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獅子王
“在你眼中,我是獅子王,天性樂觀,凶悍又霸道,是麽?”
“明明是,你在巡山呢,底下是你的子民, 你的王國……站在你身邊的,是你的女人呐……”
在加納利待到了 4月,他們才繼續行程。4月早春,他們開始自駕環遊歐洲,從西班牙一路向北,把之前沒有走過的國家都走了一圈。其中,也不乏有意思的經曆。
在米蘭街頭,許茹慕當流浪歌手,陸立臻則背起了畫板,他畫畫的時候,喜歡眯縫著眼睛,認真又倜儻的樣子,一時間吸引好多歐洲美女對他示好,當然這讓許茹慕心裏很不爽。在摩納哥的聖尼古拉斯大教堂,去探訪長眠於此的格蕾絲·凱麗的時候,他們遇到一位想讓陸立臻幫忙拍照的老爺爺,通過對話他們知曉,這位老爺爺將不久於人世,他是格蕾絲·凱麗的影迷,他準備在格蕾絲·凱麗麵前拍攝遺照, 想以這樣的形式,和自己的偶像長久在一起。
歐洲之旅是閑適的,二人的關係依然沒有更多進展。三個月後, 他們開始穿越非洲,來到這片狂野的大陸,他們的生活方式也被顛覆了。
陸立臻帶著許茹慕穿越撒哈拉沙漠,這片大沙漠很神奇,讓人感覺不可思議。許茹慕想象中的熱帶沙漠是烈日當空、陽光普照、金黃漫天,可撒哈拉沙漠,居然也有雪山有戈壁。她還碰到有人在沙漠裏開音樂會,玩音樂的還不是非洲土著,而是一群遠行而來的歐洲人。帥哥們一個個背著吉他,帶著電子琴,唱著搖滾樂,有回音壁的山穀裏傳**著他們年輕、燥熱的歌聲。
“哇!原來還可以這麽玩。”許茹慕開心到起飛,她也抱著吉他, 加入他們的陣營。
主唱把位置讓給她,有了伴奏團隊,她選了難度頗大的Love The Way You Lie 。
陸立臻遠遠看著她在臨時搭建的舞台上唱歌,看著她全情投入, 聽到動情處,他也黯然神傷。
Even angels have their wicked schemes but you'll always be my hero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watch me burn
well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ike the way it hurts just gonna stand there and hear me cry
well that's alright because I love the way you lie
唱完這首歌,許茹慕匆匆走下舞台,徑直躲進車裏。慌亂中,她的手似乎壓到什麽有棱角的東西,她抬手,發現是一本書,大紅大綠的封麵,是智利作家羅貝托·波拉尼奧寫的《荒野偵探》。
封麵上寫著:“寫給失敗一代的情書”“永遠年輕,永遠荒唐地悲傷”……不用說,這本書又是陸立臻的。
他挑選書,真是文藝小眾。許茹慕隔著車窗望他,陸立臻依然站在原處,留給她一個挺拔的背影,就在她張望的時候,他轉身看了過來。
她趕緊低頭,不讓他發現。
陸立臻卻好似已經發現了,直接向她走過來了。陸立臻嚐試開車門,卻發現許茹慕已經上了落地鎖,他敲敲窗戶,想讓許茹慕把門打開,她依然不肯。
他又不傻,車鑰匙在他身上,她不肯開門又有何妨礙?他按了車鑰匙解鎖,卻也繞道,坐到駕駛座上,依然背對著她。
“剛剛的歌是唱給我聽的?”陸立臻試探地問,他的小妞習慣用歌
曲表達心聲,他很容易聽出她的情緒。“嗯,算是吧。”許茹慕點頭。
“很棒啊小妞,如果你抬起頭看我,我會更相信的。”他從後視鏡裏觀察她,隻能看到她的鼻尖,她低著頭,頭發散亂。
許茹慕依言抬頭,大眼睛明晃晃地:“那你相信了嗎?”
“這首歌好像是關於原諒的,你是原諒我了,不再怪我?”陸立臻問這首歌的含義。
“很早就原諒了。”許茹慕告訴他。
陸立臻的手指輕扣方向盤,有些緊張地問:“原諒過後,是不是對我還是有點感覺的?”
