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四十六章 隔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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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島,依舊重複著昨天的故事。

雪花紛飛,銀裝素裹,凍壞許多不耐嚴寒的妖怪。

狼族國主宗棠,站在是時空隔膜內,將畏冷的阿玄緊緊攬入懷裏,偶爾拈起金係法術試探一番,眉頭鎖起,眸光沉沉。

不過,宗棠平日也是如此臉色,阿玄習以為常。

“阿玄,回去吧。”宗棠忽而低聲道。

“宗棠夫君,這時空隔膜打從落雪後就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做更加細致的檢查麽?”阿玄問道,表示疑惑不解。

“哦,阿玄也能發現。”宗棠低笑道。

“時空隔膜雖透著七色光卻是透明的。如今,貼上六瓣雪花,厚度加深,表麵模糊不清。”阿玄撅起嘴巴,狠狠地瞪了宗棠一眼,模樣嬌憨可愛,令宗棠如何忍住不偷吻。

這偷吻,熱烈起來,就演變成一場野合。

阿玄臉皮子薄,急忙將宗棠拉入烏龜殼。嗚呼哀哉,宗棠無所顧忌,化為悶騷大餓狼,恨不得將阿玄吞進肚子裏。

回到召南院,宗棠打橫抱起阿玄,示意準備嘰嘰喳喳的九樂緊閉兩片唇瓣,爾後掐了傳語訣,拜托阿武送些吃食到西廂房。待阿玄吃飽喝足而呼呼大睡之後,宗棠才踱步入了廳堂。

廳堂裏,三千正哄著雲闕吃野菜。

外邊的雪花下個沒完沒了,三千清早起個大早,都沒有挖到新鮮河草。奈何,雲闕不僅是幼稚鬼,還是挑食鬼。

“關於時空隔膜,寡人有些想法。”宗棠嗓音低沉。

語罷,九樂欣喜,阿榕也跟著欣喜,長庚上仙則是悠悠地睜開含情目,笑意淡然。唯獨三千和雲闕,一個認真喂食,另一個認真拒絕。

“可以嚐試火攻。”宗棠道。

“火攻恐怕不妥。且不說我們當中沒有修習火係法術的驅邪師。單隻提珊瑚島的生靈,習慣了適宜溫度,畏冷更畏火,恐怕無法承受火攻的後果。若是強行火攻,與邪靈又有什麽區別。”三千放下玉勺,直視宗棠,秀眉蹙起,氣勢沉穩,頗有妖王招瑤的王者風範。

語罷,宗棠十分欣慰地搖搖頭,笑而不語。

“五行相生,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狼族國主的意思是,利用木係法術生出七星天火,或許可以消融時空隔膜,又避免傷及生靈。”長庚上仙輕笑道。

七星天火,即紫薇天火,乃星辰本源之火。由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星星光匯集為一星,凝聚七星之力,形成紫薇天火。正所謂,鬥轉星移,萬物乾坤,時空運轉不外乎星辰變化。若能召喚七星天火,可扭轉時空。若能駕馭七星天火,那就是六界殺伐,唯我獨尊,連天意也要屈服之下。

放眼六界,唯有冥界金元寶老師,即前世為兩位上古創世神女媧與伏羲之子少典,方能利用上古五大神火,以羽嘉龍珠為催化劑,拈起點石成金之金係法術,提煉輪回珠。而藍色的七星天火位列其中。

“對不起,狼族國主,我做不到。”三千低聲道。

三千已經四千多歲,隻能掌握踏雪尋梅和枯木逢春。

“三千,我可以教你。南霜過去愛看煙火,我就苦修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生出螢火,和天上繁星一樣,閃閃爍爍,透著夢幻。”阿榕笑道,努力咽下心頭湧起的酸澀,可惜不擅長掩飾,表情略顯落寞。

南霜,南霜根本不存在,所有憂鬱邪靈皆可化成南霜。

然而,一個南霜,就教他陷入悲痛旋渦,生出無限邪氣,幫助邪靈王瓜娃,製造了這時空隔膜。

“阿榕,莫自責。邪靈就邪靈,我們又無法決定。等出了珊瑚島,我帶你去八重天相思殿,招瓊哥哥和招瑰哥哥特別寵愛我,從未嫌棄我是邪靈。”九樂笑靨如花。

阿榕聽後,羞澀一笑,感覺渾身暖洋洋的。

這世上,隻有一個憂鬱邪靈,喚作九樂。

接下來,阿榕指導三千修習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九樂負責照顧雲闕,長庚上仙旁觀。而宗棠指點阿玄和阿武練習列土封疆之土係法術,在時空隔膜消融的時刻,及時保護三千。

阿榕認為,森羅萬象的真諦在於森字。

紅樹林裏,像他這樣獨木成林而霸占日月精華的榕樹妖,掰著手指頭數起來也有幾十隻。但是,領悟出森羅萬象的,少之甚少。

阿榕隻要偷偷地望一眼九樂,森羅萬象便在刹那間展開。

森林鬱鬱蔥蔥,螢火輕舞飛揚。阿榕說得沒錯,螢火之美堪比繁星,甚至比遙遙不可及的繁星多了一份親昵。

九樂踮起腳尖,張開雙臂,追隨螢火而歡笑。

阿榕看得癡迷,腦海裏默默地定格住眼前的畫麵。

霎時,冷光猶如團扇拂過眾人雙眼。待意識清醒,驚訝地發現,飛雪停止,換作秋色。野菊點點,桂子幽香。螢火之舞,更加隆重,幾乎充盈所有草木,像極了一朵朵的小花燈,等著少女許下美好願望。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除了阿榕和九樂,三千、長庚上仙、宗棠、阿玄、阿武,皆神色凝重,就連癡兒雲闕也學著三千的模樣,故作嚴肅。

“九樂,阿榕不是製造時空隔膜的幫凶,而是主凶。”三千細步上前,握了握九樂的手,低聲歎道,眸光充滿悲憫。

“不會的,阿榕邪力微弱……”九樂惱道。

爾後,她恍然大悟,直接頓住了。以被邪氣侵蝕的魂魄為原料,拈起森羅萬象之木係法術,製造時空隔膜,定格住回憶。那麽,阿榕自身的邪力自然微弱。

“三千,阿榕不是故意的。邪靈之中,也有單純善良的。”九樂越解釋越顯得蒼白,想落淚卻不敢給大家增添麻煩,最後隻能咬著嘴唇,壓一壓那被憂鬱陸續填滿的哭腔。

“九樂,你明白的。倘若有一天,我們無法阻止你製造深藍劫難,唯有開啟洗禮,贖清你的罪孽。”三千輕聲道,不敢抬眼。

她無法去想象,那一天的情景。

“那如果雲闕成為邪靈了,三千會怎麽做?”九樂將阿榕護在後麵,質問道,眸光灼灼,三分怒氣,三分不甘,剩下四分皆是失望。

這是三千第一次令她感到失望。

時空隔膜,隔絕外界,而人心隔膜,隔絕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