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孤島
妖界南邊,有珊瑚島,原本是蜜月勝地。
最外層珊瑚色彩斑斕,內層沙洲棲息海鳥和海龜,形成多個魚洞,最內層紅樹林,潮濕悶熱,卻是鱷魚的覓食地。
因此,珊瑚島孕育了成千上萬的妖怪。
“今年年初,魔界接到不少求助,道是親朋好友去了珊瑚島就沒有歸家。本王和小瑤瑤特意查探過,就發現了這層時空隔膜。”魔王采薇乃甲級偵查師,勉強拈起鬥轉星移訣術,不到一盞茶功夫就消耗了五百年靈力,不禁大汗淋漓、氣喘籲籲。
語罷,透著七色光的透明薄膜出現,籠罩在珊瑚島之上。
所謂時空隔膜,簡單來說,珊瑚島的時空不受外界影響,可能倒流,可能超前,也可能輪回,總之有進無出,陷入時空旋渦之中。
“三千,三千,這個時空隔膜,形狀好像一隻大西瓜。”雲闕笑道,小山眉彎彎,桃花眼眨巴,尤其妖嬈淚痣,盛開六瓣朱紅桃花。
九樂聽後,噗嗤一笑,又打算同雲闕杠上。
這個時空隔膜,分明像冥界稚兒吹的彩色氣泡。
“阿千,對不起,我另外有甲級驅邪任務需要立即執行,不能陪你進入珊瑚島。萬事小心,務必保全自己。”長庚上仙握著三千的手,珍而重之,嗓音輕柔,眉目含情。
三千聽後,點點頭,略帶少女嬌羞。
雲闕見狀,恰巧被采薇攔住,隻能雙手環臂,生著悶氣,臉頰鼓鼓,桃花眼角的紅暈由淺轉濃,仿佛飲了陳年佳釀,嫵媚多姿。
嘖嘖,三千什麽眼神,竟是舍得如此嬌美小郎君。
那長庚上仙的姿色,可不及嬌美小郎君的一半。
這時,狼族國主宗棠打橫抱起處於沉睡的阿玄,大步流星,見九樂準備嘰嘰喳喳,連忙示意她噤聲,又陰沉沉地瞟了一眼,嫌棄阿武小短腿跑得忒慢。
采薇拍了拍宗棠的肩膀,壞壞一笑,頗為風流。
此次丁級任務,難度係數堪比丙級任務。九樂和阿玄隻要順利完成,就可以晉級丙級任務。招瑤唯恐招瓊和招瑰前來搗亂,特意坐鎮八重天相思殿,一頁一頁地翻看相思簿。不過,宗棠的加入,是招瑤默許的。招瑤也不放心三千,獨自進入珊瑚島。
於是,三千、九樂、雲闕、宗棠、阿玄、阿武踏入珊瑚島。
雲闕原本打算同三千慪氣幾天,瞧見有位總角小兒抱著大西瓜徑直撞向三千,不得不掐了瞬息決,攬過三千的腰肢,堪堪躲開。
“雲闕,男女授受不親。”三千輕聲道。
“知道了,罰抄《詩經》三百遍。”雲闕惱道。
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將翱將翔,佩玉瓊琚。彼美孟薑,洵美且都。有女同行,顏如舜英。將翱將翔,佩玉將將。彼美孟薑,德音不忘。
那總角小兒忽而吟誦《舜華》,嗓音軟軟糯糯。
“三千姐姐,做我的新娘,好不好?”總角小兒將大西瓜塞入三千的懷裏,又從荷包裏翻出幾枚銅錢,買了一串冰糖葫蘆,吃相頗為斯文,故作大人模樣,逗得九樂忍不住伸出手摸摸他的腦袋。
這一摸就出事,九樂捂著手腕,哇哇大叫。
原來,總角小兒,白牙尖銳,竟是將九樂的手腕咬破皮肉,滲出少許血絲。可是,待九樂怒不可遏地掐了瞬息決去追趕,卻發現總角小兒逃之夭夭。
“三千,他剛剛喊你名字。”宗棠低聲道,眉頭皺起。
語罷,三千、雲闕、九樂、阿武皆起疑。唯獨阿玄,小臉粉嫩,鼾聲輕微,依舊呼呼大睡,仿佛要再睡過一個上古。
一炷香後,宗棠做主,在卷耳客棧,長租廂房。
不過,對於廂房的分配,九樂同雲闕又開始爭執。
“我和三千一間,宗棠哥哥和阿玄一間,雲闕和阿武各自一間。”九樂伸出四根指頭,巧笑嫣然,頗為俏皮。
“九樂,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我和阿武是靈寵,自然同主子睡一間房,你和狼族國主各自一間。”雲闕惱道。
爾後,九樂與雲闕,齊齊望向三千。
“雲闕,你讓一讓九樂吧。”三千柔聲道。
雲闕見狀,將這些時日積累的悶氣一股腦兒發泄出來,推開三千,騰起紫色祥雲,消失不見。
三千抿抿唇瓣,感覺心底莫名酸澀。
而且,這份酸澀,似曾相識。
她或許真的錯了。剛才應該將話說得明明白白,倘若雲闕願意讓一讓九樂,她會燒叫花雞配新鮮河草,教雲闕吃得心滿意足。
雲闕是她的靈寵,如同姑姑一樣的親人。
可惜,午膳時分,三千帶著歉意,張羅了十菜一湯。
蒸鱖魚、醬燒骨架、水煮牛肉、油燜大蝦、幹煸黃鱔、紅燒甲魚、粉絲扇貝、小蔥豆腐、蒜蓉菠菜、素炒四寶、紅棗花膠烏雞湯,這十菜一湯,當初在冥界吃過,雲闕胖了十斤,天天嚷著減肥。
“三千,你真真偏心雲闕。”九樂調笑道。
偏心麽?可是,三千自認為,她待雲闕確實不公道。當初下凡曆劫,韶華公主拋棄雲闕,嫁給涼州節度使高長庚。雲闕卻不計前嫌,陪同她一起在十八層地獄贖罪。後來,她喜歡長庚上仙,偷偷背著雲闕約會,也算是變相的冷落。
思及此,三千掐了瞬息決,出門尋找雲闕。
“三千,等等我!”九樂喊道。
南夢堂的白玉簪和明月璫、花間堂的紫紗袍和登雲靴,三千似乎瞥見雲闕的影子,腳步急促,逐漸將九樂的聲音拋之腦後。
可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三千迷路了。
忽然,九樂的求救聲入耳,三千開始回頭。
邪氣,一點點地充入鼻尖,令三千蹙起秀眉。她摘下三瓣孽鏡梅,緊緊握在掌心,又聚集靈力於其中,隨時準備作戰。
原來,有邪靈將九樂堵在角落,喃喃喚著南霜。
三千仔細打量一番,發現那邪靈對九樂並無惡意,反而露出深切的眷念。那種眷念,能夠觸及心扉,教三千心底再次酸澀。
不知為何,她隱隱感覺,丟失了珍貴的東西。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麵,鬢如霜。夜來幽夢忽還鄉,小軒窗,正梳妝。相顧無言,惟有淚千行。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鬆岡。
那邪靈,衣衫襤褸,發髻淩亂,空落眼神浸滿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