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海選
妖王競選分為海選、複選、晉級選、淘汰選。
海選設在青丘弱水河畔,評委特邀了尊者無香擔任。規則十分簡單,凡妖界戶籍乙級驅邪師均可參與,而參與者根據所學法術抽簽,按照簽文展示法術,合格的進入複選。
海選曆時三天,過期不候。
第二天,鳥族國主繁衣和小跟班鸚鵡妖金櫻趕得早。
然而,繁衣抽中的是不大擅長的自性涅槃。自性涅槃出自佛語,即六界的芸芸眾生,皆有佛性,都有覺性,應當不生不滅、不來不去、不動不搖、不垢不淨的,這就是涅槃。嗚呼哀哉,繁衣今日特意裹了芙蓉色縷金百蝶穿花刻絲襖子,就是要在滾滾紅塵之中收獲諸多追求者,如何能夠領悟佛語。
所幸,她偶爾偷懶被罰,抄寫過《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她根據膚淺的認識,拈起自性涅槃之火係法術,在靈寵畢方的協助下,祭出黑血訛火。這黑血訛火頗古怪,一簇簇呈現甲蟲形狀,還散發著濃烈的腥臭味。繁衣捂著鼻子,掃過紛紛掐了淨化訣的看客,心底無比懊惱,怎麽就請求了畢方幫忙。不過,當鏡光猶如曇花一現洗禮了幾隻微弱邪靈時,繁衣知曉自己已經通過海選,不禁大喜,連忙孔雀開屏,展示了粉色孔雀羽毛折扇。
“滿招損,謙受益。”畢方冷聲道。
畢方乃火神侍寵。樹木精靈所化,形貌卻與鳥族白鶴相似。青色羽毛,紅色斑紋,白色嘴巴,單腳獨立。
畢方小時文弱,繁衣看在靈寵的份上,至多是嫌棄這個玩伴,卻從不欺負她。可是,越長大越可怕,繁衣深深感覺自己多了一位長老。所謂長老,罵不過打不過,隻能假裝乖巧。
繁衣聽後,扁扁小嘴,收起折扇。
相比繁衣,金櫻就幸運許多,抽中了最擅長的雷霆之怒之火係法術,不必靈寵帝江。繁衣一直感到奇怪,雷霆之怒的真諦在於怒字,依照金櫻這鸚鵡學舌的討好性子,居然生得出怒氣。
隻見金櫻拈起雷霆之怒之火係法術,召喚出一棵櫻花樹。那櫻花樹,可綻開三種櫻花,分別是鬆月櫻、雛菊櫻、寒緋櫻。鬆月櫻墜落,粉紅色花火深入弱水底下;雛菊櫻紛飛,粉白色花火懸浮在弱水之中;寒緋櫻盤旋,粉霞色花火漂浮在弱水表麵。
刹那間,弱水幹涸,顯露出夜光珠串起的大白花。
“金櫻姑娘,得饒人處且饒人。”無香輕聲歎道。
話音剛落,眾多看客方努力回憶起,弱水底下那隻相親無數次而以失敗告終的老河蚌珠女。珠女是在女帝阿棠的囑托下,悉心撫養了小龍女三千。她生前窮得隻剩下一顆夜光珠,用來照亮話本子。不過,她魂飛魄散之後,三千舉辦盛大典禮,以夜光珠為禮金,串起大白花,六界都要尊稱一聲姑姑。
金櫻如此行徑,乃對珠女姑姑的不敬。縱使通過海選,形象也大打折扣。更何況,妖王競選考察的除了法術,還有品質。美麗、智慧、堅強、勇敢,這是妖王必不可少的品質。
金櫻到底年少,咬著唇瓣,悶悶地道歉。
第二天,是薔薇族國主茹瑰的專場。
滾雪曳地玫瑰繡長裙,外罩四合如意累珠披肩,娥眉淡掃,唇瓣蒼白,三分柔弱可欺的病態美感,七分善解人意的溫婉氣質。
妖界的老老少少,隻要是雄性的,皆捧場。唯獨妖王招瑤,道是魔王采薇因為執行乙級驅逐邪靈任務而身負重傷,無法現身。
