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愛的人

第四章 血信 記憶中的微笑--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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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是我生活裏的好友,但我們沒有再聯係了。偶去紅那地方辦事也能得到很平淡的禮貌笑,沒有當年的笑容。這是讓我心痛的,可我還是將我們的友誼保持在那年少時的純真。

童年時大院裏沒多少同年女孩,紅和我一樣是偏有點內向女孩。因為我的性格怪異,也沒什麽朋友,紅卻從來不用異樣眼光排斥我,反經常找我玩。記得那時候還常從家裏拿出好吃的給我品嚐,或送一些小禮物給,那時候她總是歪著頭,一條很粗的麻花辮子從腦後跳躍到肩頭,輕聲的用手指噓的一聲說:“別說是我給你的。”

那神態很可愛,那笑在陽光的輻射下顯得格外的燦爛。自然在我們純真的交往中很自然我們成了好朋友。坦率說童紅比我懂事多了,而且常像姐姐一樣關係我愛護啊,說起來她也不過是大我幾月的姐姐,那時候我還常不服氣。一直頂著嘴說:“我比你高。”

隨她的搬遷和我到外地讀書我們的交往反還深了起來。每每周末回家都要路過她家順便看看,而且還常給我寫信一直鼓勵著我。也許這些都僅是一些很平常,對很多人來說不值一提的事,對於我來說好象都是我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或許我一直以來沒朋友,也可以說好聽點:是我比較重情的緣故吧。

紅的性格比我還孤僻,這不排除她的家庭所造成很大因素。生活在富裕的環境,父母都是處身在高幹官員有知識的家庭中。但因過於的繁忙常忽略她的存在,總是在很高興時黯然神傷起來,油然說出:山我真的很羨慕你,羨慕你媽媽對做繡花布鞋,羨慕你媽媽會做那多好吃的,會…………眼睛就有點發潮。

那時候我想:紅!你哪裏知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一切不用擔心,讀書不怕找不到好學校,工作不用擔憂,不怕有下崗的好職業...這些都是人最需要的保障和階梯。

然當真的有了自認成熟思想來看待一切時,原來人在乎的不僅僅是物質上的滿足,重要有自己的角色和位置,能活出自我來。

紅呢?一直生活在自己不滿的境地的紅,仿佛她的人生路早就由父母安排好了,等她一步步去完成。甚至到了一定交往異性朋友的年齡,卻也不肯放手讓紅追求自己的愛情。她的反抗遭來是母親的責備。讓她更不滿父母對她的過於專橫及嚴厲。也不再與父母多說話,可以說都不再在家裏說話,回家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裏。

其實,不幸就是那一刻開始蔓延,粗心的父母根本沒在意女兒變化,以為和往常一樣發發小姐脾氣。就在那年紅20歲生日,因再度和母親發生不可開交口角戰爭,非要和那男孩在一起,並執意將男孩帶家參加她的生日聚會。沒多關心女兒成長的母親不知道紅已經是大姑娘,在眾人麵前大聲訓斥她,原有點偏激極端的紅將自己關進了衛生間。

這本對常人來說很自然的事,生生氣也就罷了,呆一會冷靜就好。所以也就忽視了紅居然有那大的勇氣從三樓跳下去……接下來的也就不用再說了,可老天並沒收她.

住院期間正好麵臨我暑假,她父母找到我,要我去陪陪她女兒,接著什麽也沒說.原來一向在他老眼裏的乖乖女失常了,根本不理任何人,不吃不喝不說一句話,這時候父母才開始恐慌,注意到自己的女兒大了,才發覺與女兒間的隔閡。

可已經晚了,按常裏來說的俗語:紅瘋了,也就是說不認識任何人,就知道傻笑。在我帶著焦慮不安心情來到她病床前,幾乎全身都包裹。兩手腕那未痊愈傷口清晰泛著微紅,從一正常人感觀來推理,知道那是割腕所留下來的,看護是我們以前院的一位阿姨。瞧見我進來忙退出.臨走輕聲在紅不注意之際說:好好陪她說說話,想辦法讓她說話和吃點東西。恩了聲放下了手裏的洋娃娃和紅愛吃的葡萄。

我打量著紅時,她並沒有傻笑和他們說的仇恨的眼神。倒是很溫和,而且我至今都不知道是否聽到了她那微弱的一聲:坐吧。更不知道是我所產生的幻覺否?可我要說的是,那眼睛流露說的話語,那顫動的嘴……好象要說什麽似的.我心很酸。我不知道說什麽?反表現很自如一人在那裏自言自語說我們學校,說著校園的趣事。但願能緩解一下氣氛,而我眼睛一直都沒離開過紅的臉上表情的變化,我也盡量如什麽也沒發生說笑著,開著紅的玩笑,逗著紅......居然在我們都沒在意間:紅笑了,嘴裏卻含著我不知道什麽時候喂到她嘴裏的葡萄,不停皺著眉頭。鎮定下來才敢肯定一種微妙的感覺,她確實笑了,她也吃東西了。我那時真的好高興。想到自己還有那大本事,按自幸喜。但紅的那眼神又在瞬間消失……因為同時我也留意到,看到病房玻璃窗外時不時有頭竄來竄去,知道那是紅的家人正為她擔心.而被直視病**的紅收容到眼裏,也很自然收斂了自己的笑容。

暑假那段時間裏我也經常去看她,陪她說話,紅依然沒開口說話,僅是那眼睛指示著一切,用那微動的嘴巴回應著她的情緒,在我回學校後紅也搬回家調養。剛開學也沒很多時間去看紅.但我仍舊堅持每星期特意轉車繞上幾圈去看紅,感覺我所能做的就剩這些。

紅的恢複並不是另家人所滿意的,真的裝起瘋來,別人也都說紅已經精神有了問題。也請來紅表妹專人看護,紅走哪裏跟到哪裏。可我一直都不承認那是紅。常年壓迫自己對家庭不滿和封閉自己的世界,她所做的這一切是做給別人看的,同時也是給自己看的。我不知道怎麽會這樣去扭曲眾人們一致的認為和紅每天麵對的大小瓶的激素藥物,還想要去站出來說:不是的,她沒瘋!好歹我能平息自己的激動,也別擔心我沒有說出來,就算我說了,沒人會與我響應,恐怕他們也會認為:瘋病可以傳染。

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不再說話,這是我必須承認的。也可能是我再也很少有機會和紅單獨在一起。也是常莫名傻笑,很神經在房間裏來回走來走去。家裏人也為此怕了她,而所能做的就是讓表妹好好看著不允許出門,不得邁出大門.好象紅成他們家的恥辱般。這常讓她的情緒時常不穩定。

很想能和紅的父母談談,多點時間去了解他們的女兒,能多抽時間交流。幾乎我每次去都沒遇見過她父母。當我有點單獨空間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可以看到真實的紅。還是會用眼睛在回答我的問題,附和著和我說話。還是會在嘴角流露出淺淺的笑,很美。那張和“林妹妹”一樣憂鬱的眼神望著我.可現在因長期服用激素藥品已經顯得微胖。

這樣看似乎平淡下來的生活,在不知覺中度過了幾年.也習慣了那條去紅家的路線。大家也接受了她瘋的事實,我也是無從辯解去默認別人給她的"頭銜".

可隨學習工作上繁忙,畢竟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更主要是這些年來家裏所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還有自己的生活潦倒和不順心,自己也變得散漫起來,很難再去顧及到自己周身的人,漸漸也沒怎麽去看紅。聽說紅病情好了,聽說還是經常獨自偷偷外出時家人尾隨跟蹤她,聽說……都是聽說,我現在得到紅的情況都是聽說。

在我靜下來,在我心境鬆懈開來的時候,或熟悉的人提到她偶談論多年錢的紅,眼前就出現紅當年的笑,在陽光裏那笑很燦爛。有衝動馬上要去看看她,帶上紅愛吃的葡萄。然在我決定和打算行動去看紅時,我都沒讓我那衝動成為現實。就算偶出差到她那區,也就是想我有一位兒時的好夥伴在這裏。看著自己匆忙的腳步,任我坐上了回家的車。

這麽一年又一年過去了……也就在上月紅表哥結婚來我們院裏,還是她母親轉成告訴我紅來了,放下手中事趕了過去。

因為正趕中午她家的親朋集體出去吃飯,在人群裏我急迫的尋找紅,在我眼神在沒搜索到紅時,熟悉的聲音叫住我:“嘿!山,我在這裏,你怎麽變這瘦呀,你看我胖成這樣,你怎麽老不來看我呀.....

幾米開外的紅向我揮著手,手腳也比往靈活了,若不是紅先與我打招呼我想一時半會我是無法能將她從人堆揪得當出來,老遠打量著紅,已經沒有往依稀獨特的氣質讓人一眼就能相吸,很胖,如同婦女一樣臃腫。我真很吃驚,紅怎麽會這樣大方語氣和我說話。是紅嗎?我知道記憶裏的紅已經在那年死去。

很想對紅說:你真記得我嗎?

紅:你好嗎?你真的快樂嗎?

紅:你還真記得阿山嗎?

紅的笑容已經被封存在那童年的記憶裏,那永不褪色燦爛笑依然停留在那陽光年代。在我平靜下來想想,.或許紅的目前快樂,開朗對她而言未嚐不件好事呢?所以我希望她能過很幸福,希望我身邊認識與不認識的人都能得到幸福,得到人間更多的愛。

謹此文懷念我童年的夥伴--紅

第一章

記得當時

遇見他,在一個夏天的晚上,走進這個校園的第一個晚上.他帶著我們逛校園,夜晚的學校,特別的安靜,我想這就是我將要度過三年的地方.他陪我們說話,一整個晚上,時間過的特別快.我們就這樣認識了.因為對新環境的好奇,所以開始和他通電話,問一些不懂的東西.日子就在平靜中走過.

可是不知道是從哪天開始,開始想他,我從來都不相信一見鍾情這樣的類似童話的愛情,因為我怕它轉瞬即逝,隻留下遺憾,所以當他問我在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他的,我說不知道,也許是日久生情吧!

他說豬頭我們交往吧!我又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我拒絕了,我知道他會很難受,我也很難受,因為我開始不相信愛情,不相信自己,我怕自己很快會不愛他了,留下的又隻有傷痛了,我害怕,真的害怕,如果從來都不曾開始,就無所謂結束了。

可是漸漸的我發現自己錯了,真的錯了,我很想他,想的心痛,很想很想,可是他隻是說你很忙,沒時間,我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子就離的那麽遠了,難道他也在害怕嗎?和我一樣嗎?

