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人蠱
孔丙酋長下詔，挑選尚未出閣的少女或者不及弱冠的少年，貢獻給昊天塔，開啟活祭，直至貞德元妃妙璞通過金發絲水晶球，預見下一位巫師。
長魚島的巫師，若是承諾不會生兒育女，壽命同國祚一般長久。
可惜，每一屆巫師都會嫁人，嫁人就無法避免懷孕。
三千在午膳時分得知詔令。清蒸鱖魚、醬燒骨架、水煮牛肉、油燜大蝦、幹煸黃鱔、紅燒甲魚、粉絲扇貝、小蔥豆腐、蒜蓉菠菜、素炒四寶、紅棗花膠烏雞湯，十菜一湯，並沒有因為九樂的到來有一絲絲改變。
“三千，我們必須苦等到邪靈自動顯現那天嗎？”齊光質問道。
他是青蔥少年，又養成儒家經典之風，不忍直視生靈塗炭的場景。
“邪靈已經顯現了。妙璞是丙級邪靈，齊光對付起來，正好練一練手。”九樂砸吧砸吧幹煸黃鱔，腮幫子鼓鼓的，吐出來的話語含糊不清，分明是故意給三千添亂。
三千見狀，夾了幹煸黃鱔，擱置在九樂碗裏，示意九樂閉嘴。
“阿千姐姐，都怪我不好，拉著齊光一起去看活祭。那些少女少年忒可憐了，恁憑哭成淚人，也求不來援助，被從昊天塔尖生生推下火場，淒慘的呼叫聲不絕於耳。”染白實在沒有胃口，咬了幾根蒜蓉菠菜，秉持著餐桌禮儀，不能嘔吐出來。
他不敢說，家主當時掐了隱身訣，站在他的身後，道是這些少女少年炙烤之後肉香四溢。這也就是染白缺乏食欲的原因。
然而，染白和齊光皆不知，孔丙酋長大力推行奴隸製。
這些少女少年皆是奴隸，孔丙酋長按照被廢除的祖製，示意禦廚將奴隸烤肉分給勇士和平民食用，保佑長命無絕衰。
“九樂，大偵查師就這點本事？”三千調笑道。
語罷，九樂抱著油燜大蝦，氣哼哼地離開。
一個月後，活祭依舊繼續。大半少女少年奴隸，在阿娘阿爹以命相拚的幫助下，運氣好的還會碰上染白和齊光，終究逃出長魚島。而妙璞懷孕的喜訊，猶如晴天霹靂般，砸在平民腦袋。不錯，孔丙酋長開始對平民出手。
起初，平民想出投機取巧的法子。
家裏有少女少年的，互相結個姻緣，當即洞房花燭夜。隻要破了身子，就喪失聖潔，別說活祭，登上昊天塔都是一種褻瀆。
孔丙酋長知曉後，自然大怒，親自領了一群勇士抓捕近來成親的少女少年，直接極度殘忍的脯刑，竟是逼迫其阿娘阿爹吃下。
三千聽聞，淡然處之，著手準備膳食。
手撕包菜、香菇油菜、椒鹽土豆、青椒雞蛋、虎皮青椒、韭菜香幹、涼拌黃瓜、口蘑鮮湯、小蔥豆腐、紅燒茄子、荷塘月色、豆皮卷、地三鮮、炒三絲、素什錦、脆萵筍、幹煸豆、青菜糊。十八道素菜，分量頗小，擺盤精致，由此可見，三千也是當真清閑。
而染白和齊光忙著營救，九樂悄悄監視妙璞。
“三千，這個妙璞，好像又不是邪靈。她身上的邪氣，不是從靈魂深處向外散發，反而是包裹著靈魂。”九樂托起下巴，思忖道。
長期素菜，教無肉不歡的九樂一陣唉聲歎氣。
可惜，整個長魚島都呈現出茹素的跡象。
偏偏，一個青蔥少年，執著竹筷，風姿優雅，仿佛不是在吃素，而是食用長魚島上空那些潔白柔軟的雲朵。而另一個白雪少年，桃花眼兒清澈透亮，一個勁兒地誇讚三千的廚藝。
“再偵查。”三千嫣然一笑，梨渦旋轉，眉目彎彎。
九樂連續哼哼兩聲，不大喜歡三千這副洞悉一切的模樣，將她費勁千辛萬苦而取得大偵查師的成績，對比得毫無價值可言。
思及此，她打算刺激三千一下，掐了傳語訣，問道：“三千，雲闕可不可能還活著？”話音剛落，九樂就開始後悔了。三千畢竟玲瓏心思，萬一從她的字裏行間推測出染玉就是雲闕，她與染玉合謀之事豈不是被曝光？
果然，三千托著下巴，認真思考許久。
“染白不像雲闕。”三千喃喃道。
九樂聽後，倍感輕鬆之餘，又略微覺得失望。話本子裏不是常常強調，真愛足以令雙方找到彼此，即便化成灰也認得。然而，回到現實之中，雲闕近在咫尺，三千也不得感知。
罷了，這六界紛紛擾擾，她應當對待三千寬容一些。
半年後，活祭的火焰灼燒到勇士身上。妙璞即將臨盆，卻尋求不到下一任巫師，自然是憂心忡忡，教孔丙酋長瞧著也心底難受。
於是，孔丙酋長搜刮了所有的勇士少女或者少年。
染白和齊光放棄努力救援，因為長魚島需要學會自救。
正如九樂所吐槽的，三千將周遭盡收眼底。她烹飪了羅漢齋與佛跳牆，給染白、齊光、九樂加餐，或許很快就要離開長魚島。
燒紅爐子，支起砂鍋，將發菜、冬菇、冬筍、素雞、鮮蘑、金針、木耳、熟栗、白果、菜花、蘿卜、豆腐、腐竹等各類素材倒入，色彩斑斕，鮮香撲鼻。
染白和齊光十分歡喜這羅漢齋，各自多吃一碗白飯。
糖心鮑魚、鳳梨海參、白鯊魚唇、幼鹿蹄筋、車螯肉柱、金絲魚翅、象牙蚌肉、蜘蛛魚膠、鵪鶉蛋、火腿肉、豬排骨、淨冬筍、杏鮑菇、**菇、野鬆茸、羊肚菌、雪竹蓀、紹興酒，嘖嘖，十八食材，十八鮮美，掀開蓋在壇口的荷葉的那一刻，那濃鬱葷香，佛聞了也會跳牆。
九樂連續吃了三盅佛跳牆，決定以後在染玉麵前多多美言。
“三千，我猜測哈，有點大膽的猜測，倩娘、小憐、妙璞，是邪靈也不是邪靈。她們的作用，就像在給草木提供日月精華。長魚島酋長從孔甲、孔乙經曆到孔丙，邪力因此而得到提升。”九樂咬了咬嘴唇，難得垂下眼瞼，略顯不大自在。
“人蠱。”三千低聲道，銀發飄揚，語調平淡，眸光透著悲憫又冷凝悲涼，與遵從天意而睥睨萬物的神靈無異。
簡單來說，倩娘、小憐、妙璞，就是人蠱，貢獻源源不斷的邪力，幫助邪靈飛速進化。發明人蠱的，或許是邪皇雲闕；發揚人蠱的，卻是邪靈王天街茹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