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二百三十七章 尚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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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居,染白無事獻殷勤,教三千哭笑不得。

起先,一盅佛跳牆,紹興酒改為桑落酒,武火太旺,燉得忒爛,白白糟蹋了名貴食材不說,還壓不住海腥味,倒了胃口。

然後,一碟海棠酥,撲鼻的燒焦味,不忍直視的造型。

接著,一隻叫花雞,放了一地的雞血,拔了滿屋的雞毛,黃泥漿東一塊西一塊,荷葉枯萎,柴火濕潤,土坑卻是結結實實。

最後,一把河草,且不提新鮮度,夾雜有毒品種是怎麽回事。

“小白,染玉如何威逼利誘你。”三千淺笑道,銀發飄揚,語調平淡,眸光透著悲憫又冷凝悲涼,與遵從天意而睥睨萬物的神靈無異。

“阿千姐姐,對不起。”染白耷拉腦袋,臉蛋羞紅。

“染玉不會盼著我打理孔甲酋長的後宮吧?爾後,旁觀我被一群夫人折騰得醜態百出。”三千挑起秀眉,冷笑一聲。

染白聽後,將腦袋埋得更低了,耳根子薄紅。

昨夜,家主染玉將他從睡夢中粗暴拽起,直接告知阿千姐姐將被孔甲酋長拜為尚宮。這其間,家主用了多少手段,他並不知曉。但是,他可以確定,家主認真起來,沒有對手。大概是阿千姐姐與家主八字不合,才教家主沒有選擇一貫的傷透少女心的作風。

思及此,染白深感慶幸,試圖勸說她暫且接受尚宮之位。

“小白,你和齊光,乖乖待在半夏居。”三千歎道。

這個染玉,她不親自收拾一番,令他服服帖帖。日後還會搞出更多的小動作,認為自己戴著半邊暗紫蛇紋麵具,就可以溫柔無心。

於是,大安宮的昭陽殿,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三千作為尚宮,替孔甲酋長訂立侍寢規矩、編寫《起居注》。按照侍寢規矩,九位夫人即小憐、清姬、琰姬、英姬、萍娘、巧娘、萱娘、嵐娘、倩娘,每個月輪流侍寢孔甲酋長一次。根據《起居注》,孔甲酋長若是某一位夫人的寵愛有失偏頗,三千立即糾正。

正所謂,一碗水端平,九位夫人不爭不吵。

但是,進了大安宮,沒有不力爭上遊的。

三千毫不客氣地入住正殿。有時,她厭倦了大安宮的朱牆,便出去同染白、齊光一起遊覽長魚島風光,順便享用海鮮大餐。

粉絲扇貝、清蒸螃蟹、油燜大蝦、蠔油鮑魚、鐵板魷魚、辣炒海螺、香烤生蠔……這些曾經是雲闕的偏愛,如今被染白帶動,就連時常茹素的齊光,也會品嚐清蒸螃蟹的鮮美。

結果,回到正殿,書案上擺滿不留名字的禮物。

“小箏,今日又過什麽佳節?”三千淡淡一笑。

她果然被染玉擺了一道,精挑細選的九位夫人,初見時皆是低眉順眼的單純模樣,爭寵起來,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宮女小箏聽後,頓感茫然,卻欲言又止。

三千見狀,思忖片刻,周遭的素心梅香冷冽且寒涼。

“花間堂出品的妝花紗,退回給憐夫人。徽州澄心堂紙,退還給清夫人。山河地理圖,歸還給琰夫人。麥穗標本,奉還給英夫人。櫻桃山楂,送回給萍夫人。龍鳳軟緞被麵,返回給巧夫人。金算盤,返還給萱夫人。鎏金銅嵌石榴石把太平車,退掉給嵐夫人。另外,告知她們,這個月的侍寢取消,千萬別讓我聽說什麽偶遇。”三千冷笑道。

語罷,三千細數一遍,竟是沒有發現倩娘的禮物。

上次中元節,倩娘贈送一盆金絲皇菊,聊表心意。大概跟出身有關,她是夫人之中最本分的,不爭不搶,不哭不鬧。

“除了倩娘侍寢一日之外。”三千輕聲道。

爾後,三千關閉殿門,不見任何來客。

可惜,總有不速之客打擾三千的清靜。玲瓏草頭蟲銀簪,糟蹋金錢;暗紫金繡鳳穿牡丹紋對襟掐絲羅袍,極盡奢華;璃鑲珠垂璫、白玉透雕香囊,過分陰柔。一雙金穗尖勾皮靴,應是雲闕同款,瞧著礙眼。還有小山眉、桃花眼、血淚痣,直接增加她的厭惡感。

三千抱著梅子釀,就當染玉掐了隱身訣。

“三千姑娘,獨酌易醉。而且,孤不能保證,對於一個醉酒的光華美人,相敬如賓。”染玉提著桑落酒,溫柔一笑,匍匐在肩膀上張揚又落寞的暗紫地獄蝴蝶花隨之顫動翅膀。

“相敬如賓,針對夫妻。”三千冷嗤一聲。

“三千姑娘,這是在邀請孤做一夜夫妻麽?”染玉忽而湊近三千的臉龐,盯著猶如櫻花般綻放的唇瓣,似笑非笑,舒展慵懶風情。

三千別過臉頰,繼續灌了梅子釀,不予理會。

這隻邪靈,通身氣質清貴,卻幼稚得恨。

幼稚鬼?該死的,她居然對著染玉,也能夠回憶起雲闕。雲闕是一隻可愛的幼稚鬼,而染玉狂妄、無情、毒舌……

“既然求醉,應該喝孤的桑落酒。”染玉笑道。

染玉捧著桑落酒,麵對三千,越是表現得坦****,越是譏諷三千缺乏膽量。換作平時,三千不吃激將法。然而,今天是雲闕的忌日,即她收回雲闕體內的孽鏡梅那天,三千沒有怨恨天意,隻想借助梅子釀,安安靜靜地表達悲傷。

反正,她已經做好成為第八位創世神的覺悟。

這樣,她可以徹底羽化,答應此生隻愛雲闕。

畢竟,誰也不能確定,踏上黃泉路,去到閻羅殿,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是否依稀記得當年的海誓山盟。若是她不幸與別的男人,被鐫刻在三生石上,雲闕該有多麽傷痛。

“行了,偶爾放縱一次,孤不碰你。”染玉失笑道。

三千聽後,乖乖巧巧地接過桑落酒,一飲而盡。還是這種辣到喉嚨的滋味,足以麻痹情緒。她一會兒落淚一會兒大笑,顧盼之間,流露出少女的空靈婉轉,全然忘記身旁還坐著她最討厭的染玉公子。

“如此,方不負光華美人盛名。”染玉托著下巴,輕笑道。

第二日清晨,三千捂著瀕臨炸裂的額頭,喉嚨幹澀,艱難起床,感覺渾身的骨頭仿佛遭到碾壓一般。可是,更教她惱羞成怒的是,素衣架上歪歪斜斜地懸掛新裁的白綾紅裏繡五色鴛鴦戲水紋肚兜,分明嘲諷她平日裏穿得土裏土氣。而她**著身子,蝶翅鎖骨上烙印兩朵重疊部分的嫣紅孽鏡梅,更是拜某個流氓所賜。

“染玉,你絕對不可逃脫我的洗禮!”三千咬牙切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