他的電話總是唱著憂傷的歌,然後就說正在通話中,我才知道是他不想接我電話了,發出去的短信收不到回音,我開始難過,學長開始不理我了;我很難受,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想如果當時接受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了,就可以快樂的相愛了,可是過去的事就真的不能再重新選擇,我想我們就真的這樣結束了。心裏很痛,躲在被窩裏看他曾發過的短信,曾說過的話,一切都變的遙遠,無法觸及了。眼淚就那樣一直流一直流,然後沉沉睡去。

小茜看著我,不忍心了,她打了電話給學長,要求他來見我,他來了見麵了,問我怎麽了,我說沒事就是忽然很想他,他說不要整天就知道想想想,應該明白自己來學校的任務是什麽?戀愛雖然很美,但是在錯的時間遇見對的人隻是錯誤,隻會是錯誤。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固執的認為大學戀愛就是錯誤。可是卻無能為力。

天氣忽然變的很涼,雖然是夏天的夜晚,他把外套脫下給我,我不冷,真的不冷,有他在就是溫暖,他會知道嗎?我告訴他我喜歡他,他說知道,他也喜歡我,可是卻不能想愛,他說怕愛過後隻留下傷痛,然後他抱著我,靠著他的胸膛,我聽見心跳的聲音,然後他吻我了,那種唇對唇輕輕的吻,卻讓我有想哭的衝動,我低著頭,任由他牽著走,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該走向哪裏。然後他忽然停下說其實他也很希望就這樣牽著我的手,走下去,一直走,不會有盡頭。可是現實讓他不能這樣做,他說他不想耽誤我,不想讓我畢不了業,他說怕把我一個人留在學校,當他畢業的時候。我咬著唇,說不出一句話。他說乖孩子不哭,我說我不是乖孩子,但我不會哭,他拿走我的手機,把發給我的短信全都刪了,我楞楞的看著他,然後他給我留言說學會承受,學會堅強,學會獨立。我說會的,會的,一定會的。

就這樣開始我們都相互躲著,雖然很想見他,卻害怕見麵隻有尷尬,害怕那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就這樣同在一個校園裏,也不會碰麵.說不出心裏的感受,靜靜的,似乎處於安眠狀態,我告訴自己忘了吧,忘了吧,可不知道為什麽心還是會痛,那種痛穿越心髒,隨著血液,流向指間.然後手指跟著顫動.緊緊的握著自己的手直到被新的疼痛所替代.

有一天他說他的耳朵不知道為什麽聽不清了,我好害怕,我不相信,為什麽好好的忽然會這樣,我寧願認為他是在騙我,這樣就可以有不接電話的理由,而他說我連最起碼的信任都沒有,可是他怎麽會知道我是不願相信這是事實,那天晚上回來是看見他和幾個同學在我們公寓樓下,他看到了我,然後騎著自行車走了,為什麽要躲開,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就那樣追上去了,全然不顧眾人的眼光.

他問為什麽要跟著他,聲音很大,我和他說話,他聽不到,我想大聲點,可是喉嚨不知被什麽卡住了,說不出來.我附在他耳邊輕輕的說我喜歡他.他聽不到,我知道就算是再大聲他也聽不到.因為他不想聽,他不想我喜歡他.他要我走,不想拖累我,我不在乎,真的.我希望自己可以照顧他,他拒絕.說我不可理喻,然後生氣的走了.我隻是站著,找不到回去的理由.

我開始思索,也許他需要的隻是安靜,我又何嚐不是呢?也許安靜對大家都是一個最好的解脫,在這個時候.

一個風和日麗的周末,我們班組織去爬山,那是一座高高的山,山上有一座寺廟,相傳建立在古遠的年代,當我爬到山的最頂端時,想起了他,我對著天空默默的問,他好嗎?我想要告訴他現在我站在最高峰,說我愛他!他能聽見嗎?下山的時候,我走進寺廟,對著那些莊嚴的菩薩,默默的叩拜,虔誠的祈禱,希望他早日康複,就隻有這麽一個微小的願望,菩薩你能替我實現嗎?

再一次見麵是在計算機協會,他是我們的會長,而這也隻唯一可以見到他的時候,因為他必須出現,就算我再忙,我都會參加,為了他,隻要看見他,就覺得滿足了,偶而眼神相遇,在他眼裏我看到的隻有平靜.記得他說過,在冷冷的夜裏會想起我暖暖的笑.我想微笑,可還是低下頭.說不出為什麽.

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任性的孩子,固執到不可理喻,我知道這樣的自己很讓人討厭,可是我卻找不到改變的方法.開始討厭自己.我甚至不懂為什麽愛上一個人會讓我變的這樣奇怪.慢慢的,我開始檢討自己,也許我的愛不是讓他快樂,而是在無形中成了他的壓力,雖然我希望的不是這樣.我應該改變這樣的自己,於是我開始沉默,沉默可以讓人安靜的思考,最後我終於明白其實一直以來錯的都是自己.

他為了我,做了很多,隻是我不能理解他的想法,認為那是頑固的,不可理喻的.也許大學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就算自己不思進取,也不能阻擋了他的前進,這樣的我是自私的,不負責任的.怎麽可以呢?我想我們雖然不曾開始,但是在過程中學到了許多,也許愛情隻是美麗的傳說,很多人希望得到,但是沒有得到愛情,我們也一樣可以說我愛過.那是刻骨銘心的愛,一種隻能留在心裏的愛.

於是我開始相信,路途是一個念念不忘失去的過程.失去的同時我們也得到了一些.比如堅強.有了它我不是應該更努力的去迎接接下來的每一天嗎?我不是應該努力把它們過的更好嗎?這樣才對得起自己這麽久以來的執著,對得起他為我所做的那些曾讓我不理解的事.

愛過後才學會放手,痛過後才懂得前進,我會學會,我的世界,沒有他陪伴的日子.做好他所希望我所應該做的.當一切都重歸平靜的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慶幸,讓一段注定悲傷的愛情,結束在還沒開始的時候.這樣不論是遺憾或是傷痛都會是最小.理智戰勝了感性,最後我隻想說我真的愛過他.在他的身上學到了很多,

第二章

緣來緣去

前奏:有些東西是注定擁有,而有些東西是怎麽也強留不住。世界變化莫測,人心變化莫測,緣也無法扭曲變轉,有緣千裏若咫尺,無緣咫尺千裏。

“對不起。”他抬頭:“咦,怎麽是你。”她勉強得笑了笑,走了,與他擦身而過。他在她身後,叫住了她:“你好,可以停一下嗎?”她轉身,還是一片盲然:“對不起,你可能認錯人了。”她欲向前,又被他叫住:“難道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她點頭,他失望:“那,對不起。”他向左,她向右,都同時向自己的方向走了,自己各自的方向。

同樣的場景,他遇到她,不知出現過多少遍,隻是今天,他終於被再一次遇到她而感到一陣欣喜,他相信緣,他相信總有一天她也可以突然想起,然後對他說;“喔,原來是你。”可是結果並不如他的意,原來她對他們之間的“緣”一點也不在乎。

這是第幾次她被人撞了,在這兒,在這個車水馬龍的一間花店門口,她似乎覺得這有些好笑,她總是這樣被無名者偶然或非偶然性的輕撞,還認為是花店老板所雇的,原因是因為老板每次見她隻是呆呆地看放在玻璃窗前的百合花,日複一日每複一年,放在原位的那些百合,又從沒有一次見過她買,唉!也許她就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名符其實的傳說中的“花癡“吧!而且是專癡百合,看吧!連她的名字也是”艾百合“。人如其名,她從小就像百合般安靜,素然,她喜歡百合,因為她覺得百合純潔而且簡單。她知道再怎麽養植得好的植物都有會枯萎的一天,所以她就算再怎麽喜歡百合,也不想自己栽植,也不喜歡去花店買,隻要自己每天看一眼百合就好了,有時她會想:說不定有人會送給她新鮮的永遠不會凋零的百合花!嗯,也許隻能是在傳說中才有吧!那樣的百合隻能是被小魔女使了什麽“永恒的魔法”。嗬嗬!

一種巧合吧!是的,很不可思議的,也許這世上真有“緣”這東西吧!女孩和男孩成為了同事,男孩很耀眼,女孩很平凡。每天上班下班,女孩總是默默地,在她心裏,早已裝進了男孩,可是,她不敢奢望什麽,對於愛情,她沒有一點自信,而男孩總是在她身邊默默地關注她。

在這個城市裏,人來人往,有人說,地球上兩個人相不容易,可偏偏,每一次,當女孩出現在那花店門口時,男孩總會看到她看百合那種耐人尋味的眼神,很美!那一刻,男孩笑了,他突然有一種想法……

女孩的辦公桌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透明的花瓶,每天她一來公司就看見花瓶裏有一支百合,奇怪的是,女孩子從不知道放百合的人,也沒有一次看到過有誰換花,可花瓶裏的百合下像女孩所想的那樣,像是被誰使了魔法---“永恒的魔法”。

男孩和女孩的交流突然變多了,而且他們還成了很要好的朋友。每一次女孩無助的時候,男孩總是幫助她。女孩說要等那個送她百合的人,還說那人一定是她的真命天子。男孩曾有多次想告訴她送她百合的就是他,可是卻猶豫著~~~他還不知道,女孩早就發現了,隻是,她不敢說什麽,也在猶豫著~~~

救護車飛快地駛向花店門口,路人紛紛告知“花店門口發生了車禍。”女孩跑得很快,她害怕著,因為他今天一天都沒來上班。好不容易跑到了花店門口,女孩舒了一口氣,不是他。抬頭的瞬間,男孩一把抱住了女孩,邊喘著氣邊說:“百合,幸好你沒事,我剛才好害怕,見到你好好地我就放心了。”女孩哭了:“傻瓜,我剛才還以為一直守護在我身邊的你會突然消失,還以為看不到明天的百合了……”男孩看著女孩:“你早就知道了啊?”女孩笑著點點頭。原來男孩今天有些不舒服,請了假,但沒忘記的是下班的時間去買一支百合,然後回公司,將前一天的百合換掉。

緣來緣去,原來遇到的還是你。很快,男孩和女孩開始交往,不變的是永恒的傳說一直保持著,聽說後來男孩和女孩結婚了,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還有一支水晶百合一直守護著他們,男孩和女孩,都相信“緣”。都相信世上有“永恒”

緣——天上掉下來的一根針正好撞上了地上的一粒米!

緣!是一個人們常談到的話題,有人相信有人懷疑,不管每個人的看法到底如何,不可否認的,緣的確存在於你我之間,兩個人相遇,擦肩也是緣,緣來又去是緣盡,緣去又來是恒緣。來來去去,總是緣。

相親

說起相親來還真是覺得那是個土的掉渣的形式,可是這樣的形式對於我們這裏來說還真是屢試不爽呢,!,就連韓國,朝鮮等地這樣的形式也似乎深得民心!

我是個大學生,按理說我是不應該進入那些相親人的範疇內的,可實際上我也的確走進了這種枯燥,而沒有意義的形式裏了!

這不,晚上還有個約會,當然那是前去相親的約會,出門前,媽媽特地的督促我梳洗了一遍,每次的相親這樣的過程似乎都是必然的,我都厭倦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的過程,媽媽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態,所以她每次都是在旁看著我把整個過程做完後,才滿意的把我送出門.雖然我心中無比的厭煩這樣的"約會"但是我每次卻還得裝的很感興趣,不想讓媽媽絕望,我喜歡每次出門媽媽拿著她那希望的眼神目送我,即使每次都是失望而歸,但是她依舊還是可以憧憬下次的成功的!

