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張生
咚咚咚,三千決定敲門,一探究竟。
開門的是白麵書生,洗得發白的粗藍深衣,戴同色方巾。
“三千,這白麵書生一定是張生。嫋秋和嫣娘都收藏過他的小像,簡直一模一樣。”雲闕掐了傳語訣,小山眉蹙起,桃花眼冷凝,潛意識地將三千護在身後,悄聲道。
“雲闕,你掐起騰雲術,前往長安城,尋來九樂和采薇嫂嫂。這個張生能夠收放邪氣,恐怕不是普通的丁級邪靈,不好對付。”三千掐了傳語訣,輕聲道。
雲闕聽後,反而握緊了三千的手,唯恐被三千甩開。
張生既然不好對付,獨留三千一人在此拖延時間,豈不危險。
“雲闕,你不聽話,今晚就不那個啥。”三千踮起腳尖,附在雲闕的耳畔,吹出冷冽而不寒涼的素心梅香,頓時兩人臉頰皆染上酡色,害羞地低頭。
語罷,雲闕隻能假裝鬧脾氣,推搡一把三千,爾後逃之夭夭。
“三千姑娘,何事?”張生觀賞了一番打情罵俏的畫麵,方文質彬彬地作揖道。
三千聽得自己的名字,便知曉張生在亮出邪靈身份。如此坦****的君子作風,教三千心底愈發不安,她一不安就摸上手腕戴的三瓣孽鏡梅。
“三千姑娘,凡事過分依賴孽鏡也是一種邪念。”張生笑道。
於是,三千索性破罐破摔,跟隨張生進入府宅內。
府宅的布置,比起牛頭馬麵當年居住的俞府,多了三分雅致。槐樹下種了張生偏愛的春蘭,春蘭尋常可見,並不昂貴。亭台還是舊的八角亭,廊橋也是舊的小飛虹,朱紅油漆脫落,斑駁了記憶。
三千踏過小飛虹廊橋,心底思量的卻是雪香洲。
她所攢嫁妝已剩不多,日後要多接一些驅邪任務,方能蓋起雲闕。而在這之前,她與雲闕的成親禮,可以設在雪香洲。
如雲闕所抱怨,雪香洲忒素淨,總疑心是主人看破紅塵。
她有雲闕陪伴,大概這輩子都要在紅塵堆裏翻滾。
府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竟然隻居住張生一人,沒有任何丫鬟小廝,略顯空曠曠。張生領著三千進入廳堂,時不時替三千拂去那些突兀的槐花枝條,保持著發乎情止乎禮的君子姿態。
“龍井還是碧螺春?”張生問道。
“碧螺春。”三千勉強一笑,梨渦凹陷。
碧螺春也會被分為三六九等。這洞庭碧螺春,自然是上上品,種植極其講究。而張生用於招待三千的碧螺春,普普通通,缺少果香,隻有沃土氣和青葉氣。
當日,燙壺、置茶、溫杯、高衝、聞香、品茶,這沏茶之道,張生做得滴水不漏。須臾,茶香一點點地縈繞在三千的鼻尖,教三千不禁產生歲月靜好的錯覺。
“不好意思,三千姑娘,小生出身貧寒,習慣於粗茶淡飯的生活。這碧螺春,比不得洞庭碧螺春,還請將就著潤一潤喉嚨。”張生見三千執著茶盞木愣愣的模樣,輕笑一聲,先飲了碧螺春。
三千是一條老實厚道的小龍女,見狀也跟著飲茶。
可是,不知她是否過分警惕,總感覺有顆類似南海夜明珠的異物,猝不及防地從她的喉嚨裏滑過。然後,她的腦海裏竟然閃現了三千世界枯塚骨的畫麵,教她十分強硬地壓下去。
沒事,一定沒事的,三千不住地安慰自己。
然而下一刻,她站不起身子,視線模樣,暈倒在誰的懷裏。她能夠確定的是,那個誰絕對不是張生。
“退下。”梨花白袖袍,青玉簪束發,眉眼被西湖水浸潤,原本透著詩情畫意,如今多了三分幽怨,正是長庚上仙將三千打橫抱起。
張生聽後,輕答了一聲諾便離去。
“阿千,阿千,很快你就成了我的愛妻。”長庚上仙吻了吻三千的唇瓣,眉目含情,溫柔幾許,爾後掐起瞬息決,前往梧竹幽居。
梧桐遮蔭,翠竹生情,長亭更長廊,廣池環繞。尤其是圓形洞門洞環洞、洞套洞,重疊交錯地分圈、套圈、連圈,構思巧妙別致。
褪了金地銀線桂兔紋羅衫,脫了同色的十二幅湘裙。
便是南無阿彌陀佛見此旖旎春色,也會動了凡心。
種邪珠,隻差這一步打烙印。所謂打烙印,不過就是原始的**行為。長庚上仙偏偏要鄭重其事,齋戒沐浴焚香,將三千當作珍寶,小心翼翼地對待,唯恐怠慢了三千。
“主子,快點!雲闕公子、九樂姑娘、采薇姑娘,皆騰雲駕霧而趕過來了。”張生敲門聲急促,臉頰漲紅,明知打擾長庚上仙的春宵一刻有損陰德,也隻能無可奈何。
長庚上仙揉了揉三千的玉桃,見她無意識地皺眉,心底便生出疼惜。他知道,**之際,女人唯有得到愛撫後方能享受攀登雲霄的快感。他哪裏舍得傷害三千,他的真身乃昆侖山巔的雪花,曾經見證過三千這顆金蛋的出生和孵化,或許這就是他與三千的緣分。
“下次吧。”長庚上仙打開門,輕歎道。
反正,種下邪珠,三千總有一天屬於他的。
這廂長庚上仙替三千穿戴衣物,那廂張生正在應對雲闕、九樂、采薇。采薇冷靜,雲闕和九樂到底年少氣盛,既擔憂又憤怒。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三千姑娘,不愧是六界第一光華美人,這身素心梅香,滋味無窮。”張生嘖嘖讚道,猶如登徒浪子,隻是耳根子悄悄薄紅。
話音剛落,雲闕已經拈起見血封喉之金係法術。
見血封喉的真諦在於見字。當你瞧見華麗麗的紫電時,你的鮮血化為河流,你的肉骨碎成泥漿,你的三魂七魄更是在十二雲闕梅落香的洗禮下遁入虛無,殘忍血腥至極,卻透著詭異之美。
“結束了?”九樂目瞪口呆,不知所以然。
“張生隻是魚餌,釣的應是三千這條老實厚道的小龍女。”采薇雙手環臂,眉頭皺起,掌心生出的業火蓮逐漸枯萎。
爾後,她循著槐花香,蹲下身子,摸到一卷宣紙。
宣紙上寫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張生雖為邪靈,卻難以忘記,他曾經與床頭婆婆做了九生九世的貧寒母子。正因為如此,他邪力微弱,卻能夠收放自如。
“采薇嫂嫂,虛無到底是什麽?魂魄遁入虛無,真的會消失得一幹二淨麽?過去,魔界之人死後隻能魂飛魄散,殘魂填入苦海。可是,女帝阿棠建立新六界後,金元寶老師提煉輪回珠,將魔界也納入六道輪回。那麽,有沒有一天,我們可以從虛無境地打撈出邪靈的魂魄,給他們一次贖罪的機會?”九樂感覺胸口煩悶,卻不敢哭泣。
采薇聽後,捏了捏九樂的掌心,張揚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