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瓜娃
“真遺憾,不能將三千姐姐拐走當新娘。”總角小兒砸了大西瓜,露出一排尖銳的小白牙,笑容突然變得猙獰。
隻見他摳了摳衣角上點綴的紅水晶,隨意一撒。
那紅彤彤的西瓜瓤以黑籽為眼睛,頓時活蹦亂跳。
“阿榕,男女授受不親哦。”九樂信手拈來三千平日裏教訓雲闕的老古董說辭,輕輕推搡阿榕,臉頰略微發燙。
語罷,阿榕鬆開,依舊傻愣愣地盯著九樂。
“瓜娃,雲闕在哪裏?”三千質問道,隨手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將那些礙眼的西瓜瓤摧毀,眸光格外冷冽。
總角小兒感到驚喜,三千姐姐竟然知曉他的名字。
可是,三千姐姐毫無畏懼之色,顯然還不知曉他的身份。
爾後,瓜娃靈機一動,又從衣角上剝了兩顆黃琥珀。生靈有七情,分別是喜、怒、憂、思、悲、恐、驚。紅水晶代表喜悅,黃琥珀代表恐懼。這兩顆黃琥珀,他積累了兩千年,對付三千姐姐,綽綽有餘。
黃琥珀落地,形成兩隻哈密瓜。
一隻淺綠,網紋細密,果肉鬆脆,風味獨特,叫西洲蜜。另一隻墨綠,網紋美觀,果肉鮮嫩,散發奶香、果香和酒香,叫東湖香。
“三千,快逃!”狼族國主宗棠忽然出現。
站在宗棠身後的,還有阿玄和阿武。阿玄難得不犯困,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分外精神。阿武則是唇紅齒白,笑意靦腆。
可惜,三千晚了一步,被滾動的西洲蜜攔住去路。
“三千、九樂、阿玄、阿武,你們對戰西洲蜜,隻要撐過一個時辰,等寡人收拾完東湖香,就抽空過來幫你們。”宗棠低聲道。
九樂聽後,愈發迷惑,兩隻哈密瓜,有什麽需要恐懼的。
不過,她作為偵查師,不得分神,不得輕敵,站在九樂、阿玄、阿武身後,仔細觀察西洲蜜和東湖香。
且說東湖香,最詭異的便是香味。
宗棠居然拈起萬刀起舞之金係法術,召喚出狼牙刀。狼牙刀,顧名思義,狼牙形狀,卻是利用阿娘傳下來的斬魔刀所打造。狼牙刀,鑲嵌四條環繞成卍字形狀的銀柳條,增添些許美感。
萬刀起舞的真諦在於舞。
狼牙刀隻有一把,但是分出來的光影千千萬萬。光影閃動,光影搖曳,形成江河湖泊,最終匯聚為銀海。海浪濤濤,淹沒了詭異芳香,未見半點殺氣,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強勁氣勢。
九樂剛想替宗棠鼓掌,就大喊了一聲不妙。
原來,狼牙刀的光影,驟然閃爍起金黃光芒,顯然詭異芳香已經尋出狼牙刀,立即侵蝕了大片。
於是,宗棠暈倒在地,眉頭緊鎖,冒著冷汗。
恐懼,恐懼,恐懼,充斥宗棠的意識。
“九樂、阿玄、阿武,莫分神。阿榕,歡迎你加入。”三千拈起踏雪尋梅之木係法術,示意阿榕站在九樂的身邊。
論天賦,她比不上貪睡的阿玄。論性情,她比不上活潑的九樂。許是她本性固執,做任何事情都十分專注,不受外力影響。
語罷,九樂拈起上善若水之水係法術,阿榕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阿玄和阿武合力拈起列土封疆之土係法術,全部支持三千的踏雪尋梅之木係法術。
唯有三千的踏雪尋梅,充滿攻擊力,積蓄暴擊流。
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
雪花遇暖化水,梅香無孔不入,在列土封疆的高度防禦之下,將西洲蜜團團包圍。三千、九樂、阿玄、阿武,此時隻能相信,宗棠能夠戰勝東湖香,而他們隻需要堅持一個時辰。
可惜,瓜娃冷哼一聲,從荷包裏摸出冰糖葫蘆啃著。
果真,那西洲蜜猛然炸開之際,列土封疆的防守不堪一擊。阿玄急忙拽住阿武,阿武隨即左右抓了九樂和阿榕,躲進盤古烏龜殼裏,恰巧奪過恐懼的噩夢。然而,她扁扁嘴,眼淚汪汪,對於無法及時救助三千而感到深深地愧疚。
“阿玄,你莫哭了,我也想哭了。”九樂嗓音帶著哭腔。
話音剛落,阿玄哈欠連連,竟是昏睡過去。
阿武見狀,脫了外衣,替阿玄蓋上,也露出擔憂表情。盤古烏龜殼,可以抵禦一切危險,隻要六界還存在。但是,阿玄需要通過睡覺來消化這些危險。危險越大,她睡得越長久。
且說三千,陷入恐懼的噩夢之中。
她原以為會置身於蛇窟,卻是弱水河畔。弱水河畔,有棵怪樹,三千和雲闕瞧見,認為是建木,而招瑤隻看見紅豆樹。
葉子是冰藍色的,像是被刻意修剪成車蓋,恰好可以遮風擋雨。樹枝婆婆娑娑,卻是天青色的。樹皮則是櫻紅色的,宛若長蛇。綻開小似珍珠的炭黑色花朵的同時,還結起月白色果實叮當作響。正巧,白藍青紅黑五色,即金水木火土之色,都集齊了。
招瑤當年憑借怪樹,認出三千的龍女身份。
可是,三千從未承認過自己是龍女。欲戴皇冠,必承其重。三千不害怕自我犧牲,就害怕親朋好友的犧牲,從此成為孤獨王者。
害怕是恐懼的第一步,念頭初起便是萬丈深淵。
三千聽得呼救聲,左邊是雲闕,右邊是珠女。
雲闕,白玉簪束發,紫紗袍裹身,耳墜明月璫,腳穿登雲靴,小山眉秀致,桃花眼純淨,尤其一點妖嬈淚痣,盛開出六瓣朱紅桃花。
珠女,不施粉黛,不描花鈿,梳了歪歪斜斜的墮馬髻,穿了皺皺巴巴的青紗裙,姿色掩蓋大半,氣質遮住大片,注定嫁不出去了。
不,這是噩夢,她不必抉擇。
三千反複安慰自己,淚眼朦朧。
她不願意修習金係法術,是唯恐姑姑睡得不安慰。姑姑死宅,相親失敗,大概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倘若三千在執行驅逐邪靈任務時出了什麽狀況,姑姑就會孤獨終身了。
於是,她踏出右腳,朝向珠女。
然而,她摸了摸發髻上的素心梅簪,腳步頓住。
素心梅簪,殘留酸酸甜甜的味道,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她瞟了一眼雲闕,眉頭蹙蹙,最終閉上雙眸,決定將雲闕拉入懷抱。
懷抱實實在在,她驚喜得再次落淚。
“這次的抉擇,對於三千姐姐來說太簡單。”瓜娃吐了果核,無奈地聳聳肩膀,然後從袖口抖落一隻白帽蘑菇戴在腦袋上。
緊接著,白帽蘑菇飄飄,瓜娃消失不見。
而倒在東湖香旁邊的宗棠,也緩緩蘇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