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星辰你是海

第三章 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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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想著她自信的麵龐,想著她受傷的過往,想著她為海洋發聲……她在指引著他, 讓他一步步有了決斷。

許茹慕的個人演唱會,也是她出道十周年的紀念會,在鳥巢體育場盛大舉行了。當夜,體育場爆滿,陸立臻有不少熟人朋友也去了,除了塗俊餘以外,還有許茹慕主演的第一部電影《刀鋒》的導演、也是陸立臻的學姐蘇藝。陸立臻沒有進入會場,但他人還是到了附近,因為他得還人情,給塗俊餘當司機。

他就在體育場外的大屏幕前靜靜看著,那個精靈一樣的閃光少女, 在他眼前旋轉、跳躍。她還是那麽美,那麽有活力。

許茹慕最初唱了《蘚類植物》和《大叔》,這些歌,都是她和陸立臻在一起的時候寫的,《大叔》是她寫給陸立臻的,《蘚類植物》則是她從陸立臻客廳裏養的苔蘚那兒獲得的靈感。

《蘚類植物》風格明快,中間又加了說唱,聽起來很激昂,“閉上眼睛坐上時光機,穿越過去,地球還在泥盆紀,我從海洋站上了熾熱的大地……播種了生命的氣息,和恐龍奮戰一起,不管莽荒、原始、暴力,物競天擇,優勝劣汰,野蠻的生存法則我必相依……”

他見證了這首歌的誕生,也因為這首歌,他第一次在她麵前越界。緊接著是嘉賓助唱,許茹慕沒有請女團的成員,而是請來了費玨。“大家都知道,他是全國最好的賽車手,他是我的高中同學,還有

一點你們不知道的!”許茹慕挽著費玨的胳膊,笑著介紹費玨,“他還是我們學校 98K 樂隊的主唱哦!”

“很榮幸當我女神的嘉賓……”費玨雖然是賽車手,但因為又帥又超級有錢,在社交網絡上又比較高調,因此也有很高人氣。今天他穿

了迷彩馬甲、黑短袖,配上他的圓寸,看上去瀟灑極了。

“今晚,我要致敬青春,唱你奪得校最佳歌手的Happy Together

吧!”許茹慕對全場宣布,隨即樂隊上場。

許茹慕和費玨在台上又唱又跳,台下的觀眾尖叫聲一浪蓋過一浪, 看出來他們是玩瘋了。費玨幫唱後,演唱會又進入一個小**。許茹慕唱了最近幾年的新作《野天鵝》* :

十一隻天鵝銜著月光起飛日落之後羽毛落成了大雪她有天真眼神

不懂美麗會滋生嫉妒的臉

黑森林用夜織成她襤褸衣衫

雄鹿飲過的清泉洗濯她纖細腳腕玫瑰蒼白

上帝從不憐憫隻闔上眼緘默手持利刃抵在心口落魄金冠長出帶刺藤蔓夢不分長短有夜為伴 白晝將近 把命運撥亂愛慕與垂涎在一線之間善良者不適合涉世過深寶鑽蒙塵仍招至禍患 愛不虔誠

她獨自走入深淵

* 這首《野天鵝》由友 Edith 策劃、山音知白填詞,感謝兩位力作和慷慨授權。

她像是黑天鵝,身著暗黑的裙裝,那張絕美的臉上,藍色煙熏眼影,暗紅唇色,襯得她高貴美麗,柔軟纖細,又高不可攀。

陸立臻聽得出歌詞大意,小姑娘確實長大了,成熟了,強大了。這樣的強大,不單是身體上、年齡上、物質上的,更多的是精神上。

就像很多和他共事的女性,獨立強大,讓他稱讚,讓他尊敬。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許茹慕謝幕歌曲,選的是蔡淳佳的《隱形紀念》。

