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符禺

妖王宗棠簽署妖王令，聯合六界，通緝翠尊。

而寒碧弑殺生母珍娘，原本是要被執行死刑，然後由牛頭馬麵帶其魂魄回歸冥界繼續審判。但是，寒碧已經蛻化為邪靈，隻能在狼族的雪嶺雲杉林海設置斷頭台，宣讀判詞，公開洗禮。

此案凶殘，泯滅人性，宗棠號召妖民圍觀，以此為訓。

“寒碧，你涉嫌殘殺生母珍娘，可知罪？”宗棠質問道。

他出生高貴，阿爹阿娘恩愛，身邊的姨父姨母也是各有各的相濡以沫。他嚐試去體諒寒碧被親生阿娘拋棄的境況，奈何再怎麽怨恨親生阿娘，也不致於動了殺心。

“那個賤女人該死！”寒碧露出本不屬於孩童的猙獰麵色。

“寒碧，你怎麽可以辱罵生母。”麻姑元君含淚道，麵容憔悴。

“寒碧，誰教你辱罵生母的。”三千冷聲道，眸光透著悲憫又冷凝悲涼，仿佛遵從天意而睥睨萬物的神靈。

寒碧聽後，咬緊嘴唇，小臉蛋繃緊。

他沒有錯，吃過翠尊哥哥的符禺草後，格外清醒。

“麻姑元君，妖界有舊律，未滿一千歲的孩子犯錯，教養父母承擔連帶責任。”三千作揖道，態度恭敬，語氣堅定，不容拒絕。

話音剛落，招致一陣轟動，皆是受過麻姑元君的養育恩情。

律法之外，關乎人情。麻姑元君如此德高望重，若是她主動申請免除連帶責任，妖王是必須接受的。

可惜，麻姑元君掐了換裝訣，一襲素衣，撤去釵環。

驀然，三千感知到淡淡的邪氣，不經意間掃過，恰巧有信仰者跪地，聲淚俱下，高呼麻姑元君無罪。緊接著，更多信仰者呼應，竟是組成一片汪洋，求情聲此起彼伏，場麵甚是震撼。

宗棠見狀，準備揮手，出動狼牙軍維持秩序。

三千負著雙手，悄悄地對宗棠掐了定身訣。而雲闕十分默契地拈起反結界，將這片群情洶湧的汪洋圍繞成圓圈。

何謂反結界？簡單來說，有生靈走出結界，受到反噬效果。而反噬效果與雲闕拈起見血封喉之金係法術無異。

“罪靈寒碧出自寡人青丘狐族，案發地點感恩主院也歸屬於青丘狐族。麻姑元君的連帶責任，由寡人來執行。”三千故作鎮靜，實則掌心冒出冷汗，唯有雲闕靠近，可以汲取恰似燉了佛跳牆的溫暖。

話音剛落，有信仰者試圖衝出反結界，被卸掉一隻胳膊，端的是鮮血淋漓，立即鬼哭狼嚎。三千待這個鬧事的信仰者疼痛地昏厥過去，方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召喚出嬰舌草，塗抹在傷口上，同看客一起見證粉嫩嫩的胳膊新生。

“麻姑元君，如果完全遵照律法，您是擺脫不得牢獄之災。但是，寡人決定酌情處理，改為鞭刑三十，以示大眾。”三千提高嗓音，繼續擺足謙卑姿態，語調卻泄露出點點寒涼意味。

三千玲瓏心思，愈發確定這寒碧弑母案隻是冰山一角。

麻姑元君是真善，不過信仰者的生死追隨，必定出了問題。

於是，三千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召喚出一條帶有倒刺的鞭子，抽向麻姑元君，而雲闕負責計數。

一鞭，兩鞭，三鞭，皮開肉綻，露出白骨。

信仰者瞧見，邊破口大罵三千邊為麻姑元君失聲痛哭。

直至第十四鞭，有信仰者撥開人群，摘下鬥篷，走向麻姑元君，正是失蹤多日的翠尊，也是淚流滿麵。

“青丘國主玩了一手好的苦肉計！”翠尊冷笑道。

爾後，翠尊奪過鞭子，反手甩向背後，咬緊牙關，生生承受了剩餘的十六鞭，額頭滾落大顆汗珠，偶爾發出吃疼聲。

“翠尊，是你教寒碧辱罵生母。”三千厲聲喝道。

“那個賤女人不該被辱罵麽？生兒育女是女人的天職。她當初狠心流掉寒碧時就應該預料到今日的下場。況且，你們以為，她突然母性大發，想補償寒碧是出自真心嗎？那不過是她耍的陰謀。等你們慢慢地脫掉防備，她就會帶走寒碧，利用寒碧賺肮髒錢，直至將寒碧折磨而死。因此，每一對選擇墮胎的阿爹阿娘都罪大惡極！”翠尊仰天大笑，眼角輕斜，滿是嘲諷之色，邪氣也隨之暴漲。

“乙級邪靈，不足為懼。”雲闕附在耳畔，輕聲道。

“符禺草呢？”三千質問道，嗓音清冷。

三千猜測，應當是翠尊在符禺草上動了手腳。符禺草確實可以解人不惑。但是，符禺草經過火烤之後反而能夠蠱惑人心。而且，依照信仰者對於麻姑元君的崇敬，翠尊不必浪費口舌。隻需告訴寒碧，珍娘想要將寒碧從麻姑元君手中奪走，麻姑元君會傷心的。寒碧一定聽話，不惜代價地做出保護麻姑元君的抉擇。

“還以為，青丘國主將問我投放了多少符禺草。”翠尊笑道。

語罷，三千拈起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召喚出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這七顆璀璨星光，完成第一步具象化。

森羅萬象的真諦在於象字，具象、意象、抽象。

通過具象化，三千需要探知所有信仰者的靈識，尋覓出潛在的危險。如此工程，自然浩大。雲闕察覺到三千略顯吃力的表情，連忙也拈起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協助具象化效果加倍。

果然，有問題的不止是寒碧。或者說，猛然良心發現想補償孤兒的阿爹阿娘，也隻有珍娘。這種血濃於水的感情，縱使再寒涼，也會透露出絲絲縷縷的暖意。

有的孩童天生殘疾，曾經遭到阿娘嫌棄；有的孩童自幼體弱，阿爹阿娘養不起；有的孩童長相醜陋，被阿爹懷疑不是親生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

但是，在麻姑元君的體諒下，這些親生父母打算接回孩童。

翠尊也被親生阿娘傷害過兩次。一次是被診斷為陰陽人，嫁作小妾的阿娘，無法利用他爭寵，想將他淹死，卻被麻姑元君救下。第二次是阿娘知曉翠尊的存在，深感羞辱，趁機向他下毒未遂。

從此，翠尊心靈受到莫大的創傷，甘願將魂魄獻給邪氣。

“三千世界銀成色。”三千低吟道，眸光無悲無喜。

她實在不能同情翠尊和寒碧，以及一百來個與翠尊境遇相似的悲慘孩童。她輕輕合上雙眸，任由幻境製造出麻姑元君的溫柔。據此，在場的邪靈異常安靜地接受洗禮，不敢抵抗，神情虔誠。

而麻姑元君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魂飛魄散，徑直昏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