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候選
天外天,海棠小築,素心院落,一片愁雲慘淡。
三千躺在雙月洞黃花梨木浮雕鳥獸紋架子**,合著雙眸,容顏蒼白,毫無血色,身子也單薄如紙片,仿佛隨時要化作那招魂幡,遁入虛無境地。
“血薦軒轅者大多失去心頭血過多而導致魂魄枯萎。不過,三千有龍珠滋養,並無大礙。隻是,她之前拈起過上古訣術萬物乾坤,又同時與有喬氏、雲闕簽訂奴隸契約,靈力補給自然跟不上消耗,恐怕要沉睡許久。”帝後瑟瑟拈起枯木逢春之木係法術,替三千探了探脈,眉頭蹙起,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瑟瑟有一句話藏在心底,怕引起恐慌。
三千的求生意識極其微弱。
一萬歲的龍界小姑娘,被天意選中之後就開始肩負使命。什麽驅邪師、青丘國主、妖王、六界之主,都在逼迫她長大。這般壓抑的生活,瑟瑟瞧著心疼,卻又自私地不舍無香分擔使命。
“瑟瑟,妖王競選在即,不得有失。”妖王招瑤別過臉,冷聲道。
語罷,雲闕捏起拳頭,狠狠地剜了招搖一眼。意味著招瑤若是再如此冷情冷性,他雲闕還有大把力氣同招瑤肉搏。
“小瑤瑤,陪本王先回魔界吧。”采薇揉了揉招瑤的掌心,歎道。
兩兄妹鬧成這樣,誰都有錯,各打二百五十大板。采薇暗自慶幸,她早日娶了招瑤,省得招瑤回東風閣忒礙眼。
眾人散去,隻剩下雲闕和有喬氏。
“三千需要嬰舌草療傷,你去太歲殿找維儀上仙討要一千株。”雲闕坐在床邊,隨意拈起見血封喉之金係法術,召喚出幾排地獄蝴蝶花猶如刀片般插在地麵,迫使有喬氏不得靠近。
有喬氏皺了皺眉頭,懶得與幼稚鬼一般見識。
可是,有喬氏哪裏知曉,仙界第一冷美人維儀上仙,別說施舍一株嬰舌草,就是出借一根燕草,如同劃破她的絕美容顏般劇痛。
“三千,你慢慢睡,錯過了妖王競選也不打緊。當然,替阿喬伸冤並不急在一時。”雲闕吻了吻三千的臉頰,柔聲道。
十年隻是彈指一揮間,素心梅盛開又凋謝。
九樂日日過來探望,同雲闕吵了一次又一次,逗得阿玄和阿武邊砸吧油炸小魚幹邊笑嘻嘻,卻不見三千嘴角上揚。
至於招瑤,站在門口,等著采薇和蘭樞,從未踏入。
這十年裏最新鮮的趣事,便是有喬氏直挺挺地站在太歲殿外,任憑維儀上仙如何冷言冷語,不討得嬰舌草就絕對不挪半步。
十年又十年,直至一百年,妖王競選在即。
招瑤不得不負著雙手踏入素心院落,依舊一襲白衣飄逸,玉騷頭束發,春風麵拂過習習涼風,橫煙眉凝聚淡淡寒煙。
“三千收服了有喬氏,已經晉升為乙級驅邪師。若是努力積攢驅逐邪靈經驗,不日也可獲得甲級驅邪師榮稱。如今,想要獲得妖王候選資格,就差已婚這個條件。”招瑤冷聲道。
薔薇族國主茹瑰此次又嫁給熊族國主。
而鳥族國主繁衣則是同虎族國主聯姻。
“那就大婚吧。三千在前往蓬萊島的途中,就已經向我求親了。”雲闕望向三千,小山眉舒展著芳心,桃花眼**漾起春情,尤其妖嬈淚痣,綻放淡紫地獄蝴蝶花,盡是將這六界的國色天香占據了九分,美得支離破碎,美得驚心動魄。
招瑤聽後,也盯著三千,沉默不語。
主位二重天飛星殿的尹卿上仙、主位五重天流火殿的耿介上仙、主位七重天高嶺殿的吳子上仙,皆比雲闕適合當青丘國後。
畢竟,雲闕體內藏著邪珠。
這一百年來,招瑤在思索洗冤令。他大膽猜測,天意或許始終是眷戀九天紫府薑壬神姥的。否則,三千血薦軒轅,不死也重傷。那麽,天意為了補償薑壬,就不會待見帝俊之子雲闕。
父債子償,母債子償,天經地義。
有些父母,倒是向兒女討債的,可笑可悲。
“大婚隻是儀式,做給外人看的。雲闕,你若是願意將大婚名額割舍給別的上仙,孤絕對不會拆散你和三千。”招瑤低聲道,說著說著連自己都感覺到荒唐,不禁冷笑一聲。
語罷,久久不得雲闕的回應。
他將嬰舌草搗成汁液,澆上糖霜,一點點地喂給三千吃下。偶爾,他也嘴饞,便伸出舌頭舔了舔,眉眼皆是桃花含笑。
“雲闕,你若不出聲,就是默許。”招瑤提高了嗓音。
“那就選擇長庚上仙吧。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大概沒有女人會討厭長庚上仙。”雲闕笑道,小山眉舒展,桃花眼純淨。
招瑤張了張薄唇,想說什麽終究咽下。
他懷疑,雲闕體內的邪珠與長庚上仙有關。不過,他此刻更懷疑,幼稚鬼雲闕突然變得不幼稚了,必有蹊蹺。
青丘國主三千和長庚上仙在雲海舉行大婚。
雲海,也是三千與雲闕定情之地。
大婚典禮,長庚上仙鄭重再鄭重,卻依然一襲梨花白袖袍,打橫抱起沉睡之中的三千,聽到任何人的祝福,皆是淺笑,態度和善。
他知道,三千嫁給他,隻是權宜之計。
他更知道,待三千蘇醒,必定與他和離。
可是,他想貪心一次,借助這次大婚典禮,悄悄地完成打烙印儀式。因此,大婚前,他齋戒沐浴焚香,仍然將三千當作珍寶。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參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參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參差荇菜,左右芼之。窈窕淑女,鍾鼓樂之。
雲闕負著雙手,規規矩矩地吟誦《關雎》,桃花眼泛起清澈漣漪,當真是長身玉立的君子。
長庚上仙聽後,腳步停頓,略顯感傷。當年,他吹奏的《關雎》與雲闕吟誦的《關雎》到底有何區別!
“區別就是,你不是雲闕。”三千忽而睜開眸子。
話音剛落,雲闕趁著長庚上仙怔愣之餘,掐了瞬息決,將三千搶入懷裏,笑得花枝亂顫,笑得嫵媚多姿。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當年,雲闕白日吟誦《關雎》,夜裏就扒光白鶴羽毛,扔進瓦罐裏煮成一鍋雞湯,氣得三千手持菜刀圍繞梅林追趕數圈。
“謝謝諸位遠道而來參加寡人與雲闕的成婚禮,尤其是魔界王夫招瑤先生。”三千執著雲闕的手,嫣然一笑,梨渦旋轉,那對葡萄眼兒清澈透亮,卻倒映出昆侖山的光影。
從此,三千不全是弱水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