我想要回到那一年,你守護我那一年,

想起遙遠那個夏夜,我記得你眼裏是我的臉。

不管這世界是那麽的危險,我都悄悄地在你身邊, 一直到某一個幸福期限,別忘記我的臉。

我想要去找那條路,你牽著我那段路,

有甜有苦呀,有泥有霧,我說有你所以喜歡旅途。

有時候下著雨我淋濕了臉,所以風景都變成想念, 一雙腳要走過多少時間,才能走成思念。

隱形的紀念躲在心裏麵,也許吧也許不會再見,

陰天或晴天,一天又一年,風它在對我說莫忘這一切。

曲調悠揚,她的聲音很好聽,陸立臻陷入了這首歌的情境中,腦中閃過和她在一起的一幕幕:帶她出山村回都市,以尋親為名帶著她四處旅行,帶她玩相機拍星空,帶她去片場拍電影……

他當然明白,這首歌是給他的。他聽到了,聽出了她的思念,也聽

出了她的釋懷。

他們的愛情,隻能是種紀念了。

陸立臻眯著眼想。此時,他注意到大屏幕上一個男士捧著鮮花走上了舞台,走到許茹慕身邊,和她站在一起。

“今天,很高興在許茹慕的演唱會上,在數萬關心她的人麵前宣布,你們的女神和我在一起了,我會好好照顧她,愛她,珍惜她……”場下的觀眾們當然認識趙天鑫,當下最炙手可熱的青年導演,長

得也很不錯,氣質很儒雅,算得上風度翩翩。

於是,會場中響起一陣尖叫聲,大家輪流呼喚“趙天鑫”和“許茹慕”,最後匯成一句“在一起”。

許茹慕一直低著頭,在唱《隱形紀念》時,她淚流滿麵,還沒抽離, 又陷入新的情緒中。這一幕她也沒預料到。趙天鑫上前擁抱她,將她攬在懷裏。

許茹慕轉身,背對著大屏幕,那纖細高瘦的背影,讓陸立臻格外疼惜。他的眼裏有憤怒,他仍對眼前這一幕難以置信。

她就這樣,對世人宣告她的新戀情了?一如她五年前任性地在微博公布他們的戀情,就此激起千層浪,將他推到繁華深處。

而今,他早已泯然眾人矣,不過是明日黃花…… 他憤憤不平,可他又有什麽理由憤憤不平?

她強大了,事業穩定了,找的男友又帥又有錢又有才,現在所有人都祝福他們,這不是很好嗎?

陸立臻努力勸服自己心平氣和地接受。

遠處有人開遠光燈閃他,很明顯的奧迪大燈,陸立臻定睛一看, 果然沒看錯,是費玨。

費玨停車下車,還沒等陸立臻反應過來,他已經一拳揮過,打在陸立臻的臉上。

陸立臻傻眼,但他並沒急著追問,而是趕緊起來幹架。男人打架,

拳頭才是真理。

兩個大男人,就在體育場外扭打了起來。

陸立臻雖然先挨拳,但他身手好體力好,加之受了刺激,一點也不手軟;費玨是運動員,機敏靈活年輕氣盛,他也鐵了心要給陸立臻點顏色瞧瞧……兩個男人越打越凶。

“陸立臻,我打了你,也不吭聲嗎?”兩個人分開距離,暫停休息, 費玨抹抹英挺的受傷鼻梁,又開始挑事。

“你還想要我說什麽?”陸立臻反問,他也擦擦了嘴角的血漬,“發表下看法?追問下原因?還是判定下輸贏?”

“我為什麽打你,你心裏沒點數嗎?”費玨咬咬牙。

陸立臻站直身子,他覺得費玨實在是好笑,一瞬間他不想再動手了。“你為茹慕教訓我?我和她分手都已五年了,你瞎激動什麽?”

“陸立臻,你的良心不會痛嗎?”費玨又氣血上湧,他跑過來抓著陸立臻的衣領質問,“茹慕那麽喜歡你,你說分手就分手,你怎麽能這樣對她!”

“我們還糾結五年前幹什麽?她都公布戀情了……”陸立臻苦笑, “該往前看了,費玨,我們兩個,誰都沒得到她……”

費玨一臉懵,陸立臻知他不明情況,便將演唱會結束發生的事告訴了他。費玨忽然笑了,笑得有幾分苦澀:“許茹慕,你傻嗎?”

