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一百四十七章 胡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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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陷入昏迷之後就愛做夢。

可惜,她不喜做夢,除非夢見阿娘阿爹。

大哥哥無香、二哥哥招瓊、三哥哥招瑰、四哥哥招璧、五哥哥招琮、六哥哥招珪、七哥哥招璠、八哥哥招瑤,皆道阿娘阿棠是最好的阿娘,阿爹留淵是最美的阿爹。唯獨她缺乏感受。

“你是雲闕的媳婦?”坐在長橢圓水晶桌上翹起二郎腿的美人,妖媚容顏清晰可見。金簪束發,煙羅紫直襟長袍,小山眉秀致,桃花眼角略帶淺淺紅暈,左耳戴了金羽墜子,端的是攀折過數隻章台柳的風流郎君。

三千認得,這張與雲闕相似的臉是上古創世神帝俊。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惹得帝俊哈哈大笑。

“終於有個女娃娃陪本尊作伴了,整日對著阿羲,當真膩歪。”上古創世神女媧笑道,想探出指尖,輕揉三千的腦袋,卻冷不防地收到上古創世神羽嘉飛過來的眼刀。

“三千,你長得跟搞大建木的肚子的臭沙狐一樣討厭。”羽嘉擺擺手,麵有不耐之色,語氣也相當惡劣。

三千玲瓏心思,細細思量一番,脊背頓時徹骨寒涼。

上古七位創世神:盤古開天辟地,帝俊統一六界,伏羲創造文明,女媧造人補天,太一掌管星辰,神農親嚐百草,羽嘉囚禁螣蛇。

嗬,天意這是邀請她當第八位創世神呢。

“曾祖父放心,我對創世神沒有興趣。”三千老老實實地笑道。

語罷,三千猛然清醒,抬起嬌軟無力的雙手,揉了揉葡萄眼兒,見到平日裏並肩作戰的小夥伴。九樂和阿玄紅了眼眶,阿武、蘭樞、有喬氏眉頭緊鎖,卻不見幼稚鬼雲闕。

“雲闕去哪裏了?”三千問道,嗓音幹澀,略帶沙啞。

“在胭脂巷裏同一株紫露草快活著。”九樂惱道。

阿玄瞅著三千驀然黯淡的眸光,連忙遞給三千一杯熱茶,補充道:“三千應該能夠理解,雲闕心底不暢快,去胭脂巷發泄一下也好。但是,帶上紫露草見世麵的主意是逍遙真人提的。”

阿玄原本頗為欣賞逍遙真人,如今像極話本子的惡婆婆。

三千見狀,若有所思,徑直下床,掐了換裝訣。

“三千,男人賤骨頭,莫慣壞了。雲闕出去胡鬧時,你正在昏迷不醒。你就安靜躺著,等雲闕灰溜溜地回來。否則,你這次順從雲闕,下次就繼續縱容,小心雲闕養成了招瑤哥哥那種霸道醋壇子,接手了大半魔界事務後,防備蘭樞這個大護法跟家賊似的。”九樂掐了瞬息訣,攔住三千的去路,將一口白牙咬碎,忿忿不平。

