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來時不逢春

第802章 番外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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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逢春到底還是過去,畢竟她沒辦法拒絕,這可是皇後的懿旨,她一個後妃哪有反抗的餘地,隻是今日這雪下得有點大,一出門便有冷風嗖嗖的往衣服領子裏灌。

“主子?”春桃提心吊膽。

魏逢春倒是沒太大的情緒激動,這麽多年早就習慣了,所以不管皇後如何刁難,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在,總能熬過去的。

熬著熬著,孩子就長大了。

熬著熬著,就能熬出頭了。

隻是,沒等到熬出頭,日子卻到頭了。

跪在未央宮門外的時候,魏逢春凍得瑟瑟發抖,這段時日真的養得太好了,跪了不過一刻鍾便已經熬不住了。

風雪覆肩頭,不見發白人。

魏逢春揚起頭,麵色慘白如紙,這紛紛揚揚的白雪可真冷,心裏的那種不安,正在逐漸蔓延,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凍得慌,所以腦子不清楚了?

慌亂的感覺,在外頭的人高喊時,徹底寒得徹底。

“大皇子落水了,快來人,快來人,大皇子落水了……”

所有人都在往人工湖跑,紛亂的腳步聲,匆匆而去的身影,仿佛是烙印在魏逢春眼裏、心中的刀傷,鮮血淋漓,讓人完全無法預料的結局,突發的災難,真是……比天災更可怕。

滅頂之災,希望破滅。

魏逢春想爬起來,可她雙膝刺痛難忍,她一個踉蹌便撲在了地上,“玨兒?我的玨兒!玨兒!”

“快,快,大皇子出事了!”

“快救人!”

“快救人!”

春桃忙攙起魏逢春,眼淚卻撲簌簌往下落,“主子?主子別急,大皇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主子,你莫要著急。”

話是這麽說的,可心裏怎麽可能不著急呢?

那可是她唯一的光,活下來的最後希望,沒有了裴玨,她在這宮中苟活,到底還有什麽意思?

“主子?主子……”春桃哭著攙著魏逢春,跌跌撞撞的往前走。

膝蓋太疼了,冷意不斷的滲入肌理,滲入了骨頭縫裏,疼得魏逢春幾乎是跌跌撞撞,連滾帶爬的,即便衣衫淩亂,即便是渾身泥濘,一身狼狽,她也要去看看她的兒子。

那是她用命生下來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湖水深深,天寒地凍。

漂浮在水麵上的孩子,終於被救到了岸邊。

可惜。

晚了。

孩子渾身冰涼,早就沒了氣息,就這麽渾身青紫的躺在那裏,雙目緊閉,整個人透著冰冷與死氣。

大雪依舊紛紛揚揚的,魏逢春覺得自己……好像瘋了!

瘋似的衝過去,瘋似的抱起了孩子,可這冰冷的感覺滲入骨髓,她想死後,想叫出聲來,嗓子裏卻像是結了冰,一張嘴便被冰棱子劃得鮮血淋漓。

痛苦已經無法形容她此刻的心緒,唯有絕望,隻剩下了絕望……

“主子?主子!”

春桃泣不成聲。

魏逢春就好像是瘋了一樣,抱著孩子不撒手,人在徹底絕望的時候,是分不清顏色,分不清容顏,分不清周遭的一切,耳畔唯有嗡嗡聲。

什麽都看不清楚,什麽都聽不清楚,除了身體機能的本能前行,什麽都沒了。

她就這麽抱著孩子,踉踉蹌蹌的往前走,活脫脫的一個瘋子。

誰喊都沒反應,她就像是在這宮裏遊走的……孤魂野鬼,魂兒丟了,命也沒了,隻剩下一副行屍走肉般的軀殼,還帶著幾分人間的溫度,尚有幾分呼吸。

後麵發生何事,魏逢春完全不記得了,隻覺得昏昏沉沉的,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了,再重新神魂聚攏,腦子清楚的時候,已經是在自己的寢殿內。

四下,冷得刺骨。

到處都是白燦燦的,她張了張嘴,嗓子裏疼痛得發出不半點聲音。

“主子?主子醒了!”春桃慌忙端著杯盞上前,“主子,喝點水。”

一口水下去,嗓子裏沒有那麽疼,也不再那麽幹,終於可以說話了,她直勾勾的盯著春桃,試圖從春桃的嘴裏聽到一些話,“那是夢,是我的夢,對嗎?”

春桃眼眶紅紅的,眼珠子吧嗒吧嗒的落。

“是我的夢,對嗎?春桃,你說話!”魏逢春滿身狼狽,眼底的絕望已經快要溢出來了,“春桃,我做噩夢了,是我的噩夢對吧?”

春桃終是哭出聲來,“主子,小主子去了,您要節哀啊!要保重自身,他……主子!”

魏逢春推開她,瘋似的衝出去。

外頭的雪終於停了,可是……好像更冷了呢?

魏逢春下台階的時候,忽然腳下一軟,直接摔了下去。

“主子!”

“春兒!”

魏逢春躺在雪地裏,額頭磕出了血,裴長恒火急火燎的把人抱起,“快,請太醫。”

“玨兒呢?皇上,玨兒呢?”魏逢春死死揪著裴長恒的衣襟,眸色猩紅,“我兒子呢?孩子呢!”

她隻想從他口中,聽到兒子得救的消息。

她盯著他,死死盯著他。

可是……

“玨兒之事,實屬意外。”裴長恒哽咽,將她放在床榻上,“春兒,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魏逢春坐在床榻上,忽然間像是被摁下了暫停鍵,伸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襟,渾身抖如篩糠,“你騙我,你又騙了我,裴長恒,你騙了我一輩子!”

“春兒,我沒騙你,這一次……真的沒騙你。你要保重好自身,我們以後一定還會有孩子,我們……”

“啪”的一聲脆響,門外的夏四海瘋似的衝進來。

卻見著帝王的臉被打偏,麵上清晰的五指印,一時間氣氛凝滯,確實無一人敢說話。

“你騙了我一輩子,裴長恒,你這些話,到底兌現了多少?你還想騙我多久?”魏逢春淚如雨下,“騙我進宮,騙我忍耐,如今我的孩子都死了,你所謂的承諾,到底還有什麽意義?”

她死死揪著裴長恒的衣襟,那樣的痛苦難言,滿心滿肺都是喪子之痛,宛若淩遲,勝過淩遲……她恨不能一把火燒了這冷冰冰的牢籠。

“春兒,你冷靜點!”裴長恒伸手將她抱緊,“玨兒的後事,我會好好安置,你……你再忍忍,等到來日我大權在握……”

“我等不了!”魏逢春狠狠推開他。

裴長恒毫無防備,冷不丁摔下了床榻。

“皇上!”夏四海慌忙上前攙起了裴長恒,額頭的冷汗都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