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鏡緣

第七十五章 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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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壺青玉樓,咿咿呀呀,唱的是《牡丹亭》。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三千托著下巴,雙眸微閉,仿佛自己又是凡界那個韶華公主。

其實,說來可笑,龍女三千又與韶華公主有甚區別。

倒不是她缺乏責任感,隻是她的心猶如針尖般大小,裝得下姑姑,裝得下雲闕,裝得下九樂,卻不敢確定能夠裝得下六界。

如此思忖,她的眉眼,籠罩著淡淡憂愁。細瞧起來,又是一番別樣的光華,宛若與星輝較量的螢火,透著凡人想要親近的夢幻。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三千姑娘,不愧是六界第一光華美人。”昭梧掌門蒙著麵紗,提著流動脈脈春情的瑞鳳眼,如何不風流多情。

砰然一聲,原來是雲闕起身踢翻了玫瑰椅。

“雲闕,想要做千千的男人,就必須沉得住心思。千千不過是略使美人計,試探昭梧是否與邪靈有關,你就大發脾氣。往後,千千若是遇見危險,你豈不是首先要痛哭流涕一番,耽誤了時機。”蘇蘇表麵上正啃著海棠酥十分歡脫,暗地裏卻掐了傳語訣,惱道。

老實說,他瞧不上雲闕這種幼稚鬼。

帝君留淵,也就是三千的阿爹,雖然控製欲強烈些許,但是為女帝阿棠統一新六界幾乎犧牲所有,那當真是機關算盡反誤卿卿性命。

雲闕這種幼稚鬼,恐怕要拖三千的後腿。

“三千若是遇見危險,老子會拚命。如果拚命也不能成功,那就毀天滅地,誰叫這天意不公,讓三千受了傷害。”雲闕掐了傳語訣,咬牙啟齒,故作惡狠狠的表情,卻不知這眼角一顆妖嬈淚痣,盛開一朵淡紫地獄蝴蝶花,越發蠱惑人心。

三千見狀,知曉雲闕與蘇蘇又在不對盤了。隻能撫了撫額頭,長歎一聲,爾後伸出細白如蔥的小手,捏了捏雲闕的掌心,表示安慰。

比起麒麟聖祖蘇蘇,她三千自然偏向靈寵雲闕。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輝光。雲闕公子的柔美,便是三千姑娘也不能相提並論。”昭梧掌門忽而打量起雲闕,眸光炙熱,滿是愛惜。

三千聽後,擋了擋雲闕的身姿,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蘇蘇,這昭梧掌門男女通吃麽?”三千掐了傳語訣,問道。

“千千,都提點過你了,方壺多出情種。昭梧掌門與他那窈窕表妹鴛鴦戲水,不是什麽大事,涵虛仙子必定是知曉的。說不定,涵虛仙子也有一兩個幽會情人,正是昭梧掌門所默許。偏偏,你和雲闕認為其中牽涉了邪靈,要施展美人計,本座是懶得攔住。”蘇蘇掐了傳語訣,笑容可掬,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者姿態。

“就沒有例外嗎?”三千掐了傳語訣,問道。

“或許,閻羅王玉清算是例外。”蘇蘇掐了傳語訣,笑道。

三千聽後蹙起眉頭,實在無法理解這份多情。她愛上雲闕而辜負了長庚上仙,已經暗自責罵自己多情。在她看來,多情與濫情,並無界限。未意料到,整個方壺,竟然將多情當作一張名片。

瞧瞧,昭梧掌門又在多情了,隻是對象換作蘭樞。

不錯,唯有蘭樞唱的《牡丹亭》,腔調醇厚流麗,入了三千的耳朵。雲闕向妖王招瑤借來這個在魔界格外礙眼的蘭樞,招瑤自然歡喜。

脫掉花旦行頭,卸去濃墨重彩,蘭樞也是俊雅少年。

積石如玉,列鬆如翠。世無其二,郎君絕塵。

蘭樞的美,美在皮骨,仿佛一場盛世繁華落盡後的荼蘼花香。一點芳心冷若灰,半隨流水半隨塵。滿院落花簾不卷,幸有荼蘼與海棠。

“蘭樞郎君平日裏除了唱戲,可還有別的愛好?”昭梧掌門似乎更加偏愛蘭樞的美貌,展開一折桃花扇,搖曳滿目春情。

可惜,蘭樞性子單純,聽說過龍陽之癖,卻從未見過。

他規矩作揖,答道:“紅牙板。”

“真巧,寡人也時常玩紅牙板,最拿手的便是《鳳棲梧》。”昭梧掌門笑道,當即從袖口取出紅牙板,拿捏出柔情似水的姿態。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黯黯生天際。草色煙光殘照裏,無言誰會憑闌意。擬把疏狂圖一醉,對酒當歌,強樂還無味。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

曲調嬌婉細膩,這不知曉,還以為昭梧掌門在表達真情實意。

嘖嘖,都道精通音律之人最擅長欺騙情感,三千算是見識到。

“昭梧掌門可會唱《念奴嬌》?那調子豪情萬丈,執著紅牙板而唱,難度頗高,非要銅琵琶不可。但是……”蘭樞欲言又止,垂下眼瞼,飲了一口紅塵醉,表情落寞。

但是……但是殿下喜歡紅牙板。

“這也何難!”昭梧笑道。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果然,曲調豪情萬丈,睥睨萬事萬物。

饒是三千和雲闕這種外行人,也真誠鼓掌。

“蘭樞郎君若是有閑情小住梧桐閣一段時日,寡人樂意分享執紅牙板歌唱的訣竅。”昭梧掌門笑道。

“樂意,當然樂意。”雲闕搶先替蘭樞答道。

向招瑤借蘭樞之前,招瑤可是異常親熱地喚了雲闕一聲妹夫。三千是招瑤的九妹,為了這聲妹夫,雲闕也要出賣蘭樞。

“雲闕,妖王哥哥是不是私底下許諾你什麽好處?蘭樞心思單純,應付不得昭梧掌門這種情場老手。”三千掐了傳語訣,惱道。

實話說,若不是招瑤是她的親哥哥,她絕對偏向蘭樞。

采薇嫂嫂多無辜,被妖王哥哥的初戀情人害得雙目失明。姑姑教訓得是,這樣的藍顏禍水,日後還會招惹一朵朵白玫瑰。

“正因為蘭樞心思單純,才要被昭梧掌門**一番。難道三千希望蘭樞這輩子都隻念著采薇嫂嫂,然後單相思到老,豈不是可憐可恨。妖王哥哥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采薇嫂嫂若是哪天忘記理睬他,他就自殘,博得無限同情,真真幼稚。”雲闕掐了傳語訣,笑道。

三千聽後,冷笑一聲,今年的幼稚鬼特別多。

不過,雲闕改口喚招瑤一聲哥哥,喚采薇一聲嫂嫂,三千心底熨帖。畢竟,她與雲闕的未來,彌漫濃霧,一片迷茫。眼下貪歡,眼下瘋狂,她絕對不後悔,牽起雲闕的手。

於是數月後,五色泉上換了一對野鴛鴦。

這雄鴛鴦依舊是昭梧掌門,雌鴛鴦卻是蘭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