我在街上慢慢的閑逛著,離約定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我可不想讓對方以為我是多麽的迫不及待,事實上我完全沒有任何心情!我曾經問過媽媽,留下了相親的人,是不是都比較差勁的男人,媽媽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相了好幾個,我卻沒有遇上一個姑且不說讓我心動,就連讓我想行動的男人都沒有!那些男人似乎各個都是媽媽的寶貝,嬌生慣養,任性,幼稚,說不得,更碰不得,我知道他們都不是我想要的!本來還以為這樣的形式中或許會留下一個好男人正好讓我給遇上了,但事實卻是殘酷的,不但沒遇上個正常的男人(我指的行為舉止和年齡相符合的)奇形怪狀的男人到是遇了不少!長著一張男人的臉,心智和他的年齡起碼相差七八歲呢!想到這裏,我不禁想起了上次那個男人,一個真正“口若懸河”的男人!

上次也許媒婆也看出來了我的厭倦的神情,於是她再三的向我保證,那個男人絕對是“優良品種”,而且聽說他也曾經的再三的挑剔,而且又是大學法律係畢業的,如此這般的條件,當時的確吸引了我!於是我就欣然的答應了!可是事實卻是我所預料不到的,經過更是讓我無法忍受的!那個男人還真不虧是生著一張“律師的嘴”,整個約會下來隻聽見他在那裏霹靂啪啦的說,說的唾沫橫飛,我看著他的嘴巴不停的動,忽然想起周星馳演的一部電影叫《九品芝麻官》,周星馳在裏麵學罵人的場麵,那還真是酷哦,嘴巴不停的動,似乎就沒有換氣的時候,海鮮之類的東西都從他的嘴巴裏給發射出來,看看眼前的這位仁兄,我敢保證絕對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這樣的人才沒被發掘出來,還真是社會的一大損失哦!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停了下來,問我他是否說的太多了。出於禮貌,我微笑著搖了搖頭,他咕嚕的一聲喝下了一大杯的**茶,他添了添嘴唇又接著如滔滔江水般的“演講”,雖然我心中有無限的厭煩,但卻又不得不出於禮貌而微笑的注視著他,整個約會下來我的笑容是僵硬的!

不知過了幾個世紀,我看著他的嘴巴終於不動了,刹那間我覺得徹底解脫了!末了,他微笑著看著我說:“和你聊天非常的開心,希望下次還有機會能和你如此暢談”我的乖乖,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幹脆直接勒死我算了。於是上一個也就這麽的結束了,不是討厭他這麽能說,隻是覺得男人嘛,可以很能說話,但是說出來的話一定要有內涵的,象他那麽霹靂啪啦,整個約會東家長西家短的說,估計隻有阿婆類的女人會喜歡,而我的耳朵是無法承受如此的摧殘的!

想著上次那非人般的待遇,對這次的約會又不禁膽怯了,我隻能祈禱這次不要再出現怪人來摧殘我了,我看了看手機,離約會時間還有五分鍾,我走進了咖啡廳。

我來到約好的位置上,和對麵的人打了聲招呼,完全做好了心理準備迎接各種的殘酷的考驗。

隻見對麵的人看著我一直笑,我詫異的看著他,哎呀,不會是傻的吧,我心裏想。我白了他一眼。

他咧開的嘴終於合上了,“你是小寧吧?”他問我。“是的。”我並不奇怪他知道我的名字,當然我並不知道他的名字,更不想去知道。“你看看我是誰啊。”他試探性的問,“忘記了嗎?”我聽他的口氣,怎麽有點奇怪呢,我仔細的看著他,猛然覺得眼前的這樣臉和記憶深處的某張臉如此的相似,刹那間我叫不出名字,隻能睜大眼睛說:“哦----是你哦!你叫什麽名字來著?”“阿甘啊,”他說,“沒想到我相親的對象是你哦,你從門口走過來,我就看出來是你了”眼前的阿甘是我小學的時候的前桌皆死黨,用那時候的話來說,我們是好兄弟,不要誤會我的性別,我可是千真萬確的女生,隻是因為那時候跟著表弟同讀一個班,為了自己能方便的打入男生的陣營,和以表弟為首的男生們一起玩,所以我把自己搞的和假小子一樣,於是我們都以兄弟互相稱呼的!當年矮小的阿甘已經脫胎成了如今眼前的的男人,真是時光飛速啊!

這次的約會還真的的確讓我很意外,和自己的兒時的兄弟約會,那場麵難免會有些尷尬。我們早早的結束了談話。

回到家裏,媽媽兩眼放光的問我聊的怎麽樣。我應付的回答她是小學的同學。小學同學更好啊,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媽媽興奮的說著自己的想法。天哪,這算什麽啊?和自己兒時的兄弟玩感情?我撇下媽媽的嘮叨,回到自己的臥室。

我打開窗戶,一陣涼風撲麵而來,似乎聞到了春天的氣息。我的春天呢?我不禁笑著自問道,又結束了一個,什麽時候這種讓人無奈相親的生涯會徹底的結束掉呢?“也許我會一直孤單,就這麽一直孤單------”我忽然想起劉若英的歌,抬首望著晴朗的夜空,眾星供月,此時嫦娥在廣寒宮裏做什麽呢?嫦娥是否也相親過呢?

第三章

goodbyemylove

他和她相識於偶然,彼此間沒有過多的話,隻是對方的一個眼神,仿佛愛的一切都離他們不遠.他說:"我可以就這樣一直牽著你的手嗎?"她隻是微笑,隻是沉默.可是他以為她已允許,殊不知,她原來不能愛人?!

終於有一天,她的臉色蒼白,頭發一天一天,一天一天脫落.她哭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是自己嗎?她安靜地走到電話旁,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了想念的聲音:"喂?是你嗎?這幾天你去哪兒了啊?"你不知道他都快把整個世界翻過來了嗎?

"對不起啊!"她還是依然的平靜.

"沒有,隻要我現在能聽到你的聲音就可以了.我們可以見個麵嗎?"

"對不起,我想我不能,我要走了,去另一個國家."她心裏隱隱作痛.

他沉默:"為什麽?這麽突然啊?那我們就見最後一次麵,讓我去送送你也好啊?可以嗎?"

她的淚打在地板上:"謝謝,不用了!"

他心裏悶悶的,哽咽了:"你-0-可不可以不要走?可不可以?"

"答應我,你一定要幸福!拜!"

-嘟------

他每天度日如年,到處打聽她的消息.他不敢相信以後沒有她的日子,自己怎麽過啊?他愛她!雖然她總是那樣安靜,總是不應答他的付出,可是他始終相信,她也同樣愛他.他忽然想起了她飄忽不定的眼神,她真的有事``````

這是她離開他的第21天,他清楚的記得這是他們認識的2190天零21個小時,六年了?她都沒有給過他消息,但他依然在的等,他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要等,可他還是堅持``````

終於,等來了關於她的消息,原來她真的走了,去了另外一個國家,是的---天國!那個有天使的地方.他開始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早發現.她的臉一直都那麽白得離奇,即使她微笑也無法掩飾她的無奈,從大學到工作喜歡她的人那麽多,而她就是一直不戀愛,原來她生病了,她怕傷害別人,她怕他會離開,她有很嚴重的白血癌.她不能去愛.

他找到了她的墳墓,安靜地看著墓碑上她空白微笑的臉,他蹲下身送上她說最愛的最後一朵白玫瑰,又放下一束野**,他坐在她的旁邊,開始靜靜的跟她聊天:"你好傻,你以為我會因為你的病而放棄你嗎?我真笨,為什麽不好好地將你把握住.你好自私,一個人活在你自己人世界裏,都不偶爾開一下你緊封的心門.我真的軟弱,為什麽不堅持去開啟你的那扇門,我怕傷害你,所以我選擇等你向我靠近,為什麽你怕傷害我,就選擇離我遠去,你真的很自私,為什麽將你的心隱藏的那麽好,你以為你走得很徹底嗎?你那麽殘忍地對自己,不痛嗎?可我現在的心好痛,好痛,你知道嗎?別哭,我知道你一向愛哭泣的,好了,我答應你,我會幸福,你也一樣,不要再塵封自己,不要再讓自己孤單。我會每天來陪你聊天的,以前都是我在等你,現在,我隻有唯一要求,你一定要等到我,可以嗎?”

後序:我要陪你到來生,就算我們今生無緣,中途偶爾失了散,我也會不顧一切找到你,陪你一起走完我們的永遠|……

其實女孩還留給男孩一封信,當你說愛我時,我的生命充滿了希望,在我生命餘下的時間裏,你讓我覺得幸福,覺得滿足。如果有來世,我會依然愛你。希望你能明白,選擇放棄今生的你也不是我本意。在死神麵前,我無力掙紮,別為我難過,別為我繼續等待,你要幸福。有人說,人死了會變成守護愛人的那顆星,其實,我沒有真的離開你,你看天空,月亮那顆最亮的星,是我啊!答應我,你會好好過,帶著我去看你以後的生活,未來的那張屬於你的藍圖,也有我的影子,相信我,我會真的一直當你的守護星,陪你走到世界的盡頭,答應我,你真的要幸福地生活下去。goodbyemylove。

晚安。mybestlove……

第四章

桃花朵朵

獻給xy?h

嫣紅的桃花,開滿了樹,粉的紅含著露珠在陽光底下灼灼生輝,帶著春天的影子。豐潤的花朵如同雲霞,映得滿地都紅了。一陣風吹來,花瓣片片落下,這半空中就突落了一陣花雨。帶著清香,蔓延到四麵八方。這裏隻有一樹桃花,桃樹過去是梨花,梨樹過去是梅花,再向遠處是一望無盡的麥田。麥田的另一端,是一座城市或者是她。

他站在柵欄旁,聞著桃花的香味,又靠近桃樹看了看:“哦,原來桃花開的時候沒有葉子。”

等桃花謝了,那一片片狹長的葉子長起來的時候,就該吃桃子了。

他視線深處,是那座城市。她說:“我想去看櫻花。”他就從沒有再見到過她。

五年,從二十五歲到三十歲,他每年都會給她攢上一袋桃花,等到春天過了,夏天到的時候,袋子裏的桃花也和他的心情一起萎靡了。他便把儲存的桃花倒在桃樹下,挖上坑,埋下去。邊埋他就邊想起《紅樓夢》,想起自己就如同林黛玉,眼淚忍不住滴落成線。

這裏的春天比其他地方的春天都要美,百花齊放,五彩繽紛,煞是誘人。可這裏的春天又比其他地方的春天都要冷清,風吹雨打,就隻能聽見樹搖動著身軀,花朵掉落在地上,卻不曾有人經過。隻有他獨守著小屋,坐在窗前,對著花瓣喃喃自語。

她的樣子就像桃花,紅撲撲的臉,眼睛如同桃花一樣豔,身軀如同桃花一樣妖。她靠著桃花的時候,他的眼前一陣模糊,總以為又多了一棵桃樹。

她問他:“你說是桃花美,還是梨花美。”

他說:“都美。”

她便躲到梨花樹後麵:“你說是我美,還是梨花美?”

他說:“你美。”

她站在他麵前:“你說是我美,還是桃花美?”

