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甜瓜

順來飯莊，是屹立凡界百年不倒的老字號名貴酒樓。

該酒樓的最低消費為一百金，正是贈品夕張甜瓜的價格。

“三千，怎麽突然想逛順來飯莊？你平日裏不大享用這些奢侈玩意兒。”雲闕笑道，小山眉舒展，桃花眼純淨，尤其一顆妖嬈淚痣，演繹出千萬種風情。

“雲闕喜歡。”三千嫣然一笑，梨渦旋轉，盡是柔情。

臥槽，無端使用美龍計，他雲闕有些招架不住。

於是，當雲闕踏入順來飯莊時，雲闕滿腦的河豚白子、鱘魚子醬、黃油膏蟹、赤鬆鬆茸、深藍龍蝦、掛綠母樹、夕張甜瓜、菜心至尊、黑豬火腿，悄悄地咽了口水，以咳嗽掩蓋。

結果，三千拎著食盒，推搡一下雲闕，示意可以回家。

“雲闕，我剛看過食譜，黃油膏蟹是螃蟹，赤鬆鬆茸是鬆茸，深藍龍蝦是龍蝦，掛綠母樹是荔枝，菜心至尊是菜心，黑豬火腿是豬肉，無論是口感還是營養，與普通品種無異，實在沒有必要消費金子。所以，我花上三百金，買了夕張甜瓜、河豚白子、鱘魚子醬。”三千挽起雲闕的胳膊，葡萄眼兒清澈透亮，倒映出半是弱水半是昆侖的光影。

雲闕別過臉，小山眉打卷，桃花眼黯淡，一副被欺負的委屈模樣。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嗚呼哀哉，他家三千比《詩經》還無邪。

不過，折返青丘途中，雲闕細細品嚐河豚白子和鱘魚子醬，唯恐被孤兒寒碧搶光。三千見狀，無可奈何之餘，更多的是寵溺。

“別浪費。”三千伸出青蔥玉指，揩了雲闕嘴角殘留的油漬，貼在自己的唇瓣舔一舔，彰顯幾分遺傳自狐族的妖媚。

雲闕傻愣愣半晌，滑嫩如煮熟雞蛋的臉頰染上淺色紅暈。

半炷香後，至感恩主院。

雲闕表示，對那個嚷嚷著想吃夕張甜瓜的孤兒寒碧充滿好奇心。三千如何不知雲闕的小心思，故意顯露出猶豫之色，待雲闕逐漸感到失望，方點頭微笑。

雲闕生出些許惱意，徑直抓了一塊夕張甜瓜，塞入嘴巴。

狼族國主宗棠掃了一眼三千與雲闕的相處模式，暗自羨慕，至少沒有阿武這個礙手礙腳還礙眼的小舅子。

當然，他的阿玄，萬金不換，舉世無雙。

編號一千零六十四臥房，三千敲門入內，特意留了縫隙。而宗棠、阿玄、雲闕皆掐了隱身訣，緊隨其後，掀起涼風習習。

“三千姐姐，我解開九連環了！”寒碧撲入三千的懷裏，歡喜得兩眼亮晶晶。爾後，他吸了吸鼻子，嗅得清甜果香，連忙翻開食盒，捧著夕張甜瓜，愈發欣喜。

“小寒碧，你如何得知我的名字？”三千蹲下身子，問道。

“麻姑講述過您的勵誌故事。麻姑說，三千姐姐和我們一樣，小時候也是孤兒，被河蚌妖珠女撿起，養在弱水底下，過得迷迷糊糊。但是，為了攢嫁妝，三千姐姐努力學習法術，光是領悟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的真諦耗費九百年，通過驅邪師考試又耗費一千年。所以，三千姐姐在龍女身世沒有揭開之前，就已經收服了上古創世神帝俊之子雲闕為靈寵。若不是三千姐姐英年早婚，憑借光華美人的稱號和甲級驅邪師的頭銜，大概會蟬聯六界黃金單身榜首。”寒碧托著下巴，直勾勾地仰望三千，滿是崇拜之情。

