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
一切已成為往事,那段纏綿的單戀歲月,終於沉入大漠的深處。
在高中時,我曾經瘋狂地暗戀一個男孩,日記本上寫滿了他的名字。後來,我把這件事講給好友聽,她驚訝地說你怎麽會暗戀這個男生,怎麽她一點都不知道?說實話,我也不知道。
我是個風風火火的女孩,一邊當著班裏和年級組的團支書,一邊不斷地犯錯誤、寫檢查、作檢討——幸好隻在辦公室裏,加上經常在校報上發表文章,我在全校都很出名。從小到大一直"出人頭地"的生活養成了我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而我卻選擇了暗戀的方式,這也許跟這個男孩有關吧。
那個男孩在另一個班,個子不太高,人長得很俊秀。當然這些都沒有什麽稀奇,與眾不同的是他的風度。他永遠是整潔利落,溫文爾雅的,連在籃球場上也不例外。
宿舍裏有一個女孩和他是初中時的同學,我從她偶爾的話語中得知了一些關於他的信息。他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他母親沒有再結婚,獨自一人把他撫養大。他的相貌遺傳自母親。我見過他的母親,她雖然已步入中年,但仍很漂亮,靜靜地坐在櫃台後麵,有一種說不出的優雅。
也許是受母親的影響太多,他不愛說話,也不大合群,顯得有些孤傲。我經常可以看到操場上從容走著他孤單的身影。
我熟悉他的背影,我可以從幾十個同他留著同樣發型、穿著同樣夾克衫的背影中,一眼看出哪個是他。他的背影是那麽與眾不同,他的衣服是那麽整齊幹淨。他走路的姿勢總是昂首挺胸,從容不迫的,尤其在他穿西裝的時候,我一直固執地認為隻有他才能穿出西裝真正的風度來。
那段時間我正在課堂上忙裏偷閑,攻讀古龍的《絕代雙嬌》。我便自然地拿花無缺同他作比:太像了。在他身上,你絕對找不到一個有失風度的舉止,也找不到一絲故作文雅的矯揉造作。那是一種氣質,偽裝不來的。
那時候我經常去取信,隻因為辦公室要路過他所在的班。他的位子在第三排,從門口一瞥就能看到。他總是在那兒端坐看書,一臉寧靜,我很喜歡他的這種表情。
我開始喜歡上體育課,因為我們兩個班在同一時間上體育課。盡管隔得很遠,但我能認出他的背影。我這位"球盲"開始對籃球有了興趣,因為球場上經常可以見到他的身影,而且還可以看到他的笑。
他從不會像我一樣咧開嘴毫無顧忌地哈哈大笑,他的笑容很溫柔,微微的,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意味。他笑的時候,目光都是暖暖的。我最喜歡他的笑,我私心這笑容寫出進了我的小說。
高三的時候瘋狂地看言情小說,看膩了就提筆自己寫。我把他和自己寫進了小說裏。他的姓不多見,他姓"寧",我便給小說中的男主人公取名為"寧子",女主人公就叫我最喜歡的綽號並用作筆名的"米兒"。我寫米兒熱情活潑,寧子風度翩翩,米兒暗戀寧子,一次說夢話泄了密,讓寧子知道了,中間又有很多波折,最後有情人終成眷屬。我的小說被四處傳看,也傳過他們班,但沒人當真--我還寫過很多別的愛情故事,比這個淒美得多,而且我從不說夢話。生活中終歸沒有小說中那麽多的巧合。
但巧合總是有的,我曾在打水的路上與他擦肩而過。那是下了晚自習後,我提了暖瓶到開水房去打水,遠遠地看見寧迎麵走了過來,長長的小路上隻有我和他兩個人。我想鼓起勇氣向他微笑,但還是沒有,我隻是放慢了腳步,低著頭走了過去,那時,我文靜得不像自己了。
回到宿舍裏,我寫了兩頁日記。從那以後,我經常在那個時候去打水。
高三下學期是段瘋狂的日子,校園的甬路上經常會有一對一對的身影,我隻擔心聽到他有女朋友的傳聞,別人什麽樣子我都無所謂。令我擔心的消息一直沒有傳來,然後就到了高考的日子。
我對考試情有獨鍾,每次都特別投入。在考試期間,我滿腦子都是考試,暫時把這份似乎隻在瓊瑤小說裏才有的戀情放在了一邊。
高考後的整個假期,我都在計劃著打個電話給他。在感情方麵,我是個膽小的人,所以不敢在有可能見麵的日子裏向他表白。而等到我們不可能見幾次麵,或者說,我們幾乎不會再見麵了我又猶豫是否還有打電話的必要。這個電話最終沒有打出去。
我又寫了一封信,將信紙折成精巧的"相思葉",打算在返校取通知書的那天給他。那天我見到他了,他還是一個人站在那兒。"相思葉"都被我捏濕了,最後我還是改變了主意,將
信耐心地撕碎後,扔進了身旁的垃圾筒裏,既然一開始就沒有涉入他的生活,又何必在最後擾亂他的平靜呢?
我後來花了很長時間去淡忘他,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我現在想,如果當初我給他掛了電話,會有另一個美好的開始,但也許是一個悲傷的故事,不管怎麽說,那段單戀的日子我過得很快樂,一切都那麽美好,我的心始終被一種幸福充滿著。
或許正是因為我沒有闖進他的生活,所以才能在圈外看得如此悠然和從容。美,有時的確和距離有關。
現在,一切都成為往事了。回想起來,並不覺得那時的自己很傻,隻覺得那時的自己有一點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