他說:“桃花美。”

她便嘟著嘴,如同一朵嬌嫩的桃花:“你的心中隻有桃花。”

他很自然地抱住了她,而她也抱住了他,他便吻著她的嘴,不讓她再說話。她的嘴濕潤飽滿,她的舌頭如同小蛇一樣亂鑽。吻了許久,他說“我愛你”,她也說“我愛你”。他輕輕撫摸著她的背,又撩起她的白襯衣,向她胸前襲擊,她努力掙脫他的懷抱:“你去摸你的桃花去吧。”

她的身影越飄越遠,銀鈴般的笑聲揚了一路。

他趴在桃樹下麵,聞著她留下的香味,春風輕撫,漫天的細碎花瓣灑下,一陣一陣,把他覆蓋,貼在身上,溶入體內。

春天的陽光,總是特別柔和。她還記得他來的時候的事情。她第一次見到他,他站在麥田中間,微笑。他的臉很黑,衣服很灰,身上滿是塵土。他的眼睛像太陽一樣閃光,他一笑,眼角就有淡淡的皺紋,如同那翻滾的麥浪。她從沒有見到過這麽一雙眼睛,有神,充滿希望。

他也看見了她,她嫋嫋婷婷的站在桃樹旁,穿著件白襯衫,袖子窄窄的;她臉上帶著紅暈,色如朝霞,微低著頭,咬著嘴唇。她很漂亮!他在心裏說了聲。

他來的時候,隻有桃花;他來了,有了梨花、**、梅花、牡丹花……她總是看見他,在桃樹前畫著別的花,卻不曾畫過桃花。

這年,桃花謝得特別遲,大概是等待著蝴蝶和蜜蜂,可蝴蝶蜜蜂也遲遲不來。她站在桃花麵前,看著他的筆在畫紙上揮動。他不曾發覺她,他的筆下,是一樹梨花。

等他看見她,她站在梨花樹下微笑。梨花雨,桃花淚。她的眼圈紅了一圈又一圈,她的臉和桃花融在一起,她的衣服和梨花融在一起。二八佳人一朵花,她正是這樣的年齡,可他分不清她是桃花還是梨花。

“桃花!你好。”

“你為什麽叫我桃花?”

“因為你就是桃花。”

“你好像不喜歡桃花,你從來不畫桃花。”

“桃花太美,我隻是畫不出桃花。”

從那天起,她每天都會來看他。他畫的梨樹隻有春雨,他畫的麥田隻有金黃,他畫的梅花隻有冬雪。他說花朵太美,我的筆太拙。

他從不說自己從哪裏來,就像她從不說起自己的身世一樣。她嫁了人,一個聾子,卻很有錢。對她很壞,高興和憤怒的時候都拿著皮鞭抽打她。更多的時候,她眼中就隻看見一頭豬。她厭惡和一頭豬在一起,每天便要來看桃花。看花開花謝,看時間流逝。

他給她講很多外麵的故事。城堡或者高樓,火車或者飛機,都是她不曾見到的事物。他說,有一天,他會帶她走,去外麵。他告訴她,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花,叫櫻花,比桃花還美。

她就一直想著去看櫻花,她站在桃花下麵,想著櫻花的美麗。

“你在想什麽呢?桃花。”

“我在想櫻花。”

“這世界上還有很多花很美麗,罌粟花比櫻花還美麗。”

“那我想罌粟花。”

她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瞼低垂,看著落滿桃花花瓣的地麵。他拿起畫筆,畫下她,畫她站在一棵櫻花樹下,畫她站在罌粟中。他發現,她竟不像桃花,卻如同罌粟花風姿綽約,綺麗嫵媚。

等他畫完,卻不見了她在樹下,她瘦瘦的身影在梨樹叢中影影綽綽。

已是黃昏,那些夜晚的燈一盞盞的亮在樹林深處,散出如同落日一樣溫暖的光暈。他的嘴角突然向上微揚,如同三年前一樣。

那年他二十二歲,他和你站在橘黃的街燈,星月掛在高樓的一角。你的眼淚被照得發亮,眼睛如同一個深潭,清澈、透明。

他望向天空,問你:“還記得我們去看櫻花麽?”

你點點頭,你揚起手臂,大大的刺青在美麗,一隻彩色蝴蝶在飛翔。

“我們不分手,好不好?”他望著你,眼中溫熱的**滑落唇邊,一絲苦澀。

你望著他,你的眼光疲憊又痛苦,你的唇角帶著傷痛,你已經用表情回答了他。

城市中沒有櫻花,隻有木棉花,隻有開得莫明其妙燦爛的芙蓉花。

你說,你要做一隻蝴蝶,飛到滿是花海的地方。

“那是在哪裏呢?”

你朝道路的盡頭指去,那高樓後麵,有著平坦的土地,有著寬闊的大河,有著湛藍的天空,還有四季繽紛的花海。

你說:“這些,你畫不出來,你也感受不到。你永遠不知道真正的桃花比櫻花還美麗。”

他的嘴角向上微揚:“我都能畫出來,隻是你沒有感覺到。”

你說:“我走了,去找世界上最美的桃花。”

於是,他來到了這個不知名的地方,他看見了一樹桃花,可他看不到它比櫻花美。他種上很多花,可它們都沒有櫻花美。

“外麵的世界那麽好,為什麽你還留在這裏?”她問他。

“因為這裏有桃花。”他說。

“你這裏的生活很悲慘。”

“如果沒有快樂,世界再美麗也沒有現在好。”

“那你現在快樂麽?”

他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快樂。等他想說自己很快樂,因為有她的時候,他聽到了她的一聲尖叫,那聲音如同春天的受驚的鳥。

一個又矮又胖的男人拖拽著她的頭發,走向麥田,她的腳四處亂蹬,驚起梨花一陣陣落下。

他衝了過去,把他推開,抱緊她。那男人的頭撞在一棵梨樹上,鮮血直流。鮮豔的、泛泛有光的紅色,以不同的速度向著樹幹下流開,流進泥土裏,泥土也滲出一層暗紅。

男人在那哼哼唧唧,手指向她,又無力的耷拉下去,脖子也歪向一邊,額頭上還在不斷冒著血,嘴角也滴著血。

她嚇壞了,躲在他的懷抱裏瑟瑟發抖。他看著那個男人,開始還能說話,現在半點聲音都沒有了。他的嘴半張著,雙目圓瞪,目光凝滯。

他抓了一把泥土丟向他,沒有半點反應。他將她扶起,摟著她的腰,輕輕走近男人。站在他麵前,他踢了一下他的腳,彈出去又彈了回來。他把手放到他鼻子上探著呼吸,他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死死的不放。她不知從哪裏來那麽大力氣,抓住男人的頭發就朝樹上撞,一下,兩下,三下……直到他血肉模糊,直到他再次抱緊她。

他找了一把鋤頭,在梨樹旁挖了一個大坑,把男人丟進坑裏,用土埋住。他告訴她,等晚上桃花落下的時候,這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

她癱軟了,坐在地上,眼珠不轉動,直直地望著他和他做的一切。

“你愛過一個女孩子,她的樣子像桃花。”她在他懷裏,問他。

他點點頭。

“你不愛我,因為我隻是像她。”

他搖搖頭。

“你知道麽?你住過的地方,以前也住了一個女孩子,很漂亮,像你說的櫻花。”

他搖搖頭。

“你愛櫻花麽?”

他點點頭。

“你來了,那個女孩子就走了。你會像她一樣悄悄地離開麽?”

他點點頭。

她每年都會撿一袋桃花,沒事的時候,她會聞著那些桃花的花瓣,曬著暖暖的太陽睡覺。

他來了之後,她就再沒有撿過桃花,他幫著她撿,撿那些花瓣整齊,香味濃鬱的桃花。

男人死了之後,她就很少來了,開始是二三天來一次,後來是一周來一次,後來是一個月來一次,三個月後,她就再沒有出現過。

夏天的時候,他畫了一張又一張她的畫像,可總畫不好她的臉,每次總畫得像你,你在哪裏呢?

秋天的時候,他畫了一張又一張你的畫像,可總畫不好你的背景,你是站在一棵桃樹下麵,還是站在一棵櫻花樹下?

冬天的時候,他會劈下很多梨樹,那些幹燥的梨木燃起紅紅的火焰,就像你和她的臉,紅撲撲的,散發著誘人的光芒。

又一個春天來的時候,男人身上的梨樹,開了一滿樹的花,花蕊竟然是紅色的,鮮紅的花蕊晃得他的眼睛發慌。

她在那個清晨來了,樹林裏還有霧,薄薄的一層,她提著一個小馬燈走近他,他站在桃樹下,望著樹根的方向。

“我要走了!”她說。

“去哪?”

“去看罌粟花。”她一笑,笑得很豔,笑得很像罌粟花,“你真的見過櫻花?”

“恩。”

“你真的見過罌粟花?”

“恩。”

“那你說是罌粟花美,還是我美?”

“桃花美。”

起風了,桃花朵朵落下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的胸脯上,她全身都是桃紅。

五年了,轉眼間,這棵桃樹的桃花越開越多,枝椏都被桃花壓彎了,自從五年前那最後一次對話,他再也沒有見過她,桃樹也隻開花,不結果。

這個地方沒有蝴蝶。

他吐了一口血,血在地上猶如一朵桃花。他說:“桃花最美。”然後撲通倒在地上。

很多年後,人們來到這裏,看見滿屋的桃花瓣,還有她和你的畫像。

在那棵桃樹旁,一具骷髏即將化成灰燼。在桃樹下,她和你的屍體還完好如初。你們的臉紅撲撲的,你們的身上蓋滿枯萎的花瓣,你們的笑容像桃花。

第五章

流蠟之窗

joice說,你的吉他彈得很空,沒有內容。

然後,她彈去散落在印著“hip-pop”的黑灰牛仔裙上零星的煙末,起身優雅地走了。

剩下了c女一個人。

望著窗外的銀杏樹,沙沙作響。

還是不行吧。試了這麽多次,總是覺得彈到手指鑽心的疼痛,但還是一個人流淚。

為什麽是這樣的,連joice這個自己覺得最能懂自己的朋友,也這麽說呢——

“真是的,沒有一點內容。”

低下頭,抿住唇。

咬破了,卻感覺不到鹹腥……

我,真的那麽沒用嗎?

c女的夢想,是成為一個為音樂癡狂的創作者,是成為一個因她有更多人喜歡上音樂創作的理由。

“成為別人的理由?你不覺得很可笑嗎?哈哈……”總是有人冷嘲熱諷。

初遇joice時,是在那天沮喪到了極點倒在酒吧的門口大吐為快被保安連拉帶扯地拖出去,慢無目的走在燈紅酒綠的馬路上,撞倒在一個柔軟的東西上發生的。

c女醒來的時候,呢喃了一句:“大姐,好渴。”

然後撞見了joice凶狠的眼睛,但隨即變得沒有顏色,遞上一杯透明的茶,說:“喝了它。”

茶水神奇得沒有一點顏色,像joice的眼眸,瞳孔卻異常清澈。

這一定是個不簡單的女子。

c女想。

然後兩人也神奇地變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joice的房間裏響徹著重金屬搖滾的撞擊。不像普通的女孩,joice隻是慵懶地蜷縮在白色沙發上,眼睛半閉著,留著細細的縫。

c女看著她,這個女孩到底是怎樣的呢?

