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番外33
自古無情帝王家,一入深宮便再無踏出去的可能。
從那一天開始,魏逢春生命裏的光便消失了,她逐漸忘卻了年幼時發生的事情,逐漸的好似換了一個人,不再是以前陽光明媚的樣子。
快樂消失了,笑容消失了,整個人像是萎靡的花朵,一日日的凋零……
魏逢春被困在了雲翠軒,裴玨也不知所蹤,隻偶爾從春桃口中,聽得些許消息,說是皇帝將孩子養在了明澤殿。
外頭又在說,帝後情深的故事,而帝後情深的所有襯托,便是魏逢春這一段結發之情。
踩著她的一顆真心,歌頌裴長恒與陳淑儀的鶼鰈情深。
宮宴之上,言笑晏晏。
多少嘲弄,多少譏諷。
每個人都在背後笑她,粗鄙村婦,即便是位列妃位,卻也難改當日性情,麵上便是鄙夷嫌惡,背後言語更是不知凡幾。
她都忍了,尤其是看到那兩位濃情蜜意的樣子,魏逢春端起杯盞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習慣了。
逐漸的,都習慣了。
學了宮中的規矩,受了那麽多的苦楚和刁難,她都沒有哭,唯有想兒子的時候,她會躲起來一個人哭,有空的時候她就給孩子縫製衣服鞋襪。
每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跟皇後秀完恩愛,或者是看著皇後懲罰過她,裴長恒都會連夜過來安撫,每次都這樣,次次不落下。
“主子,皇上來了!”春桃跑進來,神色焦灼。
魏逢春沒有多說什麽,隻自顧自的提筆練字,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裴長恒擺擺手,春桃趕緊退下。
“春兒?”裴長恒緩步靠近。
魏逢春沒應聲,依舊一筆一劃的練字。
黑白分明,一個“玨”字躍然紙上。
“春兒的字倒是越發寫得好了,竟是與朕的字跡一模一樣。”裴長恒由衷感慨,“多讀書識字也好,能靜心明誌,打發打發時間,也免得你胡思亂想。”
魏逢春瞧著自己寫的字,“皇上如今都自稱為朕了。”
裴長恒一頓。
“一時嘴快,習慣了。”他如之前那般,放鬆了下來,懶洋洋的靠在了一旁的躺椅上,“在外麵要披著一張假皮,總要與人虛以為蛇,唯有在春兒這裏,我才能當真正的自己,不用擔心被人暗害,也不擔心被人算計。春兒,我永遠是你的夫君,你的阿恒,玨兒的父親。”
魏逢春放下筆杆子,宮中這兩年的浸染,讓她不再如剛入宮時那般驚恐無措,慌亂而心生退意,相反的,她徹底平靜下來,仿佛已經認命。
唯一慶幸的,是這宮裏始終沒有其他的子嗣,如裴長恒所承諾的那樣,宮裏始終隻有一個大皇子裴玨,且是被養在皇帝和皇後名下,日常出入明澤殿。
隻不過,這兩年後宮也進了不少女人,一個兩個的都免不得爭寵……
“皇上這話說過多回,臣妾一直都記得。”魏逢春輕輕吹幹紙上的墨跡。
眉心陡蹙,裴長恒臉上的不悅溢於言表,“春兒,你以前不會這樣跟我說話的。在我麵前,你永遠不是臣妾,而是妻。”
“皇上,有些話說多了就沒意思了,一直不兌現的承諾那不是承諾,是借口是托詞。”魏逢春與他說話,愈發的不客氣,“宮裏的日子有多難捱,你知道嗎?”
裴長恒有些心虛,“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魏逢春毫不留情的回懟,“你一直讓我忍,你隻知道讓我等,可你知道皇後娘娘每日都讓我日出之前,得在未央宮門前跪足兩個時辰嗎?你知道她們都怎麽說我的嗎?你知道我見不到玨兒,會日夜難安嗎?我每天都擔心,什麽時候皇上另外有了子嗣,我的玨兒會被人害死!”
裴長恒喉間滾動,“這種事絕對不會發生。”
“你如何能保證,這種事情不會發生?”魏逢春已經不相信他了,“我已經不是剛入宮時,什麽都不懂的春兒了。皇上,你連自己都護不住,談何護住我們母子?”
裴長恒說不出話來。
因為事實就擺在眼前,他甚至於無法主政,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腦子裏,唯有一個念頭。
他的春兒,不好哄,不好騙了……
一瞬間的四目相對,竟是相顧無言。
“皇上,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再反複的言說,就好像是這些話不是用來騙我,而是用來騙你自己的,很可笑!”魏逢春抬步往外走。
裴長恒陡然回過神來,快速上前把人抱在懷中,“不要走,不要丟棄我,春兒,我隻有你,隻有你了,如果說在這宮裏,還有誰是真心對我的,那隻有你了,我什麽都不要,我隻要你和玨兒。”
魏逢春沒有掙紮,隻是任由他抱著,肩頭微微濡濕,她的身子止不住僵硬了一下,再回過神來,是裴長恒淚流滿麵的樣子。
心,忽然就軟了。
她與他相處那麽多年,其後結發為夫妻,一步步走到了今時今日的地步,說沒有感情是假的,可到了這地步,若自己還看不清,隻怕也不會有什麽好下場。
“春兒,別不理我,不要丟下我。”裴長恒抱緊了她,仿佛她是稀世珍寶,那樣的不舍,那樣的眷戀,將全身心的依賴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魏逢春長長吐出一口氣,“你先鬆開我。”
“我不!夫人,你真的不要夫君了嗎?你不要玨兒的父親了嗎?”他聲聲泣訴,仿佛她是負心薄幸,拋夫棄子之人。
魏逢春歎氣,“我沒有不要你,我隻是……有點累了。”
“夫妻一體,我自知你的處境,事實上我的處境不比你好多少,陳家處處壓人,丞相洛似錦更是大權在握,永安王府兵權在手,我不過是他們手中的傀儡,要想收權就得一步步的籌謀。”他嗓音帶著哭腔,嗡嗡的,卻又像極了在村子裏的時候,那般的溫柔繾綣。
魏逢春垂下眼簾,終是抬眸看他,“我知道你的苦楚,方才我也是……”
“隻要你還在我身邊,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會生氣也不會計較,春兒是我心尖上的人,我愛春兒勝過一切。”他親吻著她的額頭。
來自於帝王的小心翼翼的溫柔,誰又能抵抗得住呢?
“春兒,答應我,不要離開我,我們一家三口要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