“霸道醋壇子?”清清冷冷的嗓音,打在九樂的腦門。

一襲白衣飄逸,玉搔頭束發,春風麵拂過習習涼風,橫煙眉凝聚淡淡寒煙,正是負著雙手的招瑤。

語罷,九樂、阿玄、阿武、蘭樞、有喬氏紛紛告辭。

咳咳,招瑤孤冷,惹不起躲得起。

“招瑤哥哥,采薇嫂嫂向來自由灑脫,受不得拘束。您要相信采薇嫂嫂,多給她一點空間。”三千鼓足勇氣,掏出心底話,不敢抬頭。

爾後,三千竟是掐了隱身訣和瞬息訣,逃之夭夭。

胭脂巷雪香洲,忽而換成華麗麗的風格。

兩層樓艙,沉香木打造,蓋了琉璃瓦,刷了珍珠粉,懸掛玉石風鈴,補上珍稀梅種,通體透著華貴。

三千特意腳步輕盈,尤其是聆聽了**詞豔曲。

紅綾被,象牙床,懷中摟抱可意郎。情人睡,脫衣裳,口吐舌尖賽沙糖。叫聲哥哥慢慢耍,休要驚醒我的娘。可意郎,俊俏郎,妹子留情你身上。

床兒側,枕兒偏,輕輕挑起小金蓮。身子動,屁股顛,一陣昏迷一陣酸。叫聲哥哥慢慢耍,等待妹子同過關。一時間,半時間,惹得魂魄飛上天。

這《牆頭馬上》,因為女帝阿棠的偏愛,流行至今。

推開門,十分不湊巧,那株紫露草正倒在雲闕的懷裏。淺紫如意裙,露出細白小腿,眸光怯懦,臉蛋羞紅,嘴角微微張開。

雲闕乍然見到三千,連忙瑟縮雙手。而紫露砰地一聲,被摔倒在地,磕破了額頭,鮮血汨汨流出,好不楚楚可憐。

“三千,我還沒原諒你。”雲闕別過身子,底氣明顯不足。

三千見狀,無奈歎氣,當即掐了瞬息訣,將紫露攙扶,坐在軟塌上。爾後,從袖口取出玉瓶子,倒出一顆上善丹,動用靈力碾成粉末,替紫露輕輕抹著,動作溫柔似水,教雲闕頓時增添三分底氣。

“都散去吧。”三千嘴角含笑,眸光卻透著悲憫又冷凝悲涼,仿佛遵從天意而睥睨萬物的神靈,震懾六界,產生無形的壓迫感。

“三千夫人,我剛剛不慎滑倒,被家主無意接住,並無任何逾矩。”紫露退到門口又折回,嬌嬌柔柔地行禮,嗓音宛若泉水叮咚般悅耳。

“散去。”三千冷聲道,葡萄眼兒半眯,卷起薄怒。

雲闕聽後,悄悄擺手,不停遞給紫露眼色。

這株紫露草,涉世不少,就該多多看話本子。瞧她剛才的做派,像是被正室抓到與家主**的小妾,難怪招惹到三千生出惱意。

不過,紫露是紫露,他雲闕是雲闕,概不承擔過錯。

“紫露草,你打算如何處理?”三千質問道。

雲闕假裝聽不見,尋了軟塌,蒙著薄被蓋頭。心底數了九十九下,猶豫片刻,終究扯開薄被,四處張望,卻發現三千消失不見。

哼,他又沒犯錯,憑什麽首先認輸。

然後,他將屋裏的擺設砸得稀巴爛,胡鬧起來,越發委屈。

三千明明答應他,不當妖王的。可是,複選第一場決鬥,她拚上龍珠,如此固執地攻破白玫瑰的鏡花水月,如何教他安心。

“雲闕,妖王之位,我不會爭。”三千撤去隱身訣,低聲歎道。

其實,誰首先認輸不重要,反正她舍不得雲闕受委屈。

“不過,你必須將那株紫露草送走,有多遠走多遠,別出現在我的視線裏。”三千冷笑道,一雙清澈透亮的葡萄眼兒,倒映出刀光劍影,顯然存著幾分莫名的怒氣。

“三千,紫露草的醋,有什麽好吃的。”雲闕滿不在乎。

但是,三千主動認輸,教他倍有麵子,立即笑逐顏開。

話音剛落,三千居然掐了瞬息訣,拂袖而去。雲闕急忙騰起紫色祥雲,追趕而去。三千要吃紫露草的醋,就隨便吃吧,他何必多嘴多舌,反而襯托出三千的小氣。

直至青丘雲海,三千頓住腳步,靜靜地站著,宛若雕塑。

“雲闕,我從不敢胡鬧,怕一胡鬧就失去許多。”三千輕聲道。

唯一一次胡鬧,便是關閉理智,放任本能,同雲闕在雲海裏行了周公之禮。那段回憶,就像櫻桃山楂的味道,清甜和酸澀混合,沉醉而不自知。

於是,三千撲倒雲闕,想重溫回憶。而雲闕隱約猜測,三千當初吃了懷夢果,遇見的未來與紫露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