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趙氏

佟十八姨娘臨盆那晚，刮風下雨，雷電交加。

三千感覺腹部脹痛，應是體內的琉金龍珠在上竄下跳，渴盼著被開啟。也就是說，危險即將到來，教她猛然清醒。

她立即闖入隔壁的臥房，將染白拽起。

“離開瓦當寨。”三千冷聲道，神色嚴肅。

染白揉了揉惺忪睡眼，嘟囔幾句。將三千的言辭回味一番，方徹底蘇醒。他沒有詢問原因，同三千告別後，掐了瞬息訣，匆匆離去。

染白自知，若是事態嚴重，他留在此處，便是累贅。

他可不是話本子裏的女主角，以為擁有美麗智慧冷靜的品質，就要事事參與，少一件都會懷疑男主角的忠誠度。

當然，他染白至始至終隻是一個配角。

而三千眼睜睜地望著染白的背影，眸光沉靜。

估摸著染白已經離開瓦當寨，三千掐了瞬息訣，前往忠義堂。途中，有仆婦敲鑼打鼓，告知佟十八姨娘誕下男嬰的喜訊，那種不詳的預感反而愈發強烈。

三千猜想，那位丁級邪靈怨恨了瓦當寨數十年，終於采取行動。

思及此，三千精挑細選兩隻相同的長命銀鎖，一麵刻有長命富貴字樣，另一麵雕琢麒麟送子圖案。爾後，她將長命銀鎖塞入袖口之際，刻意觸碰到尖銳處，滴落了融合孽鏡碎片的龍血，隨即掐了淨化訣，隱去血腥味。

結果，剛至忠義堂，又傳出應二姨娘早產生下男嬰的好消息。

恰巧，兩隻長命銀鎖皆派上用場。三千算無遺策，略微感到輕鬆，眉頭舒展開來，但願齊光也安然無恙。

“恭喜佟十八姨娘，喜得麟兒。”三千嫣然一笑。

佟十八姨娘年紀小，生完孩子恢複快。她強打起精神頭，示意家婢將小公子抱過來給三千瞧一瞧，順便沾上龍族的福氣。

三千取出長命銀鎖，同小公子逗弄一番，竟是歡喜不已。

可惜，她那蝶翅鎖骨所烙印的嫣紅孽鏡梅花骨朵，悄然綻放一瓣，產生輕微的灼燒感。三千壓製住心底的失望，陪小公子再玩耍一會兒。

“三千姑娘看起來很喜歡小寶貝。”佟十八姨娘笑道。

“粉雕玉琢的，唯恐碰一碰就化開了。”三千調笑道。

然後，三千絲毫沒有給佟十八姨娘繼續閑聊的機會，道是還要去應二姨娘那裏賀喜，說了幾句客套話就轉身離開。

佟十八姨娘忒熱情，分明是打起她的主意。她若是繼續表現出對小公子的愛惜，那麽佟十八姨娘將趁機哄她認小公子為幹兒子。

原來，一個瓦當寨執掌權，也可以掀起血雨腥風。

對比之下，應二姨娘年齡大，斜臥在床，氣血虧損。家婢打起簾子，領著三千入內，一股濃重的汙血氣息久久不散。

那小少爺如同貓兒一般嬌弱，不足四斤重。

“趙姐姐若是在，大概會認小心肝當幹兒子。她很想很想做阿娘。”應二姨娘歎道，卸下平日裏的尖酸刻薄模樣。

三千聽後，照例取出長命銀鎖，戴在小少爺嬌嫩的脖頸上。

她盯著應二姨娘半晌，魂魄似乎與皮囊分離，正是死亡征兆。

於是，她前腳剛踏出忠義堂，後腳就聽聞應二姨娘的噩耗。緊接著，又傳來範三姨娘、範四姨娘、範五姨娘、林六姨娘、林七姨娘、林八姨娘、王九姨娘、王十姨娘、王十一姨娘、朱十二姨娘、朱十三姨娘、朱十四姨娘、黃十五姨娘、黃十六姨娘、黃十七姨娘相繼生產出帶把兒的喜報。

隨後，從忠義堂返回屋舍，一路上喜氣洋洋。

三千攥緊拳頭，提高警惕，感知到愈發濃厚的邪氣。這邪氣，分散均勻，從每家每戶的門窗飄出，不容易追查源頭。

不過，當她瞟了一眼嫋嫋炊煙時，笑得比春花還燦爛。

四仙桌上，皆是家常素菜。豆皮卷、地三鮮、炒三絲、素什錦、脆萵筍、幹煸豆、青菜糊，色香味俱全。

“三千姑娘，歡迎回家。”青蔥少年淡淡一笑。

水綠色直裾禪衣，碧玉簪束發，腰係卷雲紋環佩。再無多的配飾，瞧著清清爽爽，給人一種寧靜致遠的意境。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不是齊光又是誰。

“長陵苑，住得如何？”三千柔聲問道。

“那要看三千姑娘肯否燉一盅佛跳牆。”齊光調笑道。

糖心鮑魚、鳳梨海參、白鯊魚唇、幼鹿蹄筋、車螯肉柱、金絲魚翅、象牙蚌肉、蜘蛛魚膠、鵪鶉蛋、火腿肉、豬排骨、淨冬筍、杏鮑菇、**菇、野鬆茸、羊肚菌、雪竹蓀、紹興酒，嘖嘖，十八食材，十八鮮美，掀開蓋在壇口的荷葉的那一刻，那濃鬱葷香，佛聞了也會跳牆。

齊光時常茹素，卻經不住三千做的佛跳牆的**。

“三千姑娘，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慎被一群獸性大發的女人玷汙了清白。你會嫌棄我嗎？”齊光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實則緊張得掌心冒出冷汗。

“沒有如果，請相信你自己。”三千搖搖頭，輕笑道。

“三千姑娘，那我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可以獲勝嗎？”齊光繼續一個明明知曉十分愚蠢的問題。

三千沒有回答，而是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

這次，她沒有召喚出素心梅，而是換作地獄蝴蝶花。

她的地獄蝴蝶花，盛開在清澈見底的海水之中。花瓣潔白無瑕，花蕊金黃炫目，猶如一隻隻撲騰起翅膀的蝴蝶，隨著海浪而翩飛。

三千輕輕摘取，即刻灰飛煙滅，卻爆發耀眼的鏡光。

但是，三千更加偏愛素心梅，冷冽得很，不曾溫暖。

齊光悟性不錯，當即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召喚出君荷建蘭。花朵大隻，微微泛紅，瓣型不夠齊整，顏色不足豔麗，可是勝在縱橫快意之姿、飄逸絕塵之態、撼動天地之氣。

“三千姑娘，趙大姨娘是丁級邪靈。”齊光掐了傳語訣，輕聲道。

語罷，三千擺擺手，示意齊光勇往直前。

第二日黎明，三千趴在四仙桌上，被嬰兒猶如貓叫的哭聲而驚醒。她站起身子，替齊光掐了淨化訣，擦去汗水和血水。

“三千姑娘，君荷建蘭是我的本命花。”齊光低笑道。

話音剛落，他死死地抱著嬰兒，暈倒在地上。

瓦當寨，每一個女人，生出的不是男孩，而是邪氣。不錯，她們是滋養邪氣的器皿。三千、齊光、染白的到來，教趙大姨娘感到驚慌失措，提前催動了器皿，打算同歸於盡。

所幸，瓦當寨還有一個幸存者，正是應二姨娘的小心肝。

至於趙大姨娘為何蛻化成邪靈，與趙老太君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