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五十二章 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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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蝙蝠妖燕故的洞府,居然熱鬧起來。

“燕故爺爺,臥房打掃幹淨。”九樂踩在三層厚的獸皮地毯上,準備掐起瞬息訣時恰巧被蘭樞提醒,便俏皮地吐了吐丁香小舌,語調甚是歡快,將倚靠在太師椅上的燕故也感染了幾分笑意。

說來奇怪,如此活潑明麗的少女,怎麽會是憂鬱邪靈所化。

“燕故爺爺,廚房打掃幹淨。”癡兒雲闕傻傻地笑道。

原來,燕故開出條件,想要摘取福祿花,就必須待在洞府伺候他老人家五百年,而且不許使用任何法術,包括訣術。

這個條件,對於蘭樞來說,並不難。

但是,三千、九樂、雲闕都十分習慣掐訣術拈法術,每次需要蘭樞提醒,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表示抱歉。

“燕故老先生,今晚您想吃什麽?”三千戴上圍裙,葡萄眼兒彎成月牙狀,頗有幾分賢妻良母的姿態。

“凡界的佛跳牆。”燕故思索片刻,笑道。

糖心鮑魚、鳳梨海參、白鯊魚唇、幼鹿蹄筋、車螯肉柱、金絲魚翅、象牙蚌肉、蜘蛛魚膠、鵪鶉蛋、火腿肉、豬排骨、淨冬筍、杏鮑菇、**菇、野鬆茸、羊肚菌、雪竹蓀、紹興酒,嘖嘖,十八食材,十八鮮美,掀開蓋在壇口的荷葉的那一刻,那濃鬱葷香,佛聞了也會跳牆。

烹飪佛跳牆的工序,十分複雜。

三千順便燒了叫花雞配新鮮河草,給雲闕解饞。

“三千世界銀成色,十二雲闕梅落香。三千,你烹飪的佛跳牆,與那些凡界的禦廚相比,也不遜色。若是樂意長居洞府裏,老頭子不介意添一雙筷子。”燕故豎起大拇指,笑道。

他有多久沒有出過大荒了?恐怕自己也記不清楚。

淪落到大荒的,除了窮凶極惡之徒,還有他這種異類。

“燕故爺爺,三千答應過我,日後要當大驅邪師,驅逐罪惡邪靈,保全無辜邪靈。”九樂吧唧吧唧著叫花雞,笑靨如花。

嗷嗷,比起佛跳牆,九樂更喜歡叫花雞。

難怪,雲闕天天嚷著叫花雞配新鮮河草。

話音剛落,砰然一聲,燕故擱下筷子,麵有怒氣,爾後掐了瞬息訣,取來煙袋子,悶悶不樂地吞雲吐霧。

這老頭子脾氣忒古怪。九樂腹議道。

不過,第二日清晨,三千做了青椒雞絲麵,燕故讚不絕口。這心情歡快時,他講起傳說,嗓音低沉醇厚,富有滄桑感,仿佛身臨其境。

“康回罪水、有苗丹水、歡兜崇水、鯀伯賢水,合稱四罪,你們可有聽說過?”燕故問道,瞧見九樂十分心虛地耷拉起腦袋,淡然一笑,滿臉的皺紋瞬間綻開出**,還是珍貴的檀香泥金品種。

“前三罪,罪有應得。這第四罪,不過是一個笑話。”燕故停頓片刻,若有所思,原本渾濁的眸光忽然翻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第四罪,乃欲加之罪。天降洪澇,打算毀滅凡界,因為凡界滋生出邪念,恐懼、妒忌、殘暴、貪婪等等,蔓延到其餘五界。可是,偏有鯀伯,逆天而行,築堤治水,雖然保住凡界,卻將洪澇引入其餘五界,導致生靈塗炭。天意大怒,將鯀伯賢水定為第四罪,還命令鯀伯之子大義滅親。鯀伯心灰意冷,在羽山自殺。”三千輕聲道。