喝過一杯熱牛奶,告別了joice的貓咪小愛。然後c女回了家。

突然很佩服小愛,跟著這樣的一個主人,一定也是隻不簡單的貓。

c女微笑,拿出鑰匙開了門。

星期六的早晨,晨光透過窗戶輕柔地灑在被子上,暖暖的。

c女今天起得很早,爸媽在餐桌上留下了牛奶麵包和一張“上學注意安全”的紙條後就消失不見了。

c女的孤單,從家裏的缺席開始——

joice,是孤單的終止。

手指撩過淺褐色的檀木吉他,c女在夢中遇見了產生著美妙精靈的大叔。檀木香繞,沁人心扉。

c女把檀木吉他放在腿上,冰冷的吉他漸漸溫暖,c女笑了,思緒飄向窗外。

窗外的銀杏葉片已經開始大片大片地凋落了,樹枝漸漸變得孤獨,掉下來的脫落酸被吞噬到了土裏。一口一口地。

他在哪裏……

在那裏呢?

那個背著黑色單挎包的男生,他在哪裏。

c女有很多喜歡的東西。喜歡打開窗看暖暖的街道上行走的人各種各式的麵部表情及肢體動作;喜歡泡一枚很酸很酸的檸檬然後一邊皺眉一邊享受;喜歡拿出一張純白的紙塗滿形形色色的彩條。

最喜歡,看那個低頭走過的男生經過自己的窗前,一語不發。

單挎包一跳一跳,好看的身影。

他喜歡音樂嗎?他會彈吉他嗎?

c女淺淺地笑,他像塊透明的玻璃,把陽光折射到自己心裏。

c女不禁泛起了微紅的兩枚霞暈。她知道,自己喜歡這個男生了。

銀杏葉繼續地掉落,掩埋了男生走過的痕跡。

有些東西,就這樣被衝淡了麽?

c女心裏閃過一絲惆悵。

“嚓”,手指被劃出了一道深深的傷口,紅色的血密密地滲出,鹹腥的味道。

有點疼。

門鈴響了,是小愛。

小愛跳到c女的裙邊,伸出柔嫩的肉墊好奇地按了按上麵印著的一朵逼真的白睡蓮。

“愛,別鬧了。”joice倚在門邊,修長的手指彈去淡淡的煙灰。左周提著一個便利袋,裏麵塞得很鼓。

joice總是很依戀沙發,一進門就徑直走到c女家的深赫色sofa上坐了下來。小愛也跳了上去。

c女看著她們,笑咪咪地。

如果有可能,joice一定會帶著沙發,不論走到哪裏吧。

嗬,背著沙發的女子。很酷。

c女從房間裏拿出那把帶有體溫的檀木吉他。心愛地撫摸長長的細弦,手上的傷口已經不再疼痛。忘記了。

“又開始了啊,好。我聽聽怎樣了。”joice習慣性地蜷起雙腿,盤起來。小愛乖乖地坐在上麵,如臨聖旨。

“恩。”c女輕輕戴上指套,漂亮地劃過一道和弦,然後眸子開始明亮起來。

joice半眯著眼,神色安靜。

窗外的銀杏停止墜落,轉瞬間,世界悄無聲息。

纖細的手指跳躍在琴弦上,檀木的優質混合聲穿梭在空氣裏的每一個角落裏,撞擊,然後渙滅成了淺淺的合弦。

幹淨無雜質的樂音慢慢奏起,簡單卻又複雜。穿行的塵土也漸漸安靜下來,不喧嘩,不吵鬧。

c女在用心演奏。

“你聽到了嗎?”

在對誰說的話,誰會聽得到。

會聽得到麽?

銀杏樹在窗外,又開始拚命地掉落葉片了。似乎隻有這樣,才能掩蓋住一切痕跡。

c女放下吉他,望著窗外。

房間很安靜,joice應該是睡著了吧。

這時,一片銀杏葉透過張開的窗輕輕降落到c女的肩上,c女將它取下,攤在手裏。

扇形的葉片,精致的紋路。

c女想到了那些在春夏季節裏忙碌的養分運輸就是通向了如此細密的路口。而現在,換季了。

人也會換季嗎?

“everytimeiseeyousmiling,theworldbecomesmorebeautiful,soprettymore.”

是什麽樣的心情呢,joice,和那個男生。

現在。此時此刻。

桌邊的熱咖啡香氣嫋嫋,咖啡分子彌散到整個房子中,一片香甜。

joice揉揉眼,喝了口咖啡,皺著眉說:“你又偷偷給我加塘了。真是的。”然後一口氣喝完,塞了顆薄荷糖在嘴裏。

c女說,joice,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感覺的呢?要告訴他嗎?

joice淡淡地答道,怪不得你放了那麽多的糖。

然後c女笑了。兩人開始打鬧起來。小愛在一旁安靜地舔著牛奶,露出了滿足的表情。

街上走著來往的人群,但稀少了很多。

時尚的女生們在細細的脖子上纏上了柔軟的圍巾。低垂下的穗絲邊被風吹起,飄**出一條條美麗的弧線。

男生們披上了黑灰或褐色或暗藍的大衣,少數著風衣的男子匆匆而過。都是捂著微紅鼻子和耳朵的穿行者。

冬季了。

寒假也伊始。各學校的校門口湧出大批暗潮,黑壓壓的。

然後小愛伸了伸懶腰,鑽到溫暖的被褥裏。

神秘園平緩安靜的小提琴聲流轉在房間裏,糅合著憂傷的鋼琴聲。

c女翻著cd架的cd,一係列的純音樂。

joice的cd架上截然不同,一古腦兒的rap,hip-pop,rock,還有如許多叫不出名字的歌星,他們都扯著沙啞的喉嚨拚命撕喊。好像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控訴著這個世界。

joice也是這樣的麽?c女心中劃過一縷失落。

那為什麽她聽這種音樂的時候會顯得很寧靜?抑或者,是內心的憂傷無法被這喧嘩的響聲覆蓋。

joice,我想了解真正的你。

我想幫助你。

c女係上了長長的綴著白色絨球的淡藍色圍巾,戴了副白色細毛線手套,露出纖長的手指。那樣就可以在冬天彈心愛的吉他了。

吉他靠在c女的腿上,c女盤著腿,身子湊到吉他前。突然嗅到一陣好聞的檀木香味。

即使是被做成了手中的另一件物品,還是不屈地釋放著自己生命的氣息。

倏地,c女不禁想到了生命的不息與偉大。

“真是個容易滿足的孩子。”她想起了joice的話。

c女撥動琴弦。

用安詳來形容此刻的銀杏樹是再恰當不過了。它已經完成了一年的使命,成為了c女最最忠誠的聆聽者。

其實,它一直都是的。隻是不會說話。

像個孩子。

c女的琴技已經日漸長進,白色細毛線手套像一片羽毛輕貼在長長的7根弦上,劃過一道清澈的音旋。旋動的音律折射到玻璃上,玻璃也有了顏色。

窗戶微微張著,打開一個角度,音樂傳到了窗外。

d調轉換為c調,銜接流暢,完美絕倫;波瀾起伏的琴音卻給予人一種舒服歡暢的情感,但,隱隱能覺察出傷心的痛楚。

剛好的傷疤。

命名為《銀色蠟》

突然有輕輕的咳嗽聲。在窗外。

c女探出頭去,一件暗灰色的風衣。

深褐的短發,碎碎地貼在耳際。風吹過,吹起了少年明亮的臉。

兩雙同樣明亮而嵌著淡淡憂傷的眸子相遇。

c女臉上漸漸起了紅潮。

“很好聽。你的音樂很棒。”少年說。

“我叫l,再見。”少年彎下腰,鞠了個躬,然後灰色風衣隨著單挎包的跳躍漸漸消失。

我——

我叫c,你背著單挎包會不會痛?

我想送你一個雙肩的包,那樣就不會壓到肩痛了。

c女本來想說的,但有些話是無法自己能在特定的場合上說出來的。

的確,不容易。

下起了雨。雨點敲在窗邊,發出細密的敲擊聲。

joice趴在桌邊,在電腦鍵盤上敲打著大段大段的文字。小愛躺在被窩裏不肯出來。

冬天是睡覺的季節呢。c女望著小愛,小小的肚腩裏飽裝著甜甜的牛奶,一起一伏的呼吸。

酣睡的小貓。

小寒了。

joice穿著厚重的金屬紐扣褶皺的及膝裙,上身一件被故意撕成碎痕的牛仔衫套上緊身的紫色茄克。小愛也套上了冬裝。夏天它自然是不穿衣服的。

joice按了按c女家的門鈴,徑直地走到了沙發旁,取下了掛在脖子上的數碼相機。c女跳到她身邊,搶過相機,接在了電腦上。

“joice新拍的照片嗎?很好看啊!”c女按著鼠標鍵,照片一張張翻身而過,擦出兩人淡淡的微笑。

一路走過來,從joice家的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舊式的世紀古老建築。剝落的牆麵又被刷上了重重的油墨。街上擁著的人群和僻靜的角落。到c女家的小區——

淺黃的草坪,裹著大衣的孩子搖**的秋千,稀疏的風掠過銀杏樹枝。遠處不遠處走來的暗灰色風衣的男生。

“l——!”c女心裏暗暗驚喜。笑了起來,甜甜的。在心中。

joice側過臉,輕輕地說,c,這個男生很好看。

joice臉上特有的溫柔。特有的明媚的笑容。

joice笑了。

真難得的笑容。

燦爛的。溫暖的。

然後joice喝了口咖啡,皺了下眉頭。

c,又加糖了。不過很不錯的味道。

c女望著窗外,沒有那個暗灰色的影子,銀杏樹的影子顯得單薄而欣長。

然後,joice展開眉,輕輕說道,那個男生,我喜歡他。

c女頭痛欲裂。

joice,joice,joice……為什麽?!

為什麽,l,l,我喜歡的是l?為什麽——

我們都喜歡上了他。

小愛發出一聲慘叫,抓翻了相機,相機砸到小愛身上。

圖象消失了。

疼痛依舊。愈演愈烈。

刺眼的陽光,灼痛了瞳孔。c女起不來。

身旁的吉他散發著淡淡的檀木暗香,滾燙的琴弦曬得發亮。

一夜未眠的感覺。

浸濕的被枕,自嘲。

我好傻。joice,你是不是覺得我好傻?

joice。

l和joice;l和我。

三隻心底流淚的銀蠟。

門鈴發出低低的響聲,頭還是好痛。

joice提著一袋早點,走到c女床邊,親切地摸摸c女的額頭,然後取出了藥片,倒了杯水。

“c,退燒藥。喝了它。”

c女轉過頭去,不說話。

joice伸手觸摸c女的臉,一顆滾燙的淚珠掉落在joice手上。

“不得不輕。”joice呢喃。

小聲的啜泣聲。機警沒有任何力氣了。

最後,c女還是含下了藥片。懷裏抱著小愛。

小愛細細的茸毛貼在c女臉上,c女將頭埋下,房間寂靜。

妥協的人一定很無奈。

做不想做的事,舔自己的傷口。

要妥協嗎?