他剛作為許茹慕演唱會的嘉賓,滿心歡喜為她助陣,她實在不該在他歡喜之日送上晴天霹靂,讓他難堪。

費玨很受傷,這一切很荒誕,他真是哭笑不得。

陸立臻看費玨的神色,加之自己的境遇,也體會到娛樂圈複雜多變、殘酷無情的一麵了。

“走吧,我們去喝酒。”費玨黯然轉身,頭也不回地上車。

陸立臻沒回頭,費玨又瞪了他一眼:“不會這點麵子都不給吧?”恰在此時,塗俊餘拉著個小姑娘過來,見陸立臻鼻青臉腫,趕緊

上前關心:“老陸,你被人揍了?該不會是許茹慕剛公布戀情的那位打你的吧?”塗俊餘笑嘻嘻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陸立臻將車鑰匙丟給塗俊餘,衝他點點手指,一臉憤慨:“回來收拾你。”

他飛快地走開,坐到費玨的藍色 R8上。費玨開車去附近的酒吧, 二人叫了酒,剛剛還動手的兩個男人,現下正無比和諧地坐在一起喝酒。

“陸立臻,我一直沒想明白,我當初為什麽會輸給你?”費玨歪著嘴,鄙夷地看著陸立臻。在他看來,陸立臻像塊方方正正的板磚,根本不討女孩子喜歡。可他費玨是塊璞玉呀,多少女孩子把他捧在心尖的。

除了許茹慕。

“你不該跟我比,你應該跟她現任比。我不在的這五年,你不會沒有機會。”陸立臻回望費玨一眼,輕飄飄地說,接著他淡然地呷了一口杯中酒。

費玨被這句話膈應到了,他驕傲的自尊,被陸立臻捏得死死的。“你為什麽回國?”費玨換話題。

“想回就回了唄,在國外久了,也挺疲倦的。”他邊說邊捋頭發。“你還在接觸茹慕?”

“嗯,不可避免的。”

“什麽叫不可避免?你要給她拍照?你不是隻拍風景嗎?想改行做時尚攝影師了?”費玨諷刺他,冷冷地笑話他。他一直看低陸立臻的職業,認為一個男人光有理想有什麽用,不會賺錢,是很沒出息的事。 “沒有。”陸立臻否認,他也沒有費口舌跟費玨解釋自己是獲得過

荷賽獎、哈姆丹國際攝影獎的享譽全球的人文地理攝影大師。

“陸立臻,你應該離她遠點兒,離得越遠越好!”費玨勸告陸立臻, 就差直接說讓他滾了。

“記住,你帶給她的隻有痛苦。”費玨複又警告,這句話,讓陸立臻

印象深刻,以至於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時不時浮現在他腦中。

“茹慕視你為最信賴的朋友,這幾年,她有沒有跟你提起過過去的事?”陸立臻有意套話。

“你們分手後,她沒跟任何人提過你。”費玨眼裏猶有怨意,說起許茹慕,很是心疼,“前三年,她都在賺錢還債,沒有休息一天。”

“這丫頭,還是那麽倔……”跟許茹慕比,他真是個十足的享樂主義者。他從不考慮外在的壓力,不需要攢錢買房買車,他隻需專注跟自然和攝影對話,可以說是無憂無慮。

本來他是問心無愧的,但想到他心愛的女人過得那樣辛苦,他又有些汗顏、心虛、愧疚。

男人若是識趣,是不需要女人教誨的,單憑女人做的事,就能清晰比照自尊心。

“她的男朋友,就沒有為她做些什麽?”陸立臻又問。

“嗬嗬……”費玨歪著嘴輕笑,“許茹慕連我的幫忙都拒絕了,還需要再附庸別的男人?陸立臻,除了拿了你的錢,現在應該還了,她沒有收別人的任何好處。”

陸立臻心下黯然,他跟她說過的話,原來她一直記得。

她鬧解約的時候,情緒不好又受傷病困擾,他一直陪著她,關懷備至,又不忘提醒:“你考慮清楚了真要解約?你看到了前景,可你有沒有考慮過,你為此需要付出的代價?”