茹瑰暗自恨之入骨,卻維持著西子捧心般招牌笑意。
說來湊巧,茹瑰抽中的是雪魄冰魂之冰係法術。這冰係法術乃水係法術的旁支,茹瑰原本就是修習冰係法術,後來被邪靈王煉獄窅娘重傷之後,改修水係法術。
對於雪魄冰魂,茹瑰的領悟與招瑤不同。
堆瓊滴露冰壺瑩。樓外天如鏡。水晶雙枕襯雲鬟。臥看千山明月、聽潺湲。渡江桃葉分飛後。馬上猶回首。郵亭今夜月空圓。不似當時攜手、對嬋娟。
茹瑰認為,一曲《玉壺水》應當貼近雪魄冰魂的真諦。
驀然,朵朵飛雪,遇水綻放,籠罩一層柔和鏡光,仿佛承載了不可傾訴的悲傷。九樂見狀,思念起三千,順帶埋怨雲闕,紅了眼眶。奈何,這鏡光就如同白玫瑰,看似纖弱,實則暗藏了尖刺,勾起九樂所有不愉快的回憶。若不是無香答應招瓊上仙和招瑰上仙細心照看九樂,估計就任由白玫瑰鏡光攪亂九樂體內的憂鬱邪氣。
“看來薔薇族國主已經痊愈了。”無香似笑非笑。
茹瑰知曉他話中有話,輕咳數聲,勉強浮起笑意。
嘖嘖,這玫瑰手腕,這重瓣心機,簡直就是第二個嘉敏夫人。當然,坐在紅豆樹上翹著二郎腿而觀看海選的逍遙真人認為,茹瑰格局小,做不得第二個嘉敏夫人。嘉敏夫人好歹為了帝俊爭奪上古創世神的頭銜而製造出冤案,而茹瑰過分執著於兒女情懷。
接下來上場的是胖頭魚妖楚生,乃招瑤新收的愛徒。
他被三位大驅邪師鑒定為天才少年。七千歲時,被招瑤發掘出來,融合了一百零八塊孽鏡碎片,僅僅閉關半年就成為寄生型驅邪師。然後,花費了九百年時光,就從丁級驅邪師升級為甲級驅邪師。
他抽中的也是雪魄冰魂之冰係法術。
風回小院庭蕪綠,柳眼春相續。憑闌半日獨無言,依舊竹聲新月似當年。笙歌未散尊罍在,池麵冰初解。燭明香暗畫堂深,滿鬢青霜殘雪思難任。
招瑤師父是楚生最尊敬的師父。招瑤師父說,一首《虞美人》最能彰顯雪魄冰魂的真諦。他從不懷疑,實在沒必要動腦。
於是,他懶懶散散拿出平日裏的五分認真度。
三千丈飛雪,營造出虞淵意境即可。虞淵是什麽地方?據說終年陰冷黑暗,集冰係法術最高境界絕對零度的大成。
別說邪靈,便是普通看客,皆被虞淵意境折服。
臥槽,這是想凍死生靈不償魂魄!
“雪魄冰魂的真諦是零,萬物歸零。薔薇族國主若是不明白,我可以教你。”楚生皺了皺眉頭,惱道。
這副嫌棄的小表情,分明是在忍受茹瑰的平庸。
虧得茹瑰是一朵嬌弱弱的白玫瑰,多咳嗽幾聲即可。
九樂暗自慶幸,三千錯過了楚生的上場。像三千這樣老實厚道的小龍女,鑽研法術都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三千若是瞧見楚生這位比雲闕還要天賦異稟的天才,豈不是要暗暗地自卑。自卑之後,就是更加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苦練,死勁地折騰自己。
話說都第二天了,三千遲遲不到,莫不是要送給她九樂一份驚喜。思及此,九樂欣喜得搖了搖正在打瞌睡的阿玄。
“九樂,三千隻是單純地遲到。”阿玄哈欠連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