許茹慕愣住了,隻感呼吸都凝重了,可她還是點了點頭。她曾經深愛過又放下的、崇拜過又小瞧不起的男人,又再度讓她心動、心顫了,她即便羞於承認,也無法坦然麵對,但既然陸立臻對她提了,她不能撒謊。
陸立臻明白了,他明明很開心,卻沒有再追問。而今的他,不貪不急,他隻求得到一點點,就能很滿足。
沙漠的邊緣是什麽?是綠洲麽?居然是無人居住地帶,是堆積成山的報廢汽車,走兩步就陷沙的路麵,遠處黃沙漫天,還有零星的低矮的泥土房……如果他們在打副本,那這個世界,應該是比沙漠世界還艱難的模式。
“我們到哪兒?”許茹慕被眼前景象震驚了,她都懷疑自己走丟了。“毛裏塔尼亞首都努瓦克肖特……”
“首都?”許茹慕不敢置信,眼前風沙漫天的不毛之地,居然是一國之都。
“前麵的路會更難走,可能會遇到勒索、搶劫,還有可能會有戰亂、病毒,你要作好心理準備……”陸立臻預感行程會比他之前計劃
的還要艱難。
“那你之前怎麽來的?”許茹慕疑惑。
“我一般會在一個地方待上很久。”陸立臻並沒有自駕穿越非洲大陸的經曆,攝影師和旅行家,工作區別還是很大的,他如實告知實情, “上次加入老薩發起的從剛果到馬達加斯加長達三千多公裏、跨越非洲‘大穿越’調查遠征,我三個月時間一直待在一百平方公裏左右的 區域……”
“項目還沒結束麽?”
“沒有,他計劃花十五年時間做完這個項目。” “帶我去看看!”許茹慕瞬間來了興致。
“好,我們一路南下,順利的話,兩個月後就會遇上他的。”
從毛裏塔尼亞一路開到貝寧,路上遇到的小麻煩不斷,但也算平安順遂。因為許茹慕很熱心腸,他們把帶在車上的食物,諸如餅幹、泡麵、牛肉幹之類的,都分給了各國各路的非洲孩子,唯一沒有給出去的,是陸立臻強留下的幾包火鍋底料。沿途一帶多是海岸線,這一路他們吃的都是海鮮,陸立臻沒少給許茹慕剝蝦開螃蟹。
這一路見到了太多食不果腹的人,許茹慕再也不挑食了,他給的食物,她一點也不浪費。
短短一個月時間,陸立臻已從小資文藝青年蛻變成皮糙肉厚糙大叔,許茹慕倒是因為戴麵巾,沒有煩憂,依然貌美如花。
在尼日利亞,二人遇到了攔路虎,前往喀麥隆的必經之路上有動亂,陸立臻選擇走海路避開,直接去加蓬,當地有艘輪渡船給他們開價五萬人民幣。
“歐洲輪渡也沒那麽貴,我不想走了……”這擺明是趁火打劫,許茹慕氣急敗壞。
“你不想去見老薩,不看動物大遷徙了?”陸立臻篤定她會妥協。許茹慕無奈,隻能屈從。二人把車開上又髒又亂、貨船改造的輪
渡船,車子剛停好,一群黑人就扛著一箱箱重物,直接往他們車上扔。很快,大紅色的吉普車就被壓製得嚴嚴實實,完全被掩埋了。
“天呐,這是什麽神經病!”許茹慕忍無可忍,她無法想象比這更亂更糟糕的場景。
“算了算了……”陸立臻拉著她,讓她不要計較。
船駛向大海,在距離海岸線不遠處,他們看到了海岸上慘烈的戰火。
“我們應該回家。”許茹慕隻歎還是祖國好。
“回家?”陸立臻沒料想,許茹慕居然主動提到了回國。
“還沒想好……”許茹慕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即便這裏有危險,但她很自由呀,沒有人能打擾到她。
陸立臻看出她的為難和遲疑,他也鼓勵她:“這一路才剛開始呢,前方有更多的困難等著我們,當然也有更多的驚喜,你可不能退縮。”
“我才不會呢。”許茹慕不服氣,相比悠然的歐洲,她更期待非洲帶給她的無限**。
二人乘坐的船雖然破敗,但氣氛倒也還好,許茹慕也放下了心頭的包袱。她隨陸立臻走出逼仄的船艙,去斑駁的甲板上看大海。
他們本來是站著吹風、談笑風生的,可遠處蔚藍色的海麵忽然顯現出一層白色的泡沫,陸立臻的眼睛再也挪移不開了。
“那是什麽?”許茹慕好奇,“垃圾麽?”