“嗯。我想好了,你有什麽道理要跟我說嗎?”十九歲的少女眨眨眼,好奇她百科全書式的男朋友想跟她說什麽道理。

“美國前總統羅斯福有句話影響了很多人的一生。”陸立臻認真地和她說起這麽個故事,“他是這樣說的,作為一個知識分子,你必須有一份不以此為生的職業……靠賣知識為生,你的立場是可疑的,腰杆是不硬的。”

“你想當演員,還是歌手?”陸立臻問她,“還是哪個賺錢,哪個有

前途幹哪個?”

許茹慕沉默了,對著他深邃的眼眸,她無法回答他的問題。

“茹慕,你會賺很多錢的,但不要忘記財富是為你服務的。你有能力,你可以拒絕你不想合作的人、不公平的條件、還有你不願意做的事。你也可以選擇,該交往什麽樣的人,拍什麽樣的電影,過哪種生活。”

聽他說道理,她對他又多了一分崇拜。她伸手抱住他,把自己整個人都掛到他的脖子上,對著他撒嬌:“從明天開始,為了不以此為業,我要努力賺錢,陪陸先生一起養家。”

她的身子輕輕的、柔軟的,她的眼睛裏全是他。陸立臻心旌動搖, 湊上前吻她……

他的熱情,又衝走了她心頭的煩悶。他就像蜜糖,吸走了她的痛楚;又像清風,讓她神清氣爽。陸立臻,真的是少女時期的許茹慕的良藥呀。

陸立臻聽聞費玨說的,放下了酒杯,意興闌珊:“如果許茹慕願意和你在一起,你會高興嗎?”

“當然。”費玨猶豫片刻,隨即回答。

陸立臻看出他一閃而過的猶豫,可他沒有說什麽。

“陸立臻,你什麽意思?”費玨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陸立臻問話的目的。

“時候不早了,我差不多要走了。”陸立臻站起身。

費玨還想讓他留下,可陸立臻卻已經閃人了。這家夥,還押了五百塊在酒杯下,一點便宜都不占。

陸立臻一個人走在大馬路上,他的臉有傷,又因為喝了酒,整個人有點搖搖晃晃。

“茹慕,我嫉妒他。”想到他們站在一起受萬人祝福的場景,想到她說他們很旺彼此,陸立臻的心就有些發狠。

他準備坐末班地鐵回酒店,可走到地鐵口,他的胃裏一陣難受, 他找到入口處的垃圾桶疏解了一番,頭還是很暈、胸口很悶。

陸立臻仰頭,天上掛著輪上弦月,四周寂靜,他驀然想起,十年前,許茹慕也在北京的某個地鐵站這樣抱著垃圾桶嘔過。

當時,他拒絕了她的表白,將她的情書揉作一團,狠狠地罵了她一通,她被他氣跑,跑到地鐵站抱著垃圾桶哭。

那時,她還未成年。他拒絕她,合情合理,可現在想到那一幕,陸立臻心痛到無法呼吸。

“茹慕,你當時也像我一樣痛嗎?還是,比我更痛?”陸立臻此刻無比清醒,夜涼如水,他的心仿若堅冰,又像是被鞭子抽打過一般,鮮血淋漓。

他不甘心,他怎麽就這樣失去她了呢?他很後悔,為什麽當初不夠疼她?他很矛盾,該不該再去打擾她?

