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五十八章 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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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界如今是大曆王朝,依舊定都臨安。

金陵有大槐街,陰氣重,鬧過鬼。零零散散幾戶,要麽是貧寒人家,要麽是落魄書生。多少落魄書生,在此寒窗苦讀後一朝入了天子堂,總會聊段**的女鬼戀。

而大槐街的對麵,隔著淺淺望水,卻是享負盛名的銷金窩禦街。

牛頭馬麵一路掐了隱身訣,領著三千和雲闕來到大槐街。

大槐街入口,有高大喬木,身姿挺拔,樹幹粗壯到需要一百來個成人環抱,正是老槐樹。此刻處於花期,葉子碧綠如玉,花穗由米白到淡黃,香氣清雅,略帶甜味,常用來簪發。

“三千姑娘,雲闕公子,冥界有冥界的規矩,凡界有凡界的規矩,最重要的是入鄉隨俗。所以,我在凡界是京兆府衙捕快牛傍,你馬麵叔叔則是好搭檔馬一春。”牛頭幻化成人形,模樣憨厚老實,笑起來露出兩顆黃燦燦的大門牙。配上一身半舊的捕快裝束,降魂叉變成繡春刀,踏進一間三合院。

那三合院,朱紅大門,高高懸掛著俞府兩字的牌匾。一棵棵榆樹,長勢鬱鬱蔥蔥,探出牆頭,抖落巧似銅錢的果實,頗有炫耀之意。

“三千,三千,以後咱們在凡界買的院落,不能如此俗氣。”雲闕掐了傳語訣,悄聲笑道,小山眉舒展,桃花眼純淨,妖嬈淚痣繼續綻開六瓣朱紅桃花,分外嫵媚多姿。

“三千姑娘,這座院落乃聚財的風水寶地,還是阿棠贈給我們的生辰禮物。”牛頭馬麵齊聲笑道,提起女帝阿棠,除了讚美還是讚美,咳咳,關鍵是銅臭味相投。

阿娘到底是什麽樣的女人?三千有些好奇。

“三千姑娘,雲闕公子,你們也換套裝束,給我們打打下手。這押送惡鬼是個苦差,惡鬼一般都有自知之明,恐懼冥界的十八層地獄,必定東逃西竄。而且,押送惡鬼,除了核對生死簿,還要根據職業素養來判斷,盡量不要冤枉了善鬼。”牛頭笑道。

“阿傍,你漏了重要一點。惡鬼進化成厲鬼,潛藏的靈力被喚醒,多半使用訣術,很難對付。三千姑娘和雲闕公子,緊跟著我們,萬事小心。”馬麵叮囑道,表情嚴肅。

“去去,就你話多,愛嚇唬人。”牛頭嗔怪道。

“牛頭叔叔,馬麵叔叔,喚我三千,喚他雲闕,就可以了。這姑娘公子,喊得怪別扭。三千過去生活在弱水底下,隻當自己是小金魚。”三千笑道,絞著雙手,略顯局促。

“對哦,阿棠的女兒,就是我們的侄女,何必這麽客氣,倒顯得生分了。”牛頭馬麵摸了摸腦袋,笑容真誠而爽朗。

不過,牛頭馬麵有句話忘記說了。阿棠養過兩尾色彩斑斕的錦鯉。比起小龍女,阿棠更稀罕小金魚。

“牛頭叔叔,厲鬼邪念多,殺戮重,是不是很容易被邪靈利用?”雲闕托著下巴,難得認真思索一回。

牛頭搖搖頭,笑道:“人之初,性本惡。厲鬼邪念多,雜念也多,因此意誌不夠堅定,倘若被邪靈利用,隻能成為低等邪靈。但是,善鬼向惡,最是可怕,生出純粹的執念,往往成為高等邪靈。”

當然,黑白無常認同,人之初,性本善。

一炷香後,牛頭馬麵領著三千和雲闕,前往禦街胭脂巷。

胭脂巷,路過雪香洲,素心梅香如故。三千頓住腳步,回憶起那段單薄的下凡曆劫之事,淚珠悄悄滑落,卻掐了淨化決,唯恐被瞧見。

“三千,是不是覺得雪香洲忒素淨?我跟師父說,多添置幾件華麗麗的家具,師父居然嫌棄老子的眼光不好。”雲闕笑嘻嘻,頗有些忿忿不平,桃花眼兒彎彎,宛若勾魂的月牙,端的是神采飛揚。

“雲闕,不許說髒話。”三千老老實實地糾正道。

牛頭馬麵見狀,腦補一番小情侶打情罵俏的畫麵。

胭脂巷,大半皆是像雪香洲這般的汀洲,依水而建,或雍容華麗,或高雅別致,水霧縹緲,庭院深深,花木絕勝,正是溫柔富貴鄉。

“怎麽又是聽雨洲。”牛頭翻看生死簿,皺眉道。

月初,聽雨洲發生命案,禮部侍郎郭某的浮屍被發現在留香池上,麵部黑紫,經脈畢露,死相極為恐怖,估計是毒殺。

那禮部侍郎郭某,根據生死簿記載,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惡鬼。他生前多次利用京城貢院秋闈主考官的身份,收受賄賂,偷換貴族子弟與寒門秀才的試卷。若有寒門秀才向禦史台匿名舉報,很快就會傳出因為無法維持生計而在大槐街入口的老槐樹自縊。

聽雨洲,書卷式磚額,曲廊相接,青紅白三色鵝卵石鑲嵌成卷草紋鋪地。除了留香池裏種植荷花外,四周建築皆栽有翠竹、芭蕉、丁香、櫻桃。每逢雨季,雨點打在不同的植物上,而聽雨人的心態各異,雨聲就會形成各具情趣的曲調,從而產生絕妙的意境。

果然,聽雨洲裏,人頭攢動,皆是看客。

馬麵領著雲闕,拔出繡春刀,驅趕看客,保護現場,負責收屍。而三千跟著牛頭準備向老鴇嫣娘問話。

嫣娘年近四十,化了濃妝,滿頭珠翠,依稀可見當年名動胭脂巷的花魁姿色。她捏著一方撚金槐花紋紅帕子,哭哭啼啼,眼淚隻掉落了幾滴,嗓音倒是尖銳,猶如指甲刮牆般刺耳。

“官爺,您要替嫣娘做主呀。不知哪個黑心肝的,要謀殺朝廷命官,竟然專挑老娘的聽雨洲。如今,許多有頭有臉的大爺都嫌棄聽雨洲晦氣,一窩蜂地光顧對麵的鴛鴦洲,也不怕那裏的姑娘肥膩。”嫣娘不等牛頭問話就開始嘰嘰喳喳地訴苦,語調極其哀怨,一雙狐狸眼透過紅帕子泄露絲絲縷縷的嫵媚,試圖勾起牛頭的心癢癢。

三千輕咳一聲,牛頭意識到在侄女麵前失態,尷尬地嗬嗬兩聲。爾後,他抬首挺胸,摸著繡春刀,找回捕快的威嚴氣勢,問道:“嫣娘,今晚服侍禦史中丞程大人的姑娘是誰?”

“回稟官爺,是奴家。”聽雨洲頭牌行禮道,一襲滾雪曳地玫瑰繡長裙,遮掩不住病如西子的氣韻,抬起似泣非泣的美目。

薔薇族國主茹瑰?三千揉了揉葡萄眼,確認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