“是鯨魚的屍體。”陸立臻眼睛都發亮了,他看到動物屍體,比看到美女還興奮。
“那意味著什麽?你想拍鯨魚的屍體?”許茹慕不解,皺眉道。
“那意味著,大白鯊可能就在附近,這附近海域一直有大白鯊活動。”陸立臻興奮十足,他的眼神銳利,像饑渴的獵人。
他沒再同許茹慕說明,便直接去駕駛艙找船長對話,讓船長靠近那片泡沫。
“你瘋了,我們是在逃亡,這不是觀光船。”黑人船長氣憤不已。“就停一刻鍾,讓我去看看,我確信大白鯊來了。你們會見到前所
未見的畫麵,我保證這會比看科幻電影還要刺激,你們真不想感受一下?”陸立臻向他們描繪大白鯊出現的場景。
船長被他的執著說服了,他改變航向,向著泡沫海域靠近。
陸立臻準備好器材、工具,他坐在一個鐵質的方形框裏,幾個海員準備將他從船上拋下,讓他一個人潛入無垠的大海。
許茹慕知道無法勸阻他,可又萬分擔心:“你怎麽能把我一個人留在船上,我怎麽辦?”
“我很快就回來,茹慕。”陸立臻見她憂心忡忡,勸慰她,“這群老黑人還不錯,跟他們做生意,是可以信賴的,你放心。”
“你不明白嗎?我是擔心你,你要去拍世界上最凶惡的鯊魚,你可能會被吃掉。”許茹慕緊張得眼淚直掉。
“放心,我不會的。”陸立臻鼓勵她,“你如果害怕,就在裏麵等著我回來。”
“不,我要看著你。”許茹慕搖搖頭,她要親眼看著他歸來。
甲板上聚集了十幾個黑人,他們都瞪著眼睛,期待陸立臻的“死亡探險”。
陸立臻終於落在海中,他漂浮著,一點點接近鯨魚浮屍。他雙腳站地很穩,手上持著相機,他一點點俯低身子,整個人似乎要貼在海上。
海麵仍然毫無波瀾。
許茹慕正準備舒口氣,就在此時,一道黑影迅疾閃過,一隻大白鯊張開血盆大口,將巨大的鯨屍撕裂。許茹慕隻感兩眼發昏,一切發生得那麽迅疾,又那麽血腥。
頃刻間,海裏又出現了一隻大白鯊,它向陸立臻的方向遊去,巨大的鰭背劃過陸立臻所立身的鐵架子,許茹慕嚇得魂兒都快沒了。
“Push out !”船上的老黑們也急紅了眼,紛紛揮手給陸立臻支招。可陸立臻卻仍然紋絲不動,隻是稍稍挪移了相機,他的視線仍在
鏡頭上。盡管他知道自己在與鯊魚共舞,大白鯊可能一口吞了他,可他仍然麵不改色,毫無畏懼。
大白鯊觀察了一番,覺得這個生物似乎並不有趣,反正它們也吃飽喝足了,便乖乖從他身邊遊走了。
船上的人又將陸立臻拉回,他終於回到了船上。眾人像歡呼英雄一樣歡迎他回來,為他鼓掌、喝彩。
陸立臻又回到她身邊了,毫發未損,許茹慕卻還沒緩過神來。短短十幾分鍾,她仿佛經受了一番生死大考,緊張到窒息,她都快被嚇壞了。
“小妞,害怕成這樣呀?”陸立臻一番曆險,他的神色居然毫無變化,他還能打趣她。
“太恐怖了,你嚇死我了……”許茹慕抱著陸立臻,趴在他胸前嗚嗚直哭,“我以為我經曆過,我就不會怕死,沒想到我還是怕死,我怕你出事……”
“小妞,誰會不怕呢?我保護著自己呢,我確信我會平安,我這不是好好的嗎?”陸立臻摟著她的頭,思忖拍攝大白鯊是一個野生動物攝影師所渴望的、是值得的冒險,可看到美人落淚驚慌,他又歉疚萬分。他的命不隻是屬於自己,至少有一半是屬於她的。他得為她負責。
幾日之後,船平安靠岸,他們再度登陸,已是穿越了赤道,到了南半球,從沙漠走到雨林,也終於接近了要待很久的第一個目的地,剛果(布)。
陸立臻驅車前往奇姆蓬加黑猩猩保護區,當地有一位歐美老婦人, 對他的到來感到很意外,也很歡迎。
“這是安妮,在保護區工作了近四十年了,她是這兒黑猩猩們的媽媽。”陸立臻與安妮是相識多年的朋友,他向許茹慕介紹安妮。
“這是你心愛的姑娘嗎?”安妮似乎已從陸立臻口中聽過許茹慕的名字,已經不需要陸立臻介紹了。
“是呀,”陸立臻承認,“她是我喜歡很久的姑娘。”
許茹慕早就聽聞安妮的大名,也見過陸立臻為她拍攝的照片,今天得見安妮本人,她很高興,主動打招呼。
陸立臻帶著許茹慕參觀,一路見了很多黑猩猩。許茹慕很好奇, 這兒的黑猩猩個頭差別為什麽那麽大?