l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他從joice身後走出,來到c女麵前。停步。

c女的臉更紅了,她驚訝地睜大眼睛。

“我是跟著來的。你病好點了嗎?”l微笑著,眼裏閃著星星。還有一絲莫明的惆悵與憂慮。

他輕輕俯下身子,前麵的劉海微微張開,臉慢慢靠近c女。c女呼吸急促。

c女小鹿亂撞,撞,撞到一片柔軟的湖泊裏。

湖泊裏有星星慢慢升起。照亮了整片森林。

c女蘇醒過來。

她笑了。

l拿著那把優美弧形組成的檀木吉他,放在雙腿上。他已經脫下了暗灰色的大衣,深藍色的厚厚毛衣印著條紋狀的鏤空。長長的袖口遮住半個手掌,碎發在夜風中飛揚。

l撩動了琴弦,淡淡的憂傷,簡單而又複雜的節奏流淌在屋內。銀杏樹攜著一縷光,透過窗外打在l身上。

彈吉他的男子。

好看的側臉。

兩個女孩的心思被音樂打散,聚合。

又打散開來。

突然c女坐了起來,眼淚拚命地掉下來——

《銀色蠟》?是《銀色蠟》啊!

l怎麽記得,怎麽會記得啊?

l。

l仰起頭,明亮的額。

“是麽,它叫《銀色蠟》嗎,真的很好聽。”

l的雙眸凝視著c女,溫柔地笑了。

暗灰色大衣蓋在了厚實的被褥上,c女閉上了眼,熟熟地睡著了。

joice若有所思,悄悄地退出了房間。

joice大口大口地抽著煙。

彌漫的煙霧掩飾了內心深處的狂亂、失落。

l輕輕關上房間的門,徑直走到joice麵前奪下了煙蒂,熄滅。扔進了垃圾桶。

joice低頭。沉默。

持久的沉默。

許久,l說:“在這裏抽煙對病人不好。你也應該少抽煙。”

joice抬頭,瞪了l一眼,道:“我喜歡,你還是去照顧c吧。她病得不輕。”然後joice有迅速低下頭,去點一支新抽出的煙。

“啪”,打火機被打掉,掉落在地上,l拾起。l將打火機扔進了垃圾桶。

“無可救藥的家夥。”joice憤恨地罵了一句。

l笑了。

許久,joice也笑了。

《銀色蠟》——

窗台的旁邊,擺著幾支銀色的蠟燭。

點燃了,

發出銀色的光。

在安靜地流淚——

相互取暖……

別哭了,我會傷心的。

給你,我的光。

全都給你。

即使會遍體鱗傷。

c女寫完了這段文字,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氣。

背上雙肩包,抱上小愛。去joice家。

joice也有遺忘小愛的時候呢。c女想。

一推門,滿屋子的酒精氣味。茶幾上的啤酒罐倒得橫七豎八,joice在白色的沙發上睡著了。電腦熒光屏不停閃爍,小愛躲到了c女懷中。

c女俯下身收拾好雜亂的啤酒空罐,擦淨了桌上的酒精,來到屏幕前。

屏幕保護程序。

c女移動鼠標,卻在一瞬間呆住了。

——joice抓住c女的手腕,然後拔掉了插頭。神色慍怒。

“c,別看了。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c女一時回不過神來,吃吃地。好久在回過頭。

“恩。”

“c,借我幾張輕音樂的碟吧。我想聽。”joice撩撩淩亂的頭發,閉上眼。又睜開望著c女。

c女怔怔地站起來。

然後c女笑了:“恩,joice。不過下次,再也不可以這麽嚇我了啊!”

我說過的,要給你我的光。

所有的光。

c女從joice家出來。joice說昨晚喝多了頭疼,想繼續睡覺。

c女把小愛還給joice的時候,小愛一個勁兒地往c女懷裏鑽,不願意聞joice身上濃烈的酒精氣味。

無奈,c女又把小愛帶回了家。

c女刮了小愛一下鼻子,溫柔地說,小愛呀,真調皮呢。

遠處,銀杏樹下,l在微笑。是幻覺。

joice,你在想什麽呢?

在逃避什麽嗎?

午夜的初雪下了進來,飄零的細雪輕輕覆蓋在光滑的銀杏樹丫上,安詳而柔和。

小愛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鑽進了c女的被子裏。

c女呢喃了一聲,繼續漫遊在夢的世界裏。

隔著幾條大街的房間內,joice抽著濃重的煙。

眉頭緊鎖。

點燃的銀蠟被一陣飄進的冷空氣熄滅了。

joice關上了窗,屏幕閃動著熒光。大段大段的文字塞滿了電子郵箱,心裏卻空**得出奇——

接受吧,妥協。

熄滅了煙蒂。

想起了另一個人。

望著一年的第一場雪,從琴箱裏取出一把棕紅色的法式小提琴,靠在肩上,靜靜演奏。

婉轉悠揚,輕吟低語。少年的手中,小提琴也成了一個能懂世故的真人。

是該歡笑,還是落寞?

人好多,那麽擁擠在我周圍——

我該選擇誰?

轉身走向電腦。那裏有人等我。

次日清晨,c女推開窗戶,銀裝素裹的世界。

小愛又打了個噴嚏,用肉乎乎的墊子揉揉,然後鑽到了充滿牛奶甜甜香味的紙盒旁,輕輕舔試。

c女係上了圍巾,拿著一張小小的紙條看了看,隨後放入包裏。走上了白色的街道。

醫院,迷散著消毒水的味道,厚厚的牆壁懸掛著淡藍色的窗簾布。人們都顯得極為寧靜,走過手術室旁,c女望了一下上麵的顯示燈。

不亮的。安靜的。

然後c女探到一個諾大的辦公室裏,裏麵坐著一個頭發稀少的中年男子,麵容慈祥。一個女護士在記錄著什麽。房間很安靜。

中年男子抬起頭,和藹地問,小姑娘,有什麽事嗎?

“恩,您看看這個,這是什麽意思?”c女從包裏取出紙條,放到中年男子手中。

中年男子端詳了許久,然後,緊緊皺起了濃濃的眉。

紙條上一長串的奇怪字母和英文隨後化作了中年男子沉沉的歎息聲。

“小姑娘,是誰得了這樣的病?是你的親戚吧。”

中年男子抬起頭,“要好好照顧他(她),這種藥我們醫院是很少給開方的。要慎重用藥啊,還有……”

“醫生,請直接告訴我到底是什麽病。”c女焦急地問。

“唔,是——是肺癌。依照上麵的用藥強度,應該是相當嚴重的晚期了。”

c女黯然,接過紙條,沉重地走出了辦公室。

女護士從頭到底沒有抬起頭來看過這場對話半眼,隻是在聽到“肺癌”時微微側了下身,然後繼續寫她的記錄。

天黑極了。

c女走出醫院大門,把紙條撕碎,粉末灰飛。

小聲啜泣。

雪花落在孩子們身上,天真的稚嫩笑聲。

情侶們相擁,雪中互相取暖。

好冷。

真的好冷。

重重的門冷冷的牆。c女搶過joice手中的煙,抱著她大哭起來。

joice一臉的茫然。

“,c怎麽了?怎麽了——”

“joice,別再抽了。你要的我都給你,別這樣了!別這樣下去了!”c女的淚水打濕了joice的深色牛仔背心。

“c,他不屬於我。”joice淡然地答道。

“不是的,不是l,是你!我不要你再繼續傷害自己了——你這個傻瓜,大傻啊!嗚——”

joice看著懷裏哭泣的c女,沉默。

然後她注意到了,茶幾下麵的紙條不見了。

joice哭了。但沒有流淚。

joice抬起頭,輕輕歎了口氣。

該發生的總會發生的,不是麽?

但這樣的結局,我怕你難過所以極力掩飾。

反正已經無法挽救,不如悄悄離開。

你了解我的苦衷嗎?

c。我心愛的c。

原諒我。

第二天,c女眼睛疼痛。小愛不見了。

床邊的牛奶已經冷卻,昨夜的。

哭紅的眼腫得厲害,窗外的雪繼續蔓延。

下了樓,卻發現l從遠處走來。

暗灰色的風衣飄在大雪中,落滿了銀屑。

c女撐起一把傘,然後l接過傘,和她並肩向前走去。c女臉微紅。

l將另一隻手握住c女的手,c女顫抖了一下,隔著白色細毛線手套,溫暖傳遞。

走過了漫長的街道,長長短短,零零總總。

法國梧桐單調的影子,斜陽的影子映在雪地中。融化。

joice沒有來開門。

門沒鎖。

c女推門進去,房間空了許多,白色沙發不見了。

電腦不見了。還有joice的所有一切,都不見了。

c女怔住了。她瘋狂地回想發生在這個房間的一切的一切。熱牛奶,啤酒,文字,joice。

joice……去哪裏了?!

還有那張白紙黑字的紙條。

茶幾上,放著一封信。黑色的信封。

c女打開,細細讀著,l在旁邊握著她仍然顫抖的手。

淡淡的銀杏香,從紙張深處飄散開來。

“c,原諒我。

我要去遠方了。很遙遠的地方。

和你在一起真的讓我知道了很多東西。也許你沒有覺察到吧。你熟睡的樣子也被我記住了,很可愛哦。

我不常笑,因為我覺得那是不懂生活的人最幼稚的表現。我開始抽煙、喝酒,因為我要我自己與眾不同——是不是很可笑的念頭?

可是c,我喜歡看你笑。真心的喜歡。你和我奇跡般地相遇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你內心的柔軟。

我是個很矛盾的人。

關於你的音樂,我想說,你在最後成功了。其實你一直的用心我都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某位哲人曾經說過,相反的東西結合在一起,不同的音調造成了最美的和諧。

那我們算不算是相反的人呢?在某一天巧遇,於是你在我生命中創造出了奇跡的火花。你的音樂也是。我能感受到隱隱流動在笑容背後的憂傷。

我愛你,c。我也愛你的音樂。那是一種用真摯的心去愛的感覺。有時我很厭惡煙和酒的味道,我想逃避。可是我不能做到了。

所以c,你答應我,永遠不要碰那些害人的東西。l會幫助你的,我相信。

其實l和我很早就認識了。c,不要驚訝。

我喜歡他也是真的。

可他不屬於我。c,他喜歡你,感覺到了麽?

