氈帽,發髻紮成兩根粗鞭子,珍珠白金片繡駱駝紋翻領胡袍,係了象牙白鏤空鑲金葵長帶,配上杏花白金穗尖勾皮靴。畫了螺子黛,小山眉兒濃密,描了紫弦月,桃花眼兒深邃,尤其一顆妖嬈淚痣,綻開無限異國風情。
“玉顏,你性子忒驕縱,吊著恩客的胃口是不錯,但是偶爾也要服服軟。這女人嘛,打一巴掌時記得給一顆甜棗。否則,那位風流丞相,就去尋別的美人了。”雲闕張開唇瓣,吃了玉顏剝開紫皮的葡萄,桃花眼兒忽而變得迷離,似飲了梅子釀般醉人。
玉顏望得癡迷,恨不得雲闕化作女兒郎。
“這個表情不錯,今晚風流丞相過來了,你就擺出這副模樣。”雲闕笑道,伸出指尖戳了戳玉顏的臉頰。
“雲郎,雲郎,那奴兒該如何追求陛下?”玉奴問道。
環秀館的鶯鶯燕燕,皆是男兒身,名字帶玉。
“華胥古國皇帝?”雲闕托著下巴,細細翻看民間關於華胥古國皇帝編寫的話本子,思索許久,歎道:“玉奴,天涯何處無芳草,還是換個女人吧。”
玉奴聽後,咬著嘴唇,眼眶兒紅紅。
“奴兒,陛下後宮清淨,多年不納取新人,意味著她誌在家國天下,而不是兒女情長。你這性子軟弱,容易被拿捏,進了後宮,恐怕很快就傳出病逝。”玉容冷聲道。
整個環秀館,花魁玉容最負才情,公然拒絕王侯的示愛。
“可是陛下說,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玉奴捂著胸口,嗓音略帶哭腔,顯然情根深種。
“玉奴若是喜歡華胥古國皇帝這樣的氣度,今晚的采玉宴可以慢慢相看。當然,我家三千,隨時尋我,切莫對她動心。”雲闕笑道,猶豫片刻,爾後大方地分給玉奴一顆櫻桃山楂。
“雲郎,三千貴主還能光華動華胥不成。”玉真惱道。
他同雲闕一樣生得明豔,多少有點妒忌雲闕。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我家三千,乃六界第一光華美人。”雲闕笑道。
語罷,又閑聊了一陣,眾人散去,準備今晚的采玉宴。
薄暮時分,夜色微涼,華燈初上,寶馬香車絡繹不絕。
“金老師,那個寶馬香車,花費了一千金,能不能分擔一半,我的嫁妝不多了。”三千輕聲道,嗓音細如蚊蟲。
“三千,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金元寶老師笑道。
三千聽後,抿了抿嘴唇,老老實實地端坐著。
采玉宴開始,首先競拍的是玉顏。玉顏姿容上乘,偏愛華貴妝扮,但是在雲闕的指點下,不施粉黛,不戴金釵,隻簪了綠萼梅花,隻穿了素色袖袍,端的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可惜,玉顏不通文墨,雲闕教玉顏背《詩經》,玉顏昏昏欲睡,趴在書案上流著口水,看得雲闕撫了撫額頭。
否則,雲闕也不必收買幾個貴主,抬一抬價格。
那位風流丞相,原本隻是打開折扇,調戲幾位美人。乍然瞧見玉顏的含情脈脈,心思微動,投擲了千金。千金博得美人一笑,方不負風流盛名。
緊接著,競拍的是玉奴。
玉奴害羞,戴的是單麵玉紗長款幕離。隻見他蜷縮成一團,猶如惹人憐愛的小白兔,在雲闕的再三催促之下,方跳起驚鴻舞。
南國有佳人,輕盈綠腰舞。華筵九秋暮,飛袂拂雲雨。翩如蘭苕翠,婉如遊龍舉。越豔罷前溪,吳姬停白紵。慢態不能窮,繁姿曲向終。低回蓮破浪,淩亂雪縈風。墜珥時流盻,修裾欲溯空。唯愁捉不住,飛去逐驚鴻。
“三千,雲闕會跳驚鴻舞嗎?”金元寶老師問道。
“不是雲闕。”三千搖搖頭。
雲闕這個幼稚鬼,在她的壓製下,方收斂幾分陰柔之美。他大概能夠將驚鴻舞跳出華麗麗的風格。
然而,舞罷之後,除了幾個外地寡婦起哄,無人膽敢競買玉奴。華胥古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皇帝時常微服出訪,就下榻環秀館,單點了玉奴服侍。
“玉奴,假裝暈倒。”雲闕掐了傳語決,低聲道。
語罷,玉奴傻傻地瞅著雲闕,不知所措。假裝暈倒?他能吃能睡,沒病沒災,不會假裝暈倒。
雲闕見狀,隻能對著玉奴掐了沉睡訣,示意玉容和玉真立即將玉奴攙扶離開,然後大大方方地站在舞台之上。
雲闕不喜戴幕離,招致一群幽幽母狼光。
“諸位,玉奴今日身體不適,由我代勞,請多多見諒。”雲闕笑道,小山眉舒展,桃花眼純淨。
話音剛落,一陣倒喝彩。
當然,若不是雲闕的姿容遠遠勝過這些玉字美人,那就不是倒喝彩,而是砸了茶盞,扔了點心,掀了食案,逼迫著環秀館關門大吉。
“一千金!”三千惱道。
雲闕聽後,格外驚喜,衝著三千招招手。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鍾鼓樂之。這首《關雎》,贈給我家三千。”雲闕負著雙手,故作矜持,規規矩矩地吟誦,桃花眼泛起清澈漣漪,當真是長身玉立的君子。
“一萬金!”三千怒道。
這個幼稚鬼,念什麽《關雎》。那風流丞相執著折扇,敲打掌心,卻直勾勾地盯起雲闕的唇瓣。還有設了繪有女媧補天紋彩雕曲屏風的貴主,幾個起哄競買玉奴的外地寡婦,分明是她所授意。如今,她撤去屏風,細細觀賞雲闕的姿色,顯然也生了幾分意思。
“百萬金,封頂。”三千歎道。
嗚呼哀哉,她辛苦攢起的嫁妝,徹底被雲闕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