“這裏的黑猩猩,都是被救回來的,基本都是孤兒……”陸立臻同她說明,“黑猩猩跟我們人類很相似,要成長到七八歲才能獨立生活,年幼的黑猩猩一旦失去父母,在野外是無法獨立生存的。”
陸立臻突然停下了腳步,他眼帶笑意,望著不遠處在樹上撓頭的一隻雌性黑猩猩。
許茹慕循著陸立臻的目光看過去,她看到了那隻猩猩,肚子好大, 明顯是懷孕了。
她一瞬間想到陸立臻為一隻猩猩輸血的故事。
“她是被你的血拯救的那隻猩猩嗎?果然懷孕了呢!”許茹慕瞪大眼睛,覺得這一切真是不可思議。當初垂死的母猩猩,而今不僅健康壯碩,還懷孕要做媽媽了呢。
“生命就是如此神奇……”陸立臻也感慨。
許茹慕雖然是從陸立臻的隻言片語中了解到這隻猩猩的存在的, 可這一刻,她仿佛親眼見證了這隻黑猩猩完整的生命曆程,霎時間, 一股熱流湧上了她的心頭。
生命真是偉大,神聖,光榮,她身上潛藏的人性、愛心、母性之光似乎都要散發出來了。
她也終於明白,人們為什麽總是被教導要敬畏生命和感恩生命。她更佩服陸立臻了,因為他拯救了這隻黑猩猩,拯救了自己,更因為他在做的工作,會拯救千千萬萬有靈有肉的生命。
許茹慕留在了保護區,她跟著安妮學習如何與黑猩猩接觸,她也像安妮一樣,通過模仿黑猩猩的飲食,梳理毛發的動作,逐漸獲得它們的信任,終於她也可以照顧黑猩猩了。
她也一步步了解安妮。二十五歲的時候,安妮就從英國獨自奔赴非洲原始森林,開始黑猩猩的研究工作,為此她堅持了四十年。在此期間,她做出了卓越的研究,創建了黑猩猩保護區,還建立了全球範圍的青少年環保教育協會。
那麽瘦弱、蒼老的白人女性,卻作出了那麽多偉大的、長存的貢獻。
通過和安妮的接觸,許茹慕明白了她為何能將保護黑猩猩作為終身的事業,為何她可以產生巨大的影響力,為何她受人尊敬和喜歡。
在陸立臻和安妮身上,許茹慕都看到了他們的樂觀和堅定,他們始終相信,他們的行為在改變世界,影響世界。在和安妮交流過程中, 許茹慕注意到安妮始終是平和的傾聽者,她很會合作和協商,尊重每一位和她對話的人。
更重要的是,安妮從來沒把自己定義為女人。從她獨自前往非洲, 露宿非洲森林,像黑猩猩一樣爬樹,冒著生命危險從盜獵者槍下拯救黑猩猩的時候,她就已然是一個大寫的、獨立的人,值得所有人敬畏。
當許茹慕再次聯想到自己的遭遇,又要陷入悲觀消極情緒時,她就會回想和安妮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她沒有把自己的遭遇說給安妮聽, 卻總覺得安妮已經給了她指引。
許茹慕每天奔波於協助保護區工作人員照顧黑猩猩的工作中,漸漸地,她臉上的笑容開始頻頻綻放,她的狀態也越來越好了。
陸立臻則是扛著相機去野外,他通常一出門就需要好幾天,手機也聯絡不上。回來的時候,整個人髒兮兮臭烘烘的,腿上、臉上、頭發上都裹著泥巴,完全不再是許茹慕認識的那個幹淨的,文質彬彬的, 衣冠禽獸的他。
偏偏這樣的陸立臻,許茹慕一點也不嫌棄,反而格外關照。
“你去哪兒了?”許茹慕生他的氣,卻又吩咐他,“洗個澡,衣服換了。”
