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一百八十八章 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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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海棠閣,葷香混著酒香,笑語伴隨戲言。

銅盆盛滿油燜大蝦,鐵鍋燉上鹹菜甲魚,秋露白、五加皮、碎玉銘、女兒紅、洞庭春、後玉腴、昆侖觴、金漿醪、梅子釀,皆擱置在紅泥火爐上溫熱,外加一盅盅佛跳牆,一碟蝶雞髓筍,開啟狂歡盛宴。

“阿薇,本王警告你,再動不動就同八弟和離,本王就給八弟買十七八個美姬,輪流伺候,欲仙欲死。”東海龍王招璧難得在三千的默許之下可以暢快飲酒,自然是抱著最烈的五加皮不肯撒手。這醉酒後,踉踉蹌蹌,撒潑起來,倒是替招瑤打抱不平,令三千蹙起眉頭。

西海龍王招琮見狀,連忙掐了瞬息訣,拖走招璧。

恐怖的八弟如今半殘,還有一個過分正經的九妹。

“請七哥與八哥作證,我采薇若是膽敢生出半分和離的念頭,就讓我粉身碎骨、魂飛魄散、遁入虛無、不得超生。”采薇攤開手掌,直指夜空,字字鏗鏘有力,嗓音雌雄難辨,又是當初那個絕豔張揚的紅衣魔王。

打從三千和雲闕帶回一株招瑤殘魂所化的業火蓮,采薇就徹底醒悟。她誤以為,是招瑤的寵溺導致她變得軟弱無能,擔當不起守護魔界的重任。卻未認識到,愛情與事業本來不衝突,但是她沒本事處理兩者之間的關係,或者說她將自己逼迫得忒緊張。

對比之下,三千玲瓏心思,足夠冷靜。

“三千,聽說救助八弟的是一隻薩摩耶犬。這薩摩耶犬經過大屠戮,幾乎滅絕,竟然對我們還心存善念,實在稀奇。”南海龍王招珪邊吮吸著油燜大蝦的紅辣湯汁邊笑道。

話音剛落,頓時安靜,北海龍王招璠立即尷尬地傻笑。

“是前薔薇族國主茹瑰的胞妹雪柳姑娘,感化了阿忠。我原本是打算與阿忠簽訂奴隸契約的,畢竟他是甲級邪靈。奈何,雪柳姑娘魂飛魄散之前,希望我放他一條自由生路,而他也答應永生永世不離開大荒。看在他救援過招瑤哥哥的份上,我暫且相信。”三千笑道,葡萄眼兒清澈透亮,卻瞧不清楚,倒映的是弱水還是昆侖的光影。

這番說辭,折返魔界途中,雲闕就聽過,總是感到不對勁。

可是,三千是一條老實厚道的小龍女,斷不會故意欺騙他。

“慶祝劫後重生的宴會,何必提及一些傷腦筋的事情。咱們大口喝酒吃肉,明日便各奔東西,開始六界戒備。”九樂笑道,語調歡快,爾後掃了一眼蘭樞,眼波流轉,甚是靈動,繼續道:“蘭樞,許久沒有聽你唱曲了。”

蘭樞聽後,正在替吳子先生剝螃蟹的手忽而顫動,略顯無措。

他掏出素帕擦了擦手時,被雲闕搶先唱了一段《牡丹亭》。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雲闕唱腔醇厚流麗,深得蘭樞的真傳。

“這曲調略微哀婉,破壞了氣氛。容我換了行頭唱一折《西廂記》。”蘭樞下意識地翹起蘭花指,彬彬有禮地作揖道。

一刻鍾後,隻見蘭樞,小生行頭,素麵朝天。

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無語怨東風。雪浪拍長空,天際秋雲卷。東風搖曳垂楊線,遊絲牽惹桃花片,珠簾掩映芙蓉麵。嬌羞花解語,溫柔玉有香。投至得雲路鵬程九萬裏,先受了雪窗螢火二十年。餓眼望將穿,讒口誕空咽,空著我透骨相思病染,怎當他臨去秋波那一轉。休道是小生,便是鐵石人,也意惹情牽。

唱罷,喝彩聲一片,唯獨缺失了采薇。

原來,那株貼在采薇胸口的業火蓮,總是不安分地探出腦袋,吸引了采薇大半的注意力。不過,采薇察覺到蘭樞的眸光,回眸一笑,當真是溫柔玉有香,教蘭樞深感歉意地低頭。

殿下,永遠是他的殿下,不敢滋生非分之想。

況且,左邊眼角爬過一道蜈蚣傷疤,時刻提醒著他容貌盡毀。

“蘭樞,酒飽飯足,該幹活了。設立方城事宜,需再三研究和驗證,耽擱不得。”被魔界尊稱為長老的吳子,實在見不得蘭樞這副沒出息的模樣,索性拎著蘭樞提前離開,令采薇欲言又止。

魔界驅邪師匱乏,她私心裏盼著蘭樞迅速變得強大。

如此失神,業火蓮從她的胸口跳出,竟是泡在梅子釀裏。

“招搖哥哥吃醋了。”九樂指著業火蓮,調笑道,爾後感到陰風測測,立即憶起過去被招搖訓斥的畫麵,急忙轉移話題,賠笑道:“入圍淘汰選的隻有三千和宗棠,可惜我們都要堅守陣地,不得觀看。”

“贏的是三千,當選妖王的是宗棠,沒什麽看頭。”雲闕一時得意忘形,被三千狠狠掐了手臂,轉而提著一對朦朧桃花眼,眨巴絲絲縷縷的水霧,當真是梨花帶雨、我見尤憐。

三千撫了撫額頭,頓感無奈地輕啄雲闕的臉頰。

她大概此生都無法抗拒雲闕的幼稚行徑。

“三千,你太寵雲闕了。采薇嫂嫂就不會縱容招瑤哥哥,不也恩愛非常。”九樂惱道,小嘴嘟起,這是與雲闕抬杠的老毛病又犯了。

“九樂,你這是**裸的妒忌。”雲闕別過臉,笑得賤兮兮。

語罷,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說,還拚起酒量。

“這樣瞞著雲闕,不好。”金元寶老師狀似砸吧砸吧甲魚鮮嫩大腿,實則掐了傳語訣,壓低了嗓音,歎道。

“我必須兌現不拋棄他的承諾。”三千掐了傳語訣,輕聲道。

為了隱瞞移花接木可以去邪化的真相,她請求阿忠,留在大荒。

爾後,三千嫣然一笑,分開仍然在吵吵鬧鬧的九樂與雲闕,牽著雲闕,先行告辭,前往春睡閣,招惹充滿曖昧的打趣。

春睡閣客房,點了紅蠟燭,焚上沉水香,即將上演海棠春睡。

“雲闕,有個安排需要提前告知你。”三千將雲闕撲倒,輕輕咬開腰帶,垂下兩縷銀白發絲,透著嫵媚和清純混雜的風情。

“同意……”雲闕搶先答道,嗓音低沉,氣息炙熱。

於是乎,春宵一刻值千金。

有道是《春宵》第六詠:兩身香汗暗沾濡,陣陣春風透玉壺。樂處疏通迎刃劍,浙機流轉走盤珠。褥中推枕真如醉,酒後添杯爭似無。一點花心消滅盡,文君謾籲瘦相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