現在應該還在下雪吧。冷了,他會給你溫暖的。像蠟燭。

c,l是個好男人。

我希望以後他能保護你一輩子。陪你走完人生的路。

或許,我會在天堂上笑的。

恩,我走了,小愛和我一起走的。所以別擔心我會孤單了。

最後,c,我想說。輕音樂原來也是那麽美好。我聽著聽著就流淚了。那是搖滾無法做到的。

那是我第一次聽l彈吉他,《銀色蠟》。你和他的曲子。

願你們幸福。

(別來找我了。)

joice

c女流下了眼淚。

l沉默不語,輕輕將她擁在懷裏。

“走吧,c。”l低頭說。

c女將信紙放進包裏,擦幹眼淚。

轉身關上以後也許永遠不會再開啟的門,凝望joice家最後一眼,微張的窗。

joice,也許有一天,能看到你的身影吧。

街上流動的人群,各式表情的穿行者,各種裝束。

joice,加油。

我們都要幸福。

theend……

第六章

奇緣

王坪二十一歲就已經是修廟建亭聲譽響徹方圓百裏的能工巧匠了。時令初冬,他的一起工程完結該回家了。因為離家有上百裏的路程,天還沒亮就動身走在鄉間小路上。忽然,不遠處影影綽綽見一人倒在路邊。他緊走幾步仔細打量,像是一個新媳婦昏昏沉沉地癱在地上。他彎下腰輕聲道:“嫂子,你這是怎麽了?要到哪兒去?”女子聽到聲音矇矓醒來,見眼前是個青年男子,掙紮著坐起來吃驚地問:“你……你是什麽人?”“我叫王坪,從這兒路過。你……”女人冷靜下來看了看王坪慈眉善目,不像心存惡意的壞人。於是有氣無力地答道:“我要回家,又累又餓,還有點兒冷,就……”王坪從挎包裏掏出一塊烙餅遞給她:“餓了就先吃一點兒吧……”饑勞交迫的女子麵對和顏悅色的王坪,感激地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烙餅,大口大口地吃起來。王坪脫下外衣,輕輕披在她的身上:“慢一點兒吃……天這麽早你這是從哪兒來,離家還有多遠?”她吃了東西、加了衣裳,有了精神:“我是從別人家跑出來的,離家還有五六裏……哎呀!我跟你說這些幹嘛……”“天還沒亮,你自己這樣又不方便,要不要我送你?”她竭力支撐著身子說:“不用你送,讓人家看見不好!”說著,她站起身正要抬腳邁步,身子搖晃了幾下險些摔倒。王坪趕緊把她扶住,說:“都這樣了,你就別怕這怕那的了。”她仍十分矜持,可是已經寸步難行。“要不,我背著你走?”王坪試探著輕聲問。她倔強地回答:“不行!不行!”在王坪的攙扶下,她隻能一瘸一拐慢慢地行走。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到了一個村口,天已破曉。她帶著歉意謝絕了王坪的繼續幫助,不讓王坪與其同行,自己進了村。

父親正在打掃院落,母親在門口喂雞,女子艱難地走進家門叫一聲“媽”,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上。父母感到意外驚恐,怎麽女兒昨天遠嫁他鄉,天剛發亮就這般景象回來了?匆忙將女兒扶起來攙進屋。郝蘭跪在父母麵前泣不成聲:“我要一輩子守著爸媽,誰也不嫁!”女兒這樣傷風亂俗,爸媽又氣又惱,麵對可憐的女兒莫知所為。母親見女兒身披男人的衣裳:“你這是……”蘭蘭忽然醒悟,臉上通紅發熱沒有回答。母親打來一盆熱水準備為女兒泡泡腳,把鞋脫下來一看,兩隻腳底磨出的血泡與襪子粘在一起……

問題就出在這兩隻腳上。那個年代的女人都應該有兩隻小腳,按傳統女孩五歲時就該裹腳,年紀小小的蘭蘭哭著喊著頂住母親,幾天不吃不喝一死不從,結果至今還是兩隻大腳。這一年蘭蘭十九歲,這個年齡的女人大都作了母親,因為她是大腳還沒嫁出去。一天,總算有媒妁登門,父母沒有深入了解匆匆合了兩個人的生辰八字,過了帖子定下婚約。一天前,在吹吹打打的喜慶聲中蘭蘭上了花轎,被抬到五六十裏以外的一個人家,終於嫁了人。洞房花燭夜,勞碌了一天的蘭蘭靜靜地坐在炕邊,丈夫一言不語脫去衣裳自己睡下了。過了半晌,見蘭蘭還一動不動坐在那裏,他不耐煩了:“怎麽還不睡覺?真煩人,我說不要媳婦……要媳婦有啥用!煩人!”說完,丈夫把身子翻過去,不一會兒發出了鼾聲……這時蘭蘭才恍然大誤,原來丈夫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她流淚了,難道就因為這兩隻腳造就了今天的下場?死心塌地跟他廝守一輩子?決不!想到這裏,她做出了驚人的決定,要與“苦命”決一死戰,乘丈夫熟睡、在這寂靜的深夜拚死跑出了丈夫的家門。

第二年春暖花開之季,王坪應邀來到郝家莊做工。這是個千戶人家的大村子,一座廟宇坐落在村中心的高台上,寺院內僧人道士達數十人。每逢農曆年節出入寺院的人潮如海,拜佛許願、問卜求簽者接踵而至,廟祝們在寺院內穿梭,就連平日也是香火不斷。鑒於此,村裏的富戶鄉紳們合計著在村頭的中心路口處建一座迎客亭。在王坪的指揮下,臨時招募幾個幹活的工匠,沒幾天亭子的框架已經搭建成形。剩下的榫卯連接、嵌飾花雕等活計,有待王坪進一步精工細磨專門雕琢。

村裏來了一個能工巧匠,還是個漂亮小夥子,已經是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大姑娘、小媳婦們不約而同瞞著父母和公婆來到村口的亭子邊看看這廬山真麵目。幾小媳婦見了王坪開口高聲喊:“小師傅,我們來看你!”王坪麵對這麽多同齡異性還是第一次,心裏有點兒慌,支吾著說:“哎呀!來了這麽多人……”蘭蘭一見王坪的麵,又聽到這似乎熟悉的聲音,心想:“怎麽會是他!……”王坪的話音剛落,一眼認出了在眾人中、紮著長辮子的蘭蘭。他箭步如飛走到蘭蘭麵前低聲說:“嫂子……不,姑娘,你怎麽也在這兒?”蘭蘭羞得麵色緋紅一溜煙兒跑了。王坪微微點頭……

按照慣例,外來多人為村裏的公益事做工時,統一安排在寺院空置的房間,有專人負責做飯等雜事。如果隻有一兩個人,通常就安排在有條件的人家吃住起居,村公所給一定補貼。不幾天,村公所的人引著王坪走到一家門口高聲喊:“郝大叔在家嗎?”村公所的人對應聲走來的男人說:“郝大叔,這是給咱村建亭子的小王師傅,就安排在您家,您多費心了。”“好,好吧!”郝大叔說著,忙把王坪引進東廂房,“小師傅,這三間房子就歸你了,有什麽事就吱一聲兒,千萬別客氣!”王坪點點頭:“是了大叔!您先忙去吧,有事我找您。”

建亭子,全靠工匠頭的腦子裏如何構思想象去實施。晚上,王坪時常在油燈下或勾勾畫畫或用他那小巧玲瓏的工具雕刻出木質的花紋飾物。

剛來到郝家的那天意外發現蘭蘭的背影,王坪突然心跳加快,原來這是她的家!真是老天的安排,去年蘭蘭沒讓他走進郝家莊的村,今天偏偏讓他走進了她家的門。從此,蘭蘭常常給王坪送飯,來來往往如同家人。一天晚上,王坪的屋子裏還亮著燈,蘭蘭輕輕地推開了房門。王坪放下手中的工具說:“蘭妹,這麽晚了還沒睡?”蘭蘭見飯菜還在桌子上沒動:“還說呐,都啥時候了還沒吃飯,不要命了?”“我吃,這就吃……”蘭蘭看著王坪端起碗吃得好香:“我家的飯菜你吃得慣嗎?給你多少你就吃多少,夠吃嗎?”“當然夠吃,要是不夠我早就不答應了。”“你出來這麽長時間了想家不?”“當然想,有弟弟陪著爸媽,我就放心了。”蘭蘭明知故問:“你不想嫂子?”王坪笑了:“我還沒成家呐。要是成了家哪能把媳婦丟下那麽長時間不管!”“為啥還不成家?”“這讓我怎麽說呢,爸媽早就給我定了親,幾年前就要給我辦婚事,我不同意。我要自己找,不要裹小腳的……”王坪還沒把話說完,蘭蘭湊到王坪身邊,從身後拿出年前王坪給她披在身上那件衣裳:“還給你!”說完朝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飛快地跑出門。年前在路邊奇遇,這次又在亭子邊相逢,王坪對蘭蘭一見傾心,隻是把愛藏在心底不敢造次。今晚蘭蘭大膽敞開心扉,使王坪心花怒放,他摸了摸蘭蘭親過的臉幸福地跳了起來。他躺在炕上輾轉反側,睜眼、閉眼都是蘭蘭的身影,心潮澎湃難以入眠。心雖然砰砰地亂跳,他反倒塌實了,因為蘭蘭已經接納了他。他已成竹在胸,從現在起可以膽大一點兒……他覺得全身上下熱血沸騰,滾燙發燒……

王坪一夜沒合眼,第二天精力還是那麽充沛,時刻盼著蘭蘭的出現。可是這兩天來送飯的偏偏不是蘭蘭。蘭蘭幾天不來送飯,王坪如坐針氈。他有意識地走出走進,仍不見蘭蘭的人影。這天晚上,蘭蘭終於進了王坪的房門。王坪又驚又喜:“你可來了,”他衝向前去把蘭蘭抱在懷裏,“你知道嗎?你五天沒來了,可把我給想死了……”“坪哥,我怕……”蘭蘭的麵頰貼在王坪的胸口上。“怕什麽?我不會走的,永遠不離開你。”“這我知道,我怕總來這兒,你會……”王坪用力摟著蘭蘭:“該輪到我親你了,”說著親了親蘭蘭的麵頰,“這樣才公平。”蘭蘭想要掙脫,又依依難舍:“坪哥,我怕……”此時,王坪再次歡快起來,“呃,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不會欺負你,因為你屬於我的……”“你說了不算數,得爸媽點頭才行。”“我去找大叔說。”“先別去,你看這樣辦行不行……”兩個人緊緊地擁抱著,俏聲細語地說著……