“等等,看看我拍了什麽!”陸立臻卻一臉興奮,渾然不在意渾身髒臭,他打開相機,向許茹慕展示自己拍的片子。他拍到了在樹枝上**秋千的黑猩猩,剛果大瀑布激揚的巨大水花裏跳動的鯰魚……
“你在瀑布底下拍的?” “嗯。”
“膽子真是大,很危險的。”許茹慕怒目圓瞪。
“有這個因素,主要是我實在太想去了……你說過的,我沒什麽定力,禁不住**的……”陸立臻以許茹慕的說辭為自己辯解,乞求許茹慕原諒,他靠近許茹慕,輕輕戳她的手臂。
“你太臭了,離我遠點!”許茹慕故作討厭他,嗔怪道,“還不脫衣服?”
陸立臻依言,背對著許茹慕把外穿的風衣脫下,許茹慕這才多留意了他一眼。陸立臻的身材真好,個子高,身體精實。
“他穿著戶外裝,還蠻像……特種兵的?”許茹慕琢磨著,她怎麽會一直認為他是斯文儒雅的文藝男青年呀?
許茹慕抱走陸立臻的衣服洗幹淨了,一件件掛出去晾曬,陸立臻則隔得遠遠的,站在高處看著她曬衣服。
她不經意間撩撩頭發,搓搓圍裙,看著更是溫柔。太陽當空,陸立臻剛洗了澡,身體還是滾燙,他莫名想到和眼前的小女人在赫爾辛基瘋狂的一夜,心頭更是難耐。末了,他隻能罵一句,背轉身對她。
許茹慕拾起藏在兜裏的一片小紙,這是她在整理陸立臻衣服的時候,抖落的一隻防水夾子裏的,夾子裏沒有一分錢和重要證件,卻有一張她的一寸照片,還有一張被折疊得都快碎裂的紙。
她打開看了一眼,臉就紅了,居然是她十年前寫給他的情書。
那時他看了情書後格外生氣,當她的麵把情書搓成一團,她以為他已經把她的心意丟進垃圾桶了呢。沒想到,他還留著,小心保護著, 像帶護身符一樣隨身帶著。
她默讀著當初寫的情書,心情像天氣一樣晴朗,當初美好的少女心思,好像又回到了她的身邊。
一時間,她期待著,又不敢往陽台上多瞧他幾眼。
陸立臻依照許茹慕的吩咐聯係了老薩,卻得知對方近期並沒有拍野生動物的計劃,他們把目光投向了卡拉哈裏沙漠的地下洞穴 *。
老薩自小在美國亞拉巴馬州長大,十幾歲就穿梭在地下洞穴之中。拍攝洞穴對於攝影師而言難度頗大,可這卻是老薩的看家絕活。陸立臻一直想向老薩請教,沒想到機會居然出現在岩洞景觀並不突出的非洲大陸。
他立馬停下了自娛自樂,拉著許茹慕奔赴納米比亞。
許茹慕依依不舍地告別了安妮和已經與她有感情的黑猩猩們,隨陸立臻前往卡拉哈裏沙漠。
卡拉哈裏沙漠上橫亙著數條幹涸的河道,河水被大地吸幹,四周是被風沙侵蝕的山丘,像是斑駁壯闊的堅實堡壘,讓人難以逾越。這是一片真正的死亡之地。
在沙漠邊緣,陸立臻租下了當地的卡車,找了向導,往沙漠中心目的地行進。
三人經過艱難尋找,終於找到了目的地—龍息洞,藏在沙漠深處一處高山之上的大裂穀。
他們見到了老薩。
老薩是個瘦削的美國小老頭,許茹慕見到他的時候,他赤著胳膊、隻穿一條平角**,蹲在角落裏,渾身都在顫抖。
* 資料來源:紀錄片《非洲》,英國廣播公司承製,2013 年出品。
許茹慕感受到他工作的辛苦與不易,更讓許茹慕意想不到的是, 老薩的攝影助理們也渾身上下隻穿一條**。
這地兒是悶熱,可也不至於穿成這樣吧?許茹慕心裏納悶,更讓她匪夷所思的是,陸立臻與老薩交流後,戴好安全帽,也開始脫身上的衣服了……
