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商煜
虎頭部落的大安宮奢華,座頭部落的德陽宮古樸。
最初統治整個長魚島的,唯有座頭部落。
商煜天子並不意外,三千的拜見。三千若是此刻沒有采取行動,他倒是慌張起來,唯恐這毀滅虎頭部落的籌謀被提前發現。
原本,在長魚島人眼中,孔甲酋長賢明,商煜天子荒唐。
如今,奮起反抗孔乙酋長和貞淑元妃小憐的勇士、平民、奴隸,比比皆是。而商煜天子痛改龍陽癖,遣散小倌倌,開始接納從前冷落的天後、夫人、世婦、女禦。這叫作什麽?一鳴則已,一鳴驚人。
同時,三千也不意外,商煜天子穿上玄色粗絲常服。
“三千龍女,宮中近來提倡節儉,招待不周,敬請見諒。”商煜天子示意宮女擺上果盤糕點,竟是將那風流倜儻的氣韻也收斂起來。
“商煜天子與孔甲酋長同齡。毀滅虎頭部落的陰謀,至少從你的父輩開啟。孔甲酋長患有解離症,應當與他小時的經曆有關。如此費盡心機地殘害一個生靈,繼而達到摧毀虎頭部落的目的,就不怕天道有輪回嗎?當然,你們是不恐懼的,畢竟六界律法有漏洞,日後下了閻羅殿,玉清姨父必須按照章程辦事。”三千冷笑道,銀發飄揚,眸光透著悲憫又冷凝悲涼,與遵從天意而睥睨萬物的神靈無異。
“孔甲的先父是一代明君,寡人的父親時常讚許。可惜,他的先母不大安分,與舊人**,幫忙混入宮中,不幸被孔甲撞見。那舊人唯恐孔甲泄露秘密,本是打算羞辱致死。寡人的父親所做,就是恰巧路過,救下孔甲。”商煜天子輕歎道,眸光泛冷。
生活中帝王家,哪一個不是感情涼薄。
“那商煜天子呢?喜好斷袖,是從父親那裏繼承而來還是受到母親的迫害嗎?無論是孔甲酋長的遭遇還是孔乙酋長的暴行,想必你心底也難受吧?”三千質問道,語調平淡,眸光無悲無喜。
商煜天子聽後,故作風輕雲淡,拈起一顆櫻桃山楂。
三千見狀,竟是掀翻了食案,竭力克製住怒氣。
“翩翩染白,白雪少年。天生麗質,如日在東。香膚柔澤,素質參紅。團輔圓頤,菡萏芙蓉。爾形既淑,爾服亦鮮。輕車隨風,飛霧流煙。轉側綺靡,顧盼便妍。和顏善笑,美口善言。”商煜天子伸出舌頭,一點點舔幹淨櫻桃山楂外包裹的糖霜,然後輕咬山楂,小心吐出果核,風流多情姿態畢露。
“小白是自願的?”三千喃喃道,感到莫名的悲傷。
“這就要問三千龍女,待小白如何。他醉酒的姿容,清純之中藏著嫵媚,外加三分嬌憨,三分柔弱,寡人瞧見,一顆心腸火熱得快化掉。”商煜天子嘖嘖稱讚,語氣不由自主地帶上輕佻意味,教三千再次惱怒。爾後,他話鋒突轉,略顯遺憾,繼續道:“偏偏他嘟囔著,一遍又一遍地祝福你和染玉公子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後來,寡人看得出,這個傻瓜,格外懷念,與你相處的日子,想偷偷地回去看一眼。結果,他再次醉酒,就別怪寡人趁人之危了。”
語罷,三千攥緊衣角,一言不發,難以辨別情緒。
小白大概無意間瞥見了,她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召喚出天雨曼陀羅,混合孽鏡梅銀光,試探染玉的邪力,這顯得絕情的畫麵。
思及此,三千仍然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染白是染白,染玉是染玉,邪皇染玉注定處於她的對立麵,而染白像雲闕一樣生有純淨的桃花眼,被陽光過濾出來。她會嗬護白雪少年,卻不能善待白蓮城主。
“小白在哪裏?”三千問道,不再思量一些答案已經確定的難題。
“他說,等你同染玉公子道歉。”商煜天子輕笑道。
語罷,三千不禁失笑。這還真是小白的行事風格,單純至極。縱使她三千為了小白而同染玉道歉,那也不會改變現狀。可惜,小白就是單純地相信,她這頭猶如螺髻九十九裏溫泉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銀發,象征的不是無欲無求,而是溫情和理智。
“商煜天子,轉告小白,盡早歸家。”三千起身離開。
每個人都需要學會成長,即便被折斷翅膀。
三天後,商煜天子集結一群虎頭部落的有識之士,攻打虎頭部落。貞淑元妃小憐投水自盡前,承認自己是預言之中的紅顏禍水,犯下逼死勇士、動用酷刑、殘害忠良、苛捐雜稅、驕奢**逸等罄竹難書的罪孽,與孔乙酋長無關。孔乙酋長因此而被軟禁在大安宮中。
三千聽聞,陪齊光枯坐半夏居一日。
她到底惦記著染白,夜裏掐了瞬息訣和隱身訣,潛入德陽宮。
德陽宮的古樸,在風雨如晦的天氣得到完美體現。三千輕輕踏步,唯恐驚動雷電,察覺出舊時光殘留下的痕跡。那些痕跡,大多充斥著血腥暴力。
驀然,嗅得暖暖的曖昧氣息,三千停頓。
她不敢推開門,隻能側耳傾聽。
今宵好向郎邊去。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郎恣意憐。
她清楚,這是一場盡情的歡愛。
“不進去麽?”消失多日的染玉,又掐了隱身訣,站在她的身後,刻意泄露少許邪氣,教她可以清晰感知。
三千若是回眸,必定發現染玉居然沒有戴上半邊暗紫蛇邊麵具。
玲瓏草頭蟲銀簪束發,一襲暗紫金繡鳳穿牡丹紋對襟掐絲羅袍,耳戴琉璃鑲珠垂璫,腰係白玉透雕香囊,腳穿金穗尖勾皮靴。小山眉朦朧,桃花眼迷離,朱唇點櫻桃,玉手枕涼月。尤其一顆妖嬈淚痣,將六界的慵懶風情占據九分,與匍匐在肩膀上張揚又落寞的暗紫地獄蝴蝶花相互映襯,絕美得教人心馳神往抑或肝腸寸斷。
可惜,三千嗅到迷迭香的味道,當即勃然大怒。
她拈起萬箭穿心之金係法術,召喚出通體銀白如飛雪的袖春箭,輕而易舉地衝開殿門。然後大步流星,單手扔掉尚處於情欲之中而赤身**的商煜天子,將染白裹了薄被打橫抱起,徑直遠去。
然而,她留下狠話,道是絕對不會同染玉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