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一段路
飛:
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寒燈下,靜靜的時空中,想你,連同那封存已久的往事。可不可以,和我一同記憶,一同溫習?
而一次春遊中,本不諳世事的我隻因你一句:“你喜歡雨嗎?”便驀然有了一種心動的感覺。有人說這是緣,於是我不必再找借口。
隻是從此,再見你,臉上便有了一種親切熟悉的微笑;隻是有空時常找你聊一聊。那時,我們都說些什麽呢?或許,和我一樣,你也記不起了。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快樂。
細雨蒙蒙的校園小路,我們曾默默地並肩而行,仿佛隻為體驗那份默契與心靈的感動。都說雨是星星的淚,可這雨中滴滴的明都是快樂。幾乎想對著藍天告訴全世界,有你的日子真好。一直沒敢問你,沉穩的你如何包容如此般活潑而調皮的我,也就一直心安理得地享用著你的精心嗬護。
記得那一天嗎?雨好大,我卻執意要出去走走。在你百般勸說無效後,隻好撐起一把紅傘和我走入雨幕中。雨下了好久。那傘太小了,你的半邊身體已讓雨水打濕,可仍毫無怨言地陪我走著。那時,我曾悄悄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可以讓我們一直走。你會笑我傻嗎?已經是華燈初上了,晚風中有了一絲絲寒意。你突然說要為我唱支歌,是周華健的那首《風雨無阻》。雨,小路,燈,行人……似乎都不存在了,隻有那不知來自前世還是來生的聲音,讓我感覺好踏實。
還記得我說喜歡小木屋,你慷慨地許諾,以後買一座大花園,再蓋一間小木屋。我已不知憧憬過多少回了,而你的一句話,暗中讓這個夢變近了,幾乎觸手可及。我知道,我在乎的隻是與你相處的點點滴滴。
日子夢一般流水一般悄然逝去。已到了金秋九月。
不知為什麽,這幾天你總是魂不守舍。且常常缺課,問你為什麽,你卻避而不答。你空****的座位好像我空****的心。
終於,你來了,一臉的憔悴一臉的疲憊。我們一路無話,似乎為了打破沉默,你說:“如果是春天,可以放風箏。”眼前便浮現了那隻紅紅的蜻蜓和歡快跳躍著的我。可轉瞬,仿佛已陌生。一切景物都模糊了,也包括你。以我們的默契,我早已感覺到了隻是不願相信不願承認的事實:你要走了。
天色已晚,你說送我回家。末班公共汽車,車廂空空的。我輕輕靠在你肩上,可以聽到到你心跳的聲音。你告訴我你不再讀書了要去學開車,沒有什麽理由,你隻是說這才是你的人生。我知道,我留不住你。
車掠過許多燈,許多行人。黑黑的夜裏,我們多像一對私奔的情人,但可惜我們不是。
很快,我到了。平日走熟走慣的路今天似乎好短。你燃起一支煙,輕輕握了握我的手,說回去吧,你的手像這秋夜的風,很涼。
家中溫馨的燈在等我。我拾級而上,卻忍不住回頭,你仍站在原地,手中的煙忽明忽滅,像我的心,我知道,從我一轉身便與你咫尺天涯,卻不知道要我怎樣去忘記。
元旦,收到了你的賀卡,藍藍的天與海,白白的雲與帆,題為“一帆風順”。你說愛雨的人一定可以承受風雨,你還說相信我一定可以圓自己的大學夢。
此後幾年,斷斷續續聽到了一些關於你的消息,隻是再沒有見過你。後來,聽說你結婚了,新娘很漂亮。
新千年的春節,意外地見到了你,你滄桑了許多,但可以看出,你很幸福。你的臉上仍是寬厚的笑,讓我熟悉讓我心碎的表情。你輕輕拍了拍我的頭:“還是這麽小!大學生活一定不錯吧!”我想告訴你有你的地方才最好,但我知道一切都已來不及,隻有言不由衷地說些與彼此都無關的話。
這個春天不知為什麽,來得有些遲。
黃昏,寫著日記,突然想起去放風箏。紅紅的蜻蜓上已落了許多灰塵。
廣場上很熱鬧,到處都是放風箏的人。紅紅蜻蜓再一次從我手中飛了起來,隻是心底有物是人非的蒼涼。
風箏飛得好高,而另一端卻握在我手中,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突然線從軸上脫落了,我急切地伸手去抓,但還是沒有趕上風的速度。仰望藍天,紅蜻蜓逐漸飛出了我的視線。
我忽然意識到,我不失落也不悵然,卻好像輕鬆了許多。也許,這紅蜻蜓本來就屬於藍天,它是藍天許下的一個願,是願,終有一天是會實現的。
傍晚,我看到了一篇散文,是你寫的,於是想和你聊聊。
今天與昨天果然是不能重疊的,我所慶幸的,是擁有與你相同的回憶。
夜已經很深了,千裏之遙,祝你做一個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