“陸立臻,你怎麽也脫衣服?為了拍照效果,也不用這麽拚吧!” 許茹慕尋思,這幫攝影師是為了拍照效果,才脫衣解褲的,畢竟,當一個人以最原始的姿態攀爬原始的洞穴,畫麵確實是很震撼的。
“龍息洞形成已經有百萬年了,裏麵的水是化石水,也沉澱了幾百萬年了,底下還有脆弱的生命,衣服上沾染太多微粒了,我們要盡量減少將菌群帶入的可能,防止汙染。”陸立臻解釋他們這樣做的原因。
許茹慕沉默了,她再一次自以為是地給他下了定論。她怎麽忘記了,陸立臻所做的事,早已經超脫攝影本身了,他是為了追尋更有意義的東西。
洞穴探險需要專業技巧,許茹慕無法隨同前往,她也不敢嚐試。她隻能耐心等待陸立臻回來。
陸立臻綁著繩索,扛著攝影設備和照明設備,從岩石間的裂縫中一步步下落到洞穴深處。
所經之處,有石頭凸出,很容易戳傷人。石壁四周,有蠍子冒出來蟄人。
陸立臻不負眾望,成功潛入龍息洞深處,他還拍到了地球上僅存於此的金鯰魚。金燦燦的盲眼鯰魚,在黑暗的洞穴中熠熠生輝。
許茹慕也為他感到高興,她還格外體貼地為他端茶送水,為他穿衣係帶,為他包紮臉上細碎的傷口。
“小妞,被你寵著,感覺自己越來越像個孩子……”陸立臻痞痞笑著,甜到心坎兒裏。
“你到了非洲,皮不但變黑了,也變厚了。”許茹慕擺明不吃他
這套。
“我知道,你心疼我……”他不依不饒地纏著她,眼睛冒著精光, “小妞,對我太好,容易讓我死心塌地……”
“我從來沒對你不好過吧?”許茹慕的腦子轉得飛快,她居高臨下地質疑他,“一直都是我對你比你對我更好,你不承認嗎?你怎麽那麽愛撒嬌,你是個男人呢!”
陸立臻這才意識到自己確實在撒嬌,嘴角的笑意也慢慢收起,可他仍是定定地看著她,她訓話的模樣,像隻上躥下跳的猴子。
他也不得不承認情感博主說的話也有道理,男人隻有在自己愛的女人麵前,才會像個孩子。可他撒嬌的時候,她仍那麽淡定,這個女人,真是戳中了他的死穴。
龍息洞的拍攝結束了,陸立臻、許茹慕和老薩團隊短暫相聚,又麵臨分別。許茹慕看得出,這次的行程雖然很短,但陸立臻非常不舍。 “那可是你期待很久的穿越非洲探險,割舍了,會不會不甘心
呐?”許茹慕有絲愧疚,但想到自己在他心目中分量更重,她又莫名竊喜。
“沒辦法,知己本該散落天涯,美人隻能是獨一人份的。”陸立臻談笑“知己美人”的時候,還真有點落拓江湖氣。
許茹慕被他逗笑了。
陸立臻看出他的選擇讓她很開心,可他也沒有拆穿她。他像非洲草原上的獅子,孤獨地等候在原地,等待著她終有一日向他走來。
納米比亞是陸立臻最熟悉的非洲國家,離開沙漠後,他帶許茹慕去了埃托沙國家公園,並在那兒的一處高檔酒店入住。
這座酒店像是在原野裏拔地而起的城堡,雍容豪華,巍峨的主樓由石頭砌成,周圍還有帳篷營、小木屋。酒店的格局很好,最讓許茹慕驚喜的是,酒店內的設施也非常講究,內飾以麂皮、亞麻布和鋼質織
物為主,從燈光到地板,每一處都非常精致。
陸立臻還告訴她,酒店內可以看到納米比亞最美的日出日落和最美的星空。
許茹慕很滿意,她總算可以在非洲好好放鬆享受了。
入住後,她泡了澡,穿起了漂亮的裙子,赤著腳在酒店周圍遊**, 風輕輕揚起她的裙擺,夕陽照在她的身上,光影勾勒出她完美的身體輪廓。
陸立臻坐在一處靜謐的休息區小憩,看著外頭池塘裏的動物。
