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輪回
三千確定，她無法拈起法術，隻能掐簡單訣術。這種感覺，與被女媧笙簧控製類似，卻存在明顯的差別。體內仿佛有兩股靈力，一股順流，另一股倒流，然後相互抵消，導致剩餘不多。
起初，她感到慌張，來自於對法術的依賴。
例如燒火做飯之前需要砍柴，那是一個十足的體力活。三千以前皆是隨意拈起金係法術，將柴火砍成完美的均勻等份，隻耗費一盞茶功夫。如今，有三四個宮奴幫忙，三千有些不習慣。
不過，她悄悄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
華胥古國的樹木竟然生出兩重年輪。一重年輪是實線，隨著年月的變化並不增加。另一重年輪是虛線，唯有子時在溶溶月光的映照下才會顯現，與三千所感知的時間線是吻合。雨水充沛季節，年輪紋理清晰，色澤深邃，質地細密，而幹旱燥熱時節，年輪紋理模糊，色澤淺淡，質地粗糙。
三千大膽猜測，華胥古國所處時空叫作輪回。
輪回通常出現在凡界，比較稀有。以某個凡人的重生為基準，陷入輪回深淵，未來是過去，過去是未來，周而複始。但是，輪回不會無止境，重生者積累了一定怨念，時空開始沙化，繼而吞沒魂魄。
不過，華胥古國的輪回，在上古訣術鬥轉星移的扭轉下，竟然重複了一萬多次，足以滋生無限邪念，培養進化邪力。
而破壞輪回的唯一方法就是阻止重生者重生。思及此，三千到底對姬修存著疼惜之情，決定陪伴姬修度過最後一次重生。
於是，她安分住在雙魚殿裏，伺候雲闕和金元寶老師。
雲闕的傷勢恢複極慢。三千每日換著花樣煲了人參母雞湯、魚膠排骨湯、蟲草瘦肉湯、蘿卜牛骨湯、鮑魚雞腳湯、豆腐鯽魚湯、鬆茸老鴨湯……一點點地投喂，滋養雲闕的身子。省得他這個幼稚鬼醒來之後，照鏡子發現自己胖了瘦了，都會提起一對飽含幽怨的桃花眼，仿佛她不努力賠償就不愛他了。
至於金元寶老師，三千隻掐了淨化訣，保持整潔。
“姑姑，朕今日送來的嫁衣可有試穿？”姬修雙腿交叉，倚靠在玫瑰椅上，細細品嚐他最愛喝的蟲草瘦肉湯，笑容妖豔。
玄色撚金九龍九鳳紋紅滾邊純服，是華胥古國曆代帝王嫁衣。姬修不顧朝臣的反對，以江山為聘，執意迎娶三千為女帝。
“阿修，愛情是相互對等的。你傾盡所有，不求回應；我陪伴左右，此生無憾。兩個人的偏執，締結相思線；一個人的偏執，卻導致災難。”三千歎道，眸光無悲無喜。
“姑姑，朕迎娶你，不求回應，此生無憾。”姬修握著三千的肩膀，苦苦追尋半分情意而無果，隻能落荒逃去。
冬至，薄暮時分，鵝毛大雪。
三千穿上玄色撚金九龍九鳳紋紅滾邊純服，任由宮奴悉心妝扮，爾後被攙扶上紅緞垂幨嵌五色寶石坐攆，前往太行殿。
華胥古國的成婚禮，第一拜不是天地而是女媧神像，第二拜不是高堂而是太行殿東側的女媧母山，第三拜倒是夫妻對拜。
這是第幾次成親了？三千嘴角噙著冷笑。
和長庚成親三次，和姬修成親一次。反而，她與雲闕，私定終身，翻雲覆雨，從沒有像樣的成親禮。
她正失神之際，唇瓣忽而一涼。
原來是姬修遞來玉嵌金合巹杯。
“換成梅子釀，我在雙魚殿外素心梅下埋了一壇梅子釀。”三千輕輕推開玉嵌金合巹杯，笑容清淺，眸光疏離。
那壇梅子釀，摻入提煉失敗的巨人丹粉末。當初，若不是龍珠護體，這樣一顆毒丹藥足以毀掉所有的靈力。
語罷，姬修擺擺手示意宮奴取來。
三千見狀，稍微怔愣於姬修居然沒有生出半分懷疑。
“姑姑，即便你喂給朕的是毒藥，朕也會甘之如飴，更何況是梅子釀呢。”姬修舉起玉嵌金合巹杯一飲而盡，癡癡笑道。
話音剛落，姬修倒在三千的懷裏，吐出黑血。
三千說不出此刻的情緒。驚喜嗎？姬修被輕鬆毒死，是應該驚喜。憐憫嗎？姬修對自己的偏執，來源於一份溫暖。
驀然，天轟隆隆，地晃****。天與地之間，裂開巨大的時空旋渦，呈現白藍青紅黑五色。
三千合上雙眸，靜靜等待輪回。
漸漸地，虛無占據她的思維。唯有竭力憶起雲闕，她才感知到龍珠的存在。龍珠存在，即她也存在。
直至耳畔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她猛然睜開眼睛。
白團子姬修，小胳膊小短腿，皆是青紫痕跡。
“琴侍君毒打了你？”三千下意識問道，瞧見白團子姬修瞪大了烏溜溜的眼珠子，無奈地搖頭，便伸出纖白柔軟的右手。
成年後的姬修妖冶富有攻擊性，而白團子姬修實在柔弱可愛。
“阿爹不是故意的。”姬修輕聲道，爾後見三千並不相信，連忙攥著三千的衣襟，抬起小腦袋，眸光灼灼：“阿爹不待見我，是為了討好阿娘。在後宮，沒有阿娘的恩寵，阿爹活不下去，我也就會死掉。”
三千聽後，心底又是疼痛又是懊惱。
白團子姬修多麽單純善良。恁是誰處於缺乏陽光和愛意的過去，也會變成怪物。可是，成年後的姬修依舊舍不得傷害她。
或許，她疼愛姬修一點，姬修會主動放棄輪回。
可惜，玲瓏心思的三千進入誤區。姬修之所以執迷於輪回，就是因為他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過去的點滴溫情。
冬至，堆雪人，吃羊肉餃子。
三千為了舒緩姬修和雲闕的關係，不厭其煩地告訴姬修，雲闕愛吃烤羊肉串卻不吃水煮清蒸的，嫌棄有膻味。
“姑姑，雲闕是誰？”姬修問道。
三千放下象牙筷，抬起青蔥玉指，朝向第三重臥房。
“姑姑，待我長大了，能不能嫁給我？”姬修吃完一大碗金鎖羊肉餃子，掏出素帕子擦了擦嘴角，坐得端正，神色認真。
“阿修，雲闕是你姑父。”三千輕笑道。
半年後，恰逢琴侍君的生辰。三千陪伴姬修目睹了一場熊熊大火，她將姬修攬入懷裏，柔聲哄著他哭出聲。
她以為姬修能夠啜泣，就不是怪物。
奈何，二十年後，三千與姬修成親二度。那壇埋在雙魚殿外素心梅下的梅子釀，再次摻入提煉失敗的巨人丹粉末。
合巹之夕，夫妻一體。
三千暗自調動龍珠，在時空旋渦裂開的同時，掐了上古訣術鬥轉星移，希望回到姬修更早的過去。
所以，這一次換作吐了黑血的姬修抱著昏迷的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