他想不出答案……

這幾日,陸立臻一直在思考這些,直到他想明白。

陸立臻放下他和許茹慕在一起的歡樂回憶,放下他們再度相逢她公布戀情的種種是非,他隻想著她自信的麵龐,想著她受傷的過往, 想著她為海洋發聲……

她在指引著他,讓他一步步有了決斷。

陸立臻下定決心,一定要告訴她,無論如何,他要和她一起麵對。陸立臻再度發郵件給許茹慕,反複輸入後,才確定內容:茹慕,你

幾時有空,有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同你當麵商量。

許茹慕幾乎是在他發出的那一刻就立刻看到了郵件。一般情況下, 她是沒時間查收郵件的,但收到陸立臻的照片後,她便不知是順手還是特意地設置了郵件提醒。

她不想回複,但陸立臻居然勾選了需要回執,她一旦查看了郵件,

陸立臻便會知曉。

她不由頭大,但還是乖乖地給問了他見麵的時間、地點。

許茹慕尋思了許久,也沒想明白陸立臻找她的理由。他一回國, 他們兩人之間就有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聯係。

事不過三,她打算趁著這次和他說明白,不再和他有絲毫牽扯。畢竟,她有男朋友了。確切地說,公眾知道她有男朋友了。

想想還是很難過的,畢竟那是她從十五歲就愛上、一直愛了很多年的男人。她從單純無知的小姑娘長成能獨當一麵的女強人,也看著他從風華正茂的大男孩變成有滄桑感的大叔。

時光匆匆,帶走了他們的青春容顏,也帶走了他們的愛恨糾葛。 想想自己今年二十四歲了,許茹慕不由得戳戳下巴,這個年紀,

真的是一個人顏值最高的時候,她在書中看到過,一旦過了這個年齡, 人體就開始衰老了。她遇到陸立臻時,他二十三歲,好生俊俏的模樣, 像是鄰家幹幹淨淨的男孩子,他還背著相機,會開車,好厲害的。

如果她沒有被拐,她會如何遇見他?她由父親帶著去他家作客? 還是會在旅行的路上碰到拿著相機的他?她唯一確定的是,無論怎麽遇見,她應該都會對這個男孩子印象很好,想去了解他,會崇拜他。

甚至,照著他的樣子找男朋友……

許茹慕深吸一口氣,避免自己再多想下去,她怕克製不住自己。

兩天後,陸立臻終於見到了許茹慕。陸立臻定的見麵地點在朋友開的獨立飯店,他特意囑托老板,要求私密。

他穿著白襯衫黑西褲,在包廂裏等了許久許茹慕也沒到,他便點了一桌她愛吃的菜,而後坐著等她。

許茹慕推門進入,見到陸立臻。真是不巧,她今天穿了身白色緞麵雙肩深 V 連衣裙,和他又撞衫了。

“你找我,不會隻是請我吃飯,感謝我吧?”許茹慕看了滿桌的菜,

有蒸鴨舌、油爆蝦、咖喱蟹、西湖蓴菜湯,都是她愛吃的。

“我在減肥,你點這麽一桌子的菜了,是要等著我浪費?”許茹慕毫不領情,上來就批評陸立臻。

“這麽瘦,減什麽肥?”她說到減肥,陸立臻便多打量了她一會兒, 看著她那火辣的身材,忍不住說道,“別把溝減沒了。”

“你……你覺得可能嗎?”許茹慕好挫敗,無語地瞪著他。可一想到他像個正常男人一樣,被她的事業線吸引了,她轉瞬又不生氣了, 她對自己的身材自信十足。

“咳咳……坐下吃飯吧……”陸立臻說完,不再望她,轉而拾起筷子,夾了朵涼拌木耳。

“我想吃蝦,給我剝。”許茹慕坐好,提議要吃蝦。

陸立臻依言,夾起蝦,剝好了,送到她的碗裏。他記得,她吃海鮮從來都是胡吃亂啃,身為海邊長大的人,陸立臻實在看不下去,便一點點教她,“蟶子這兩條黑線是腸子,要去掉。蟹的爪子要從兩頭開始咬……”

可許茹慕就是懶,就是要他投喂。 “我剝的蝦會好吃些嗎?”陸立臻不解。

“嗯,是啊。”許茹慕點頭,調皮地說,“因為有你的味道呀。”許茹慕吃了兩隻蝦,就表示:“我不吃了,吃膩了。”