許茹慕走進他的視線,夕陽下的她,格外光彩動人。她端莊優雅、美麗誘人的樣子,讓他忍不住把視線轉移到她身上。
“你在看什麽?”許茹慕對他回眸一笑。“看兩隻長頸鹿打架。”
“你不拍麽?”許茹慕好奇,她也望過去,可惜兩隻長頸鹿已經走遠了。
“你可以爬到那棵樹上看……”陸立臻指著不遠處一棵樹冠奇大、樹身像個圓筒的樹。
“這是麵包樹麽?”許茹慕好奇。
“你想說的是猴麵包樹吧,這棵是箭袋樹,你可以理解成猴麵包樹的縮小版,猴麵包樹能比它長得更高。”陸立臻繼續為她科普。
許茹慕想到“麵包樹上的女人”,她覺得陸立臻的提議不錯,她就真的跑到那棵樹下,順著梯子爬上了樹幹,坐在了上麵。
她張望著遠方池塘,並沒有看到陸立臻所說的長頸鹿,但她看到了一群斑馬,在池塘邊喝水、打滾。
“你過來,過來一起看!”許茹慕興奮地呼喚陸立臻。
陸立臻依言走到樹下,她白皙纖長的玉足耷拉著,時不時小小擺動,陸立臻感覺自己心旌動搖。
“火烈鳥好美呀,嘴巴和腿都粉粉的,我好喜歡!”許茹慕看到了
美麗的火烈鳥,她連連驚呼,“又來了隻母大象,還有公的大象……” “哎,你怎麽不說話呀!”陸立臻怎麽不回話呢,她扭頭看陸立臻,
發現他站在她麵前,隻專注著盯著她看。
“你……”許茹慕臉漲紅了,她輕輕踢了他的肩膀一腳,惱他,“你是聾了還是傻了?”
陸立臻仍然不說話,她嬌俏、胡作非為的霸道樣子,把他徹底迷住了。
“你要不也上來……還是別了,這樹坐不了你一百五十斤的大胖子!”他的眼神讓她無處可逃,許茹慕又繼續胡謅。
陸立臻仍然不吭聲,他直勾勾看著許茹慕,好像在期待著什麽。 “完了,騎虎難下了……”許茹慕心想著,自己中了陸立臻的計,
她又踢了他一腳,這腳碰到了他的手臂,“沒你的事了,你走吧,我繼續看風景。”
她正準備扭頭,誰知,陸立臻竟然抓住了她的腳,一把把她拉了下來。許茹慕落下的時候,下意識地抓住陸立臻的肩膀……陸立臻早已有準備,他幹脆地把她撈入懷中,直接抱著就走。
許茹慕微微掙紮,美人的衣帶便拖到了地上,肩帶也順勢滑落了, 那畫麵真是**無比。
陸立臻抱著她直接進房。
他居高臨下,虎視眈眈地看著懷裏的她,他的眼神熾熱,像是要把美人給燃燒殆盡。
“你想對我做什麽?”許茹慕隱約察覺到不妙。
“那對大象將要發生的事……”陸立臻的聲音仍然好聽,卻帶著蠱惑。他看著許茹慕錯亂的樣子,心裏已打定主意。
許茹慕臉紅了,整個人處在他的控製之下,她已隱隱感受到他強盛的欲望,她清楚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身子打顫,卻又貼緊他一些。
陸立臻完全不給她還手的餘地,到了非洲大陸,他就像是獅子王, 是這片森林的主宰者,擁有不竭的力量。
許茹慕徹底迷失在他的歡愛中……身體像是火,又像水,無法獨立存在,隻有被包裹著,力量才不會消散。沒有與他的肌膚觸碰,她反而不適應、不舒服了。
……
餓了,酒店送餐,隨便吃吃應付;醒了,繼續歡愛;睡著了,仍然擁著彼此,身體緊貼。所有的服務員都對這一對男女瞠目結舌,彼此問候都會提一句“幾天沒有進去收拾房間了”,他們已經對“差不多有十天了”之類的答案諱莫若深。