三千聽後，眉頭蹙起，產生怪異的感覺。

寒碧講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但是拚湊起來不太對勁。當然，大半的勵誌故事，要麽忽略了成功之前的無數次失敗甚至絕望，要麽就過分誇大了主人公所具備的品質，好像天意偏愛聖人。

“三千姐姐，可是我遺漏了什麽？”寒碧年紀尚小，卻能掐起淨化訣，然後砸吧砸吧夕張甜瓜，滿足得眯起雙眼。

“寒碧，你崇拜麻姑元君嗎？她的故事，也相當勵誌。”三千蹲下身子，從袖口取出素帕，替寒碧擦了擦嘴角，忽然莞爾一笑。

“麻姑是我的阿爹阿娘。”寒碧脆生生地答道。

阿爹阿娘？這話，聽在阿玄和雲闕這樣自小沒爹沒娘的耳朵裏，平淡無奇。但是，三千與宗棠先是大吃一驚，爾後認真琢磨起來，又在情理之中。麻姑元君充當的角色，確實是血濃於水的阿爹阿娘。

阿爹阿娘，可以說是情感上的依賴、理智上的信仰。

如果阿爹阿娘犯下滔天大罪，那麽作為子女的，將麵臨兩個選擇。第一個選擇是不惜代價地隱瞞罪孽，第二個選擇就是贖罪。可是，最初的念頭，都與第一個選擇有關，這是出自生靈的本能。

“對了，寒碧之前想訴苦的。”三千輕笑道，嗓音柔婉。

“麻姑勸我，回到那個賤女人身邊。那個賤女人，當初沒有殺死我，下到凡界胭脂巷做皮肉生意，賺了點小錢，良心過意不去，就企圖補償我。”寒碧咬牙切齒道，小眼睛小鼻子小嘴巴擠到一塊兒，模樣猙獰，像極了恐怖傳說之中的鬼曼童。

“寒碧，誰教你辱罵生母的。”三千冷聲道。

“她差點剝奪了我出生的權力，不該被罵麽！”寒碧冷笑道，眸光裏泛起點點寒涼，竟是怨毒情緒所凝聚。

三千調動龍珠，竭力感知，察覺不出半分邪氣。

“寒碧，她是你的生母，就有權力決定你的出生。但是，你出生之後，應當擁有幸福快樂的童年。她生而不養，自然等著下十八層地獄，不必你如此怨恨。”三千狠狠地扇了寒碧一巴掌，惱道。

寒碧捂著臉蛋，哇哇大哭，甚是淒慘。

小娃娃哭泣起來就有這個本事，仿佛全天下的大人都欺負了他。三千便是不經意間瞅了一眼，那兩顆晶瑩淚滴立即軟化心房，暗暗懊惱自己同小娃娃計較什麽，慢慢教養即可。

“寒碧，大多數阿爹阿娘拋棄子女是有苦衷的，或許他們也不適合做阿爹阿娘，隻會糟蹋你的童年。而你遇見麻姑元君，能夠吃到夕張甜瓜，已經被別的小孩子羨慕了，這是難得的造化。”三千將寒碧攬入懷抱裏，輕拍背部，柔聲哄道。

“三千姐姐，我聽不明白。”寒碧哽咽道。

“等你按時長大，都會經曆一遍。寒碧，你老實告訴三千姐姐，到底是誰教你辱罵生母的？”三千故作輕鬆，揉了揉寒碧的淚痕。

“感恩院落的哥哥姐姐都這麽喚的。”寒碧頓感疑惑。

“那你見過生母嗎？”三千輕聲問道，壓製怒氣。

寒碧起初搖搖頭，一排小貝齒不知疼痛似的，咬緊了薄唇。爾後，回憶起那片遙遠的背影，偷偷地點頭，像是期待，又不敢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