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二百六十八章 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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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宮,掖庭苑,活著一群最卑微的罪奴。

吃的冷饅頭,睡的大通鋪,食不言寢不語,沒日沒夜地勞作。時不時受到一頓毒打,連自殺都會禍及家人。直至自己的身體被掏空,終於可以合上雙眼,嘴角含著輕鬆笑意,哪裏顧及得上這副殘軀是否能夠安葬。

“三千,我洗不動了。”阿玄哭腫了眼睛。

“那你保持著雙手泡在洗衣水裏的姿勢,偷偷地眯一會兒,我幫你放哨。”蹲在木盆前的三千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恰好遮住阿玄的半個小胖身。

她抬頭望了望像極芝麻燒餅的圓月,又瞅了瞅凍得通紅的素手。發呆片刻,強打著精神,咬緊凍得顫顫抖抖的牙關,繼續搓洗這木盆裏混著尿騷味的髒衣服。

忽然,一鞭子甩下來,打得阿玄哇哇大哭。

三千連忙張開雙臂,護著阿玄,承受劈裏啪啦的疼痛。皮開肉綻,鮮血淋漓,早已是常態。她不怨恨淨檢師太的狠心,就當是報了這一生的養育之恩。

夜裏,她和阿玄悄悄地處理傷口。阿玄除了手腕上有一道青紫痕跡,再無其它。至於三千,背部手臂腰間大腿腳踝,沒一塊好肉。鮮血和著單薄的麻衣早已凝固,阿玄邊用剪子幫三千一點點地撕開,邊罵罵咧咧、哭哭啼啼。

“阿彌陀佛,罪過罪過。我佛慈悲,請原諒阿玄弟子的妄言。”三千雙手合十,默念佛經,爾後抬起幹淨的袖子,替阿玄擦幹了眼淚。

“三千,我們逃出去吧。”阿玄瞪大了水靈靈的眸子,輕聲道。

語罷,三千抱了抱阿玄,表示安慰。這是阿玄第九十九次提出逃跑了。但是,阿玄是縮頭烏龜,從未兌現,三千早已見怪不怪。

可是,第二日清早,天空泛起蟹殼青。

三千發現,旁邊的床鋪空空如也,嚇得冒出一身冷汗。

阿玄若是當真逃出掖庭苑,也就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三千就是忍不住擔憂,阿玄如果被抓回來,一頓毒打不說,還餓上三頓。可憐的阿玄,怕苦怕累怕餓怕疼。

果然,好的不靈壞的靈,阿玄被吊在掖庭苑門口。

掖庭令是一個瘦脫了相的老太監,執著帶刺長鞭,每抽一下,吐口唾沫。不到半炷香時間,阿玄的小身板已經血淋淋。

三千見狀,跪在地上,挺直腰杆,既不哭泣也不求情。她聽著阿玄逐漸沙啞的哭腔,握緊拳頭,心底揪疼。

她以為,掖庭令打累了就會放過阿玄。未意料到,掖庭令是個狠辣的角兒,揚言曝曬三日,要生生逼死阿玄。

於是,月黑夜風高,三千逃出掖庭苑,尋找生機。

結果,剛奔跑百裏路,三千撞上了戴半邊暗紫蛇紋麵具的公子。

玲瓏草頭蟲銀簪束發,一襲暗紫金繡鳳穿牡丹紋對襟掐絲羅袍,耳戴琉璃鑲珠垂璫,腰係白玉透雕香囊,腳穿金穗尖勾皮靴。小山眉朦朧,桃花眼迷離,朱唇點櫻桃,玉手枕涼月。尤其一顆妖嬈淚痣,將六界的慵懶風情占據九分,與匍匐在肩膀上張揚又落寞的暗紫地獄蝴蝶花相互映襯,絕美得教人心馳神往抑或肝腸寸斷。

三千認得,他是染玉公子,此生難忘。

“染玉公子,我有事相求。”三千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

“三千小姑娘,求我的代價很大哦。”染玉單手挑起三千的下巴,嘴角勾起溫柔笑意,仿佛眼前的落魄美人是他心口上的朱砂痣。

“救阿玄,殺掖庭令。”三千冷聲道,眸光堅定。

佛門有八戒:一戒殺生,二戒偷盜,三戒**逸,四戒妄語,五戒飲酒,六戒香華,七戒高床,八戒葷食。

她願意用此生去贖罪而犯下殺戒。

“這是兩件。”染玉伸出兩根手指,再度溫柔一笑。

話音剛落,染玉推倒三千,冰冰涼涼的指尖從三千的臉龐一路劃過石榴朱唇、嫩娟粉頸、溫軟玉桃、舞月細腰、嬌滴雪股,教三千生出莫名的恐懼感。可是,為了阿玄,她無處可逃。

緊接著,染玉將她翻麵,鋪天蓋地的屈辱感侵襲。

她呼吸急促,她努力掙紮,她默默承受,她苦苦求饒,就像粘板上的鱸魚,任人千刀萬剮,還不許她流淚。

漫長的煎熬,持續了足足一個時辰。

三千撐著最後一口惡氣而推開染玉,拖起兩條似乎廢掉的雙腿,踉踉蹌蹌,連滾帶爬,朝著掖庭苑的方向,滴落溫熱的處子之血。

“還有一件,先欠著。”染玉忽而打橫抱起,見三千還有精神反抗,直接掐了沉睡訣,歎道,語調泄露出他自己也沒有察覺出的憐惜。

他承諾過紫露,同三千斬斷情緣之後,就迎娶紫露為邪後。

三天後,冬日的暖陽,照在單薄的棉被上,依舊寒涼。

三千抬起一雙疲憊的葡萄眼,瞧見完整無缺的阿玄,不禁嫣然一笑。她笑起來,總是梨渦旋轉,光華熠熠,看得阿玄癡迷。

“三千,我們換了新的掖庭令,不是太監。”阿玄笑道。

驀然,木門吱呀一聲,推開之後,顯現出白雪少年。

白雪少年,生有一對純淨的桃花眼,三千隻是瞟了一眼就挪不開。幹幹淨淨,像是被陽光過濾出來,令三千感到溫暖。

“這是新的掖庭令的朋友染白。”阿玄笑道。

三千乍然聽見染白二字,聯想到染玉,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縮一下。她感覺腦袋變得鈍痛,傻傻地問道:“你和染玉是什麽關係?”

“他是我的家主。”染白低聲道,眸光黯淡。

他應該早點下到凡界,至少能夠護住三千些許。

“我還欠他一個人情,可以幫我問一問什麽時候還上嗎?”三千問道,語調冷漠,宛若嚴冬裏的素心梅,冷冽且寒涼。

染白聽後點點頭,心底竊喜,又覺得自己卑鄙。

後來,三千聽說了舊的掖庭令的慘狀。舊的掖庭令,赴友人宴會,酩酊大醉,回來路上,被人活生生地剝皮拆骨剁肉,肥腸流了一地,惡心得過分好奇的看客連續七天吃不下葷腥。

三千沒有感到暢快,抽出閑暇時間,念了往生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