“事實證明,我剝的蝦,並不會好吃些。”陸立臻低垂著頭說,他又將剝好的蝦移回自己麵前,一個個夾起來吃。

許茹慕聽到他說的話,她的心像是被尖利的蝦殼刺痛了。

“陸立臻,我吃完了,我想回家休息了。”二人悶頭吃飯,許茹慕沒胃口,喝了點蓴菜湯,便看陸立臻吃,陸立臻吃得很慢很有胃口的樣子,她忍不住了,提出要走。

“我現在有男朋友了,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再聯係了。”她想了想, 這句話,還是沒有說出口。畢竟,她在生趙天鑫的氣,趙天鑫自作主張

跑到她的演唱會上公布戀情,道德綁架她。她一肚子窩火,一氣之下, 跟趙天鑫提了分手。

這麽算,她現在還是單身呢。她給了自己理由,一個還可以接觸陸立臻的理由。

陸立臻放下筷子,自動忽視她的最後一句話,跟許茹慕說道:“茹慕,你吃完了,我也吃完了。接下來,我要跟你說正事了,你要作好心理準備。”

“原來,你請我來,真的不是吃飯那麽簡單。”許茹慕既滿意又不滿意他的要求,她想,他會為什麽事把她叫出來呢?

“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你要結婚了?”許茹慕憑空猜測,“還是,你希望我繼續為你的公益事業宣傳?”

“比這些都重要,你要作好心理準備。”她還是那麽喜歡幻想,陸立臻否認了她的想法。

“我準備好了,你說吧?”該不會是,他想再度追求她吧?許茹慕想,沒有比這更需要她的事了。

“茹慕,拐走你的人販子抓到了。”陸立臻說完,立刻看向許茹慕。許茹慕也正在看他,二人互相看著彼此,都是一陣沉默。

“真的?”她愣在原地,半晌,期期艾艾地說了話。 “千真萬確。”陸立臻定定地望著許茹慕。 “你見到了?”許茹慕感覺到一陣寒意,心不由揪起。“嗯……我回涼塢作證了。”陸立臻很肯定。

“你……是在抓他的時候受傷了嗎?”她早就看到陸立臻眼角有絲烏青,她起初沒問,是不想表現得太關心他。

“不是……”陸立臻見她神色擔憂,鎮定地說,“那人現在被關著呢,不會傷害到你的。”

許茹慕卻坐在位置上,整個人僵僵的,腦海中不斷閃現那段可怕的回憶。她抱著頭,眼淚不自覺往下掉。

陸立臻走到她的麵前,想安慰她,卻不敢觸碰她。

“陸立臻,你為什麽要告訴我?”許茹慕望著他,眼裏猶有怨尤, “我都不打算和你聯係了。”

巴掌大的臉上彌漫淚痕,她的眼睛更亮更大了,陸立臻好心疼。她說,她不要跟他聯係了,這句話,讓他不知該作何感想。

“對不起……”可不管他見不見她,事情還是會發展的,他還是決定照實告訴她,“茹慕,這件事,從來就沒有結束,我們一直處在漫長的等待結局的過程中,有時候是我們遺忘了它,有時候,是它出現糾纏我們,我們終究是要麵對的。”

“我不要……我現在很好……”許茹慕繼續哭著,像十八歲時任性的樣子。

“現在告訴你,確實挺難接受的……”陸立臻抱歉,該怎麽安慰她呢,想想還是找了個別扭的借口,“你剛公布戀情,我確實有些嫉妒。” “你不會是要破壞我的感情吧?為了接觸我,你才想到告訴我這件

事的?”許茹慕的注意力果然從恐懼中轉移出來,她順著陸立臻的回答質問。

“茹慕,不是你想的那樣。”陸立臻不知該如何解釋,隻能避重就輕地回答,“你不能厭惡我,我們需要彼此。我需要你的信任。”

她再度抬頭,仰頭望他,麵前冷峻深沉的男人,像是天神一般,即便她再強大,也還是無法逃脫他的掌控。

“別哭了……”陸立臻拿紙巾,為她拭去臉頰上的眼淚。

“我……我還能信任你嗎?”他需要她的信任,可她能信任他嗎? 畢竟,曾經他拋棄過她,那痛楚還很真切,傷口從來沒完整愈合。

“茹慕,我錯過了你,可我也從來沒試過放下。五年來,我沒有交往過一個女朋友,沒有碰過任何女人。”他知道她無法釋懷他的離開, 他決定告訴她自己的心意,盡量彌補缺憾,“我可以被原諒嗎?”