這一天,蘭蘭給王坪送過午飯回來,對爸爸說:“天天送也不嫌麻煩。再說了,人家來了這麽長時間了

還沒讓人家跟咱們一塊吃過一頓飯……”爸爸有點兒不高興了:“你這丫頭,你在埋怨誰?誰不叫他過來?”一會兒他又低聲說:“我看那小子倒也不錯,就叫他跟咱一塊兒吃吧!”時間還挺快,大嬸兒做好了晚飯,爸爸喚來女兒:“蘭蘭,去叫小師傅過來吃飯!”幾個月來,王坪還沒進過正房東屋,他第一次走來,站在門口呼著:“大叔,大嬸兒我來了。”大叔忙說:“小師傅快進來,上炕往裏邊坐。蘭蘭直埋怨我,說我虧待了小師傅。”王坪一邊脫鞋上炕一邊說:“大叔,您別這麽客氣,別叫師傅,就叫我名字吧,把我當您二老的孩子。”大叔一聽咧開了嘴:“這孩子,真會說話,那就叫你……”“王坪,坪坪……”“哦,那就叫你小坪啦!”說著轉身對著蘭蘭,“去拿酒來,今兒個爸爸高興,我跟小坪喝幾杯!”蘭蘭拿來酒斟滿了兩杯,遞給爸爸和王坪。王坪端起杯:“大叔,我是小輩兒,就先讓我敬您和大嬸兒一杯,祝您二老健康!”“好!好!我喝,我喝……孩子,你家都有啥人?出來這麽長時間了放心?”“大叔,我爸媽身體都好,有一個弟弟在身邊。”“怎麽,你還沒成家?”“我十一歲到北京學徒,臨走時爸媽給定了親。十五歲那年叫我回家成親,我回家一打聽,我不同意就跑了。”“跑了?這不就是逃婚嘛!為啥不同意?”“因為她是小腳。人家北京,好多女人都是大腳,特別是那些旗人沒有裹小腳的。小腳走路幹活扭來扭去多不方便呀!其實,我爸是信“洋教”的,也不提倡裹腳。我妹妹就沒裹腳,我不喜歡小腳他也沒話可說。”“還原因啥?”大叔聽得入了神。“還有,她比我大五歲。我又跑回北京接著學徒,我給爸爸寫信說,我還沒出師不想成家。讓他們快去退親,要是不退我就永遠不回家。再說了,人家女方都二十多了,不趕快退親就把人給耽擱了。我學徒小器作六年出師,又學大木匠三年,聽爸爸說我的親事退了,我就回家了。我到處去做工,爸媽總是催我快成家,急著跟我要孫子。我說,幹嘛那麽著急呀,過不了幾年保證把媳婦給他們帶回家。”四個人一邊吃喝一邊聊天,大叔說:“嗬!你這孩子,還真有主心骨,那以後有什麽打算?”王坪偷偷看了一眼低頭不語的蘭蘭,輕聲說:“我想自己找,反正不要小腳。”大叔聽明白了,有意裝糊塗說:“現在女人都裹腳,你上哪兒去找大腳婆?”“大叔,看您說的,大腳就是大腳,幹嘛還說什麽大腳婆?”王坪又偷看了蘭蘭一眼,“蘭妹不就是大腳嘛?”“你是說蘭蘭?”大叔故意提高聲音。王坪有些難為情地點點頭:“我是說……我喜歡蘭妹……”王坪的話,大叔句句聽在耳朵裏,他喜出望外故作鎮靜。王坪惟恐說錯了話,低聲叫“大叔……”大叔故意說:“這婚姻大事,得跟你爸媽好好商量才行!”“大叔,不用商量,我自己做主。”“孩子,咱們自家人說話,你不嫌棄蘭蘭的腳大,可是蘭蘭她嫁過人!”“別說了大叔,我懂,我就喜歡蘭蘭……”王坪不再難為情,“要是您二老同意,過年開春我來娶她!要是您二老舍得,年前我就把她帶走!”他偷偷看了一下大叔的神色,忙補充說:“我們會常來看望您二老人家。”王坪的一番話深深地打動了大叔,他為獨生女兒的婚事已經操碎了心。因為一雙大腳嫁不出去,好不容易找了人家,又從婆家跑了回來,更讓人家看不起。這不是天上掉餡兒餅嗎?人家王坪要人樣有人樣,要技術有技術,女兒有了可靠的人,作父母的了了心願。還等什麽,這大好時機可再不能錯過,女兒已經嫁過人,也用不著講什麽排場,幹脆讓他們快快成婚。想到這裏大叔轉憂為喜對王坪說:“孩子,這麽大的事就你個人做主,真的不用和父母商量?”王坪堅定地回答:“對,我自己做主!”大叔的主意已定:“好,就這麽辦!今天我做主了,”他從炕上下來,坐在八仙桌旁,“蘭蘭她媽過來坐在這兒,讓孩子在這兒給咱們倆磕個頭,這婚事就算定了!”王坪和蘭蘭始料未及喜不自勝,匆匆並肩雙膝跪地,對著兩位老人磕了三個頭。“起來吧,你們趕快收拾好西屋,找個好日子辦事!”

喜事來得太突然了,王坪反而覺得不太自在,手忙腳亂不能自己。他努力調試著激動的心慢慢鎮靜下來,從挎包裏拿出一摞銀圓和一疊鈔票,走進正房:“大……不,媽,這錢您拿著,給爸打酒喝,給蘭蘭扯布做衣裳!”大嬸還沒來得及開口,王坪已經跑了出去。

一轉眼喜日子到了,不住故常,爸爸沒請任何人,一家四口人吃了喜慶飯,王坪和蘭蘭入了洞房。靜靜的洞房之夜,沒有嘈雜的喧鬧聲,兩個人喜上眉梢。王坪耐不住寂寞,把蘭蘭抱在懷裏,蘭蘭的臉緊緊地貼在丈夫的胸口上……

就在這一天的夜裏,父親王坪,母親郝蘭幸福地結合在一起。在封建意識濃厚的民國初年,像父母這樣反封建、爭自由結合的,在農村還不多見。他們的風流佳話在方圓百裏廣泛流傳……

盛開的羽毛

北梁是個小村子,二十來戶共計不到一百人。老顧住在東首,他有三十多歲,長期的勞累讓他看起來麵容粗糙且老相。其實老顧不是很好看,說具體點,醜,但不是嚇人的醜。也許因為這樣的長相,自小自卑的老顧就不怎麽愛說話。關於婚姻大事也完成的比其他人要晚很多。

老顧結婚那年整三張,這在北梁村這麽個年齡才成家可以說是第一個,好來老顧的婆娘的相貌還挺出眾,這也讓長期忍受外人歧視的他在心理上稍稍得到了些安慰。老顧的老婆祖籍雲南,他們的兒子顧格在六七歲的時候還不知道,知道老顧的老婆是個雲南女人那年顧格剛上小學。第一天上學顧格的到來就遭到了大家的非議。

顧格,有個小女孩神氣十足的問他,你娘是個南方人,你也是南方人。

我不知道,顧格的回答絕大多數是這一句。

小南蠻子。一個小男孩出言不遜的喊著,他飛快的向操場那邊跑去,十足的幸災樂禍。

其他的幾個男孩一起起哄起來。小南蠻子,小南蠻子,老爹是個癡心漢子,他媽跟著人口販子,生了你個小王八蛋子。

顧格不明白是什麽意思,隻意會到最後的一句話是罵人的話,於是就衝著那群小男孩大吼到。你們幹麽罵人,我又沒得罪你們?顧格的眼睛裏在那個瞬間滾動著淚花。

上課鈴響了,立刻平靜了。進來的是個女老師,開始點名,一個一個的,一共二十二名。女老師介紹說,我姓孟,從今天開始我當你們的班主任,一直到你們小學畢業。這時,孟老師看見顧格,他在後麵一排無聲的哭泣著,個子矮小的他小得幾乎讓孟老師無法注意到。孟老師說,最後排的那位小同學,你為什麽哭啊?顧格抬起頭,看見孟老師大大的眼睛忽閃著,像一潭清澈的水,睫毛飛翹,顧格感覺霧蒙蒙的。

孟老師又問了一句,顧格這才站了起來,還是一直不說話。

你個子那麽小,到第一排來坐吧。孟老師說。曹小宇同學,你個子高,和他調換一下。

憑什麽讓我和他調換。我不願意。曹小宇就是剛才奚落顧格的那個小男孩,鼻子下麵還掛著幹了的鼻涕。他是個小南蠻子,我不願意和小南蠻子調換。

你個子那麽高,還在最前麵,要學會體諒一下矮點的同學。孟老師和藹的勸導說。

顧格也納悶,為什麽看孟老師霧蒙蒙的,原來是自己的眼眶裏充滿了眼淚,不霧才怪。孟老師問,是誰欺負你了?

一個小女孩站起來,指著曹小宇說,是曹小宇欺負顧格,他說顧格的爹是個癡心漢,顧格的娘是個南蠻子,還說顧格是個小南蠻子。

顧格看見前麵位子上的這個個子高高的女孩頭上有左右各一的羊角辮子,像個小刷子,衝著天,她的紅格子的小褂在她的身上穿起來也非常好看。孟老師說,嶽小荷同學請坐下。然後他走到嶽小荷旁邊的位子,說,曹小宇,你和顧格同學調換一下,老師說你還不聽了?顧格,把你的書本收拾一下。

顧格從嶽小荷身邊走過時,他敏銳的鼻子聞到了淡淡的清香。他在那天的夜裏始終晃動的是嶽小荷那衝天的羊角辮子和被包圍著的這淡淡的少女的味道。

嶽小荷是個愛打扮的女孩,她不是那種亂花錢的打扮,而是喜歡把各種各樣自己喜歡的小玩意佩掛在自己身上。原本幫助顧格在上學的第一天解了圍,很讓顧格佩服,嶽小荷這樣更讓他牢記深刻。一時,嶽小荷的服飾成為校園裏女孩們紛紛效仿的對象,代表了一個圈子裏的流行時尚。有一天,在上學的路上,顧格看見前麵遠遠的嶽小荷在晨曦的光芒裏一閃一閃的,不知道是什麽飾品,走近一瞥才發現是一支羽毛,一支公雞的長羽毛。很明顯。那支羽毛異彩閃耀,不經意的插在她的發尾上。這在顧格看來很新穎,也很好玩。於是他就誇耀嶽小荷說,嶽小荷,你今天的頭花真好看,又是你自己發明的嗎?

嶽小荷站住,衝著顧格憤怒的說,小顧,我幫過你,你還這麽損我啊!告訴你,我今天就沒戴頭花,今天我起來晚了,洗了把臉就來上學了,你還說我的頭花好看,不是損我是什麽?她說完,憤懣的走了。

顧格和他的老爹屬於一種性格,有點自閉症狀。在那天的早晨的陽光裏,他傻了不知多長時間才反過神來。

不幾天,學校裏開始流行起了這樣一種飾品,馬尾辮子上順一支羽毛,有的女孩插的羽毛格外鮮亮,在陽光下發出類似孔雀羽毛一樣光澤,這讓很多男孩好奇不已。顧格知道,女孩們效仿的是嶽小荷,嶽小荷根本不知道其中原由,顧格知道,就在那個陽光明媚的晨曦裏,那支鮮亮異彩的羽毛曾迷失了他睡眼朦朧的眼。幸虧早晨的霧氣大,不僅掩飾了他的尷尬而且還把他的眼睛無意中清洗了清洗。孟老師也發覺了這樣一個非常奇特的現象,就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她隻是認為孩子們很可愛,很有創新意識,別無他意。

她們在效仿你,你自己還不知道。一次,顧格遇見嶽小荷,打算向她攤牌,告訴她其中原因。你自己真的不知道,那天早晨你還笑話我,不相信我的話。

嶽小荷很聰明,明白顧格說的是什麽事,她專注的看著顧格,等待他下麵的話。

那天你的頭上有一支羽毛。顧格說。

羽毛?嶽小荷納悶。

一支公雞羽毛。顧格說。不過很漂亮。真的。

嶽小荷慢慢相信了顧格的話。她說,那天我沒有插羽毛啊。也沒有插頭花。而顧格堅持自己看見的,他說,就是有,我沒騙你。

冬天水麵結冰了,風從土地上吹過,把春天的希望擲向孤寂的北梁村。

村莊上很多人家都不願意在這樣的天氣出門,嶽小荷也一樣,因為她是女孩,女孩在冬季一般都跟女人們學針線活計,嶽小荷也喜歡侍弄手工活,這樣她可以更加打扮自己的裝飾品。

冰麵厚實的日子,顧格喜歡到冰上滑冰。滑冰車的樣子很奇怪,在一塊不大的厚木板上釘兩條木條,再在每個木條上固定兩個粗鐵條,放到冰上之後,人可以坐在厚木板上用兩根鐵扡一撐,在冰麵上行動如飛,絕對沒問題。下午又下了雪,冰上一層白霜。顧格已經玩了一段時間了,逐漸又有一些男孩來到冰上,其中曹小宇一直踟躇在岸邊。顧格看得出曹小宇沒有滑冰車,但他知道他很羨慕。

曹小宇距離顧格很遠,似乎沒發現顧格的存在。顧格想,最好別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