可二人還是黏在一起,如膠似漆,不可剝離。
“你會懷孕的,想給我生小孩?”陸立臻邊親吻許茹慕,邊在她耳邊呢喃。
“看你本事,大獅子不是最愛播種麽?”許茹慕笑著。
腐朽的日子在持續了半個月後終於結束了。不過,這次是陸立臻主動結束的。他拉著許茹慕走出房間,帶著她去了保護區。
很久沒有呼吸室外空氣了,許茹慕隻覺得豁然開朗,她還意外看到了一架直升機,停在了草坪上。
“坐直升機逛動物園麽?”許茹慕好奇心十足。
“不,我們要去更遠的地方,我帶你去找象群。”陸立臻挑眉,成功俘獲美人後,他很是春風得意。
許茹慕很開心,招搖著坐上了直升飛機,可她很快麵露愁容:“機長大人怎麽沒有來呢?讓我們等,也太不準時了吧。”
“我就是機長。”陸立臻邊說邊登上駕駛室。 “別開玩笑了,你趕緊去催催。”許茹慕沒把他的話當回事。
“我有飛行執照,我會開飛機,前幾年學的。”陸立臻重複著,表情有點得意,順帶掏出了飛行執照。
事實勝過雄辯,可她仍信不過陸立臻,她本能抗拒:“我不管你有沒有,我都不要坐你的飛機。”
“那就取消今天的活動,回酒店休息……”陸立臻見她退縮,便說要帶她回酒店。
“回酒店?”許茹慕的臉又紅了,她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眼前和她親密的男人,又想收拾她呀。
她哪裏能那麽輕易又被他抓著啃著吃了呢?
“那你小心點,我把小命交給你了……”許茹慕扭扭捏捏,鼓足勇氣坐上了陸立臻駕駛的飛機。
螺旋槳轉動,飛機一點點爬坡,升騰,許茹慕的心提在嗓子眼上, 她緊張到快無法呼吸了。
漸漸地,飛機越來越平穩,她才稍稍安心。她看到了完整的保護區,有獅子、有斑馬在奔跑。
陸立臻從容不迫地駕駛著飛機,一步步飛離了保護區,向更遠處的草原飛去。
直至一處青黃色的荒原之上,許茹慕感到腳下有震動,她往地下望去,她的腳下,有數以千計的黑色龐然大物,在荒原上奔跑。
聲音震天,草原上也隨之升騰起一片灰煙。
“是象群!”許茹慕驚呼,象群奔跑的畫麵好有衝擊力,大地都在震動、裂變。聲音如雷聲震天,震耳欲聾。
“震撼吧!”
許茹慕眉飛快地朝陸立臻耳邊喊了一句口號:“Hakuna Matata ! *”陸立臻明白這句話的含義,她將他視作“獅子王”辛巴呢。
“在你眼中,我是獅子王,天性樂觀,凶悍又霸道,是麽?”陸立臻想到了《獅子王》的故事,想到了大家對獅子王的定義。
* 古老而神奇的非洲諺語,意思是“沒有煩惱憂慮”,也是電影《獅子王》中最有名的一句口號。
“明明是,你在巡山呢,底下是你的子民,你的王國……”許茹慕眉眼帶笑回答他,她將陸立臻比作獅子王,是看到他在這片大陸所做的事,她很崇拜他,也陶醉在他的掌控之中,她嬌羞地補充了一句, “站在你身邊的,是你的女人呐……”
陸立臻的臉上不由得浮出滿足的笑容,他自信自若地操縱駕駛杆, 繼續往前行進。
飛機走著漂亮的弧線,漸漸離開藍天白雲、草原山河的畫卷,消失在遠方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