他說他沒試過放下,是從始至終心裏都有她的意思嗎?如果是這

樣,他為何要離開她?那次莫名其妙的分手,他一直欠她一個解釋。許茹慕不敢問,轉而問:“一夜情也沒有過嗎?”

“我從來不搞這套。”陸立臻拉下臉,他一向自信的人品,這些都需要一五一十向她證明?

“那你怎麽解決生理需求呢?”她的心思完全轉移陣地了,她很好奇陸立臻的回答,畢竟,他的欲望那麽強盛……想著,她的臉有些紅了。

“想你。”陸立臻的臉漲紅了,此刻看到她的深 V,簡直無異於火上澆油,他在勉力克製自己。

不知怎地,許茹慕被他的回答逗得嗬嗬直笑。她好害羞,俯著身子,雙手捂著胸口。

良久,她站起身,恢複了神采,她向他伸手:“那握個手,陸先生,多多指教。”

陸立臻握住她的手,久久沒有放開。

他再一次牽起她的手,盡管不再是戀人,他依然不舍得放下。

許茹慕感受到他在抓著自己,而不是握著她的手,那堅實有力的大手,讓她的心怦怦直跳。

也讓她心頭再無畏懼。

二人是並排走著離開包廂、下電梯、去車庫的。陸立臻的車還是租的,挺差勁的電動車,可他不客氣地對許茹慕說:“我送你。”

坐墊是粗糙的織物,怕她坐著不舒服,陸立臻將自己的西裝外套擱在了副駕駛位置上,而後才招呼許茹慕上車。

許茹慕心裏暖暖的,他還是那麽體貼,即便他開著一輛租來的小破車,她也覺得無比心安踏實。

“你住哪兒?”陸立臻問她。

“你按我說的走……”她沒有直接告知地址,而是指揮著左拐右拐。小破車走過長長的高架橋,穿過狹長的街巷,終於在一處拐彎的

街角停下。那棵梧桐樹茂密高大,那套不高的三層 loft,有一圈圈的鐵質欄杆,一格格的落地玻璃罩,還有攀爬了一整麵牆的藤蔓……

他曾經是這兒的主人。“你買下來了?”

“嗯,我賺到錢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它買回來了。幸運的是,之前的主人一直空置,裏頭沒有什麽變化。”二人一起望著這套房子,許茹慕的神色驕傲又溫柔。

他也想買回這套房子,原來是她,一直“從中作梗”,不肯售賣。“謝謝你送我回家。”許茹慕還是有些害怕,可差不多是該告別了。“嗯。”陸立臻也準備離開。

“對啦,我還沒你的電話和微信呢?”許茹慕驀地想起,她和陸立臻一直是發郵件聯係的。

陸立臻將自己的聯係方式告訴她:“我的手機,還是那個 151的,一直沒變。”

“那我微信上發你我的私人手機號。”身為大明星,她有好幾個手機號碼,那個私人號,是用來和親人朋友聯係的,知道者寥寥。

“好。”陸立臻揮手告別,目光仍是依依不舍,滿是掛憂,“真的不怕嗎?”

“我的家很安全。”許茹慕不在他麵前示弱,其實,她很害怕,打算一會兒把助理叫過來陪她。

“那好,”陸立臻稍稍放心,他差不多該離開了,“有什麽事,隨時打我電話。”

許茹慕點頭,目送他離開。

陸立臻等她屋裏燈亮起,才發動車子,就在此時,他聽到了樓上傳來女生淒慘尖利的叫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