“三千,莫說了,聽得我想哭。”九樂撅起嘴巴。

雲闕見狀,趁機撲入三千懷裏撒嬌,故作委屈模樣。

“三千姑娘,這第四罪,似乎與《創世紀》記載的有出入。鯀伯築堤治水的法子有誤,堅持了九萬年而不悔改,鯀伯之子隻能代替父親贖罪,繼續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蘭樞低聲道。

“我相信姑姑講的。”三千笑道,眸光堅定。

“姑姑是誰?”燕故問道,爾後右手握拳輕敲了腦門,陷入並不完美的回憶之中,喃喃道:“也隻有她敢說真話了。”

“姑姑是青丘弱水底下的河蚌妖。成日宅在家裏看話本子,道是這輩子攢不夠嫁妝,隻能做老姑娘。”三千老實答道。

燕故聽後,哈哈大笑,老淚縱橫,吐出一口黑血。

“燕故爺爺,沒事吧?”九樂連忙拈起上善若水之水係法術,替燕故治療一番,卻隱隱觸碰他心底的悲傷,連忙縮回手。

“不礙事的,活了大半輩子,難得開心。”燕故笑道。

後來,怪老頭燕故,搖身一變慈祥老爺爺,撤銷條件不說,還主動指點九樂的上善若水之水係法術。

當然,燕故分明更喜歡三千和雲闕。

三千雖然學習木係法術資質平庸,但是燒得一手好菜。當她告訴燕故,這粉絲扇貝、清蒸螃蟹、油燜大蝦、蠔油鮑魚、鐵板魷魚、辣炒海螺、香烤生蠔,是珠女最愛吃的海鮮大餐時,燕故飯量大增。

至於雲闕,被燕故纏著講話本子,格外得瑟。

這話本子,本本皆是霸道魔王愛上我。三千撫了撫額頭,哭笑不得,頓時生出將燕故與珠女湊對的荒唐想法。

這話本子,哪裏有蘭樞唱的戲曲好聽。

她三千雖是一條俗氣的小龍女,也懂得分辨雅俗。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三千每次趁燕故纏著雲闕講話本子之際,就同九樂一起搬出圓木凳,聽換上花旦行頭的蘭樞唱一段《牡丹亭》。當然,若是不湊巧被雲闕發現,三千就必須使出渾身解數去哄著雲闕。

五百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三千、九樂、雲闕、蘭樞,向燕故道別時,皆依依不舍。

“凡界不是有句俗語,天下有不散之筵席。這次返回大荒,就別再來看老頭子。老頭子打算出大荒,瞧瞧外邊的風景。”燕故親自摘取一朵福祿花,不慎凍到掌心,冒出血珠,眉頭微微皺起。

因此,三千接過福祿花時,格外小心地用素帕包裹,爾後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保證它的鮮度。最後拽著雲闕,向燕故恭恭敬敬地鞠躬,表示真誠的笑意。

九樂到底不擅長別離,唯恐落淚,掐了瞬息訣,行色匆匆。而蘭樞在三千的拜托之下,連忙追隨。

“三千,怎麽突然停住腳步?”雲闕問道。

語罷,三千轉回身子,牽著雲闕,掐了瞬息訣,暗自產生不詳的預感,腳步愈發迅速。

果然,燕故倒在凋謝的福祿花叢中,正在魂飛魄散。

“聽說,福祿花愛做交易。老頭子就做了一個最昂貴的交易,獻出魂魄,將福祿傳達給雲闕。”燕故笑道,故作風輕雲淡。

“燕故老先生,可有什麽話對姑姑說。”三千跪在地上,十分虔誠地磕了三個響頭,忍不住落淚,越擦越洶湧。

“告訴她,少看話本子,傷眼睛。”燕故已經魂飛魄散。

還有一句話,他覺得不必交待。三千這個兒媳婦,**得格外貞靜嫻雅,像極了當年的她,穿上嫁衣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