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冊鄭成功(1624—1662)(3)
抗清始末
(順治)十五年戊戌,永明王遣周金湯航海進成功為延平郡王。成功遂議大舉,入寇金陵。七月,以黃廷為偽大提督留守,餘俱從行。甲士十七萬,習流五萬,習馬五千,戈船八千,鐵人八千。鐵人者,周身披鐵,畫以朱碧彪文,陳於行首聳立。視馬足而破之。至浙江,攻陷樂清等縣,次陽山,暴風漂沒八千餘人,成功幼子溺焉。十六年己亥五月,至崇明,諸將請先取崇明為老營,不聽。七月,抵焦山。成功集諸將議曰:“瓜州鎮為金陵門戶,宜先破之。”乃令偽右提督馬信,前鋒鎮統領餘新進奪譚家洲。偽材官張亮督善泅水者,**舟斬斷滾江龍。偽兵侍張煌言會偽水師提督羅蘊章候滾江龍既斷,即進據瓜州上流,焚奪滿洲木城。成功與甘輝、翁天佑等直搗瓜洲。我操江朱衣祚、城守左雲龍率兵一萬會戰,背港而軍。戰未合,張亮已斷滾江龍,對岸夾擊偽右武衛統領周全斌率兵帶甲浮渡,直抵城下。偽正兵鎮韓英奪門入,城遂破。雲龍陣歿,衣祚逸去,其譚家洲及滿洲木城俱潰。成功令偽援剿左鎮劉猷守瓜洲,餘皆渡江趨鎮江。我提督管效忠以步兵駐守銀山,騎兵移當大路,成功以銀山迫府治,為必爭地,夜引兵奪之。遲明,大軍分五路三壘壓壘而軍。成功令發火炮多鼓鈞聲,江水震沸。兵士皆下馬殊死戰,效忠北。鎮江守將高謙降。成功以周全斌、黃昭守之。屬邑皆下。甘輝進曰:“斷瓜洲,則山東之師不下;據北固,則兩浙之路不通,但坐鎮此,南都可不勞定也。”不聽。率師薄金陵。八月至觀音門,以黃安總督水師守三汊河口,成功率諸將由儀鳳門登陸,屯嶽廟山。甘輝以守禦既固,恐難猝拔為諫,不聽。大軍以千騎來薄偽前鋒鎮餘新,擊敗之。遂輕敵不設備,軍士捕魚飲博為樂。我副將梁化鳳偵知之,由儀鳳門穴城出,軍皆銜枚急走,薄新營。新不及甲遂就擒。成功急令翁天佑馳援,已無及。大兵既敗餘新,遂以步卒數千直搗中堅,而以騎兵數萬繞山後出其背,前後夾擊,成功大敗。諸偽將各潰走不相顧。成功麾軍急退,甘輝且戰且走。至江,騎能屬者三十人,俱被執殺。九月,成功還師攻崇明,不下。偽正兵鎮王起鳳傷炮死。十月還島,哭泣甘輝而後入曰:“我從甘輝言,不及此。”立廟祠之。十七年庚子五月,世祖命將軍達素、總督李率泰率兵大搜兩島。令大船出漳州,小船出同安,檄廣東投誠將士許隆、蘇利等會海上。成功令陳鵬寄、高崎遏同安之師。鄭泰出浯州,遏廣東之師。自勒諸部扼海門,以禦漳州之來討者。成功既至海門,令偽五府陳堯莢傳令諸將碇海中流,按軍不動。令未畢,漳船風利,遂泊海門,諸將倉促受命,未敢先發。大兵乘之,偽閩安侯周瑞與陳堯莢俱死焉。日向午,東風轉盛,成功自手旗起師,風吼濤立,北人不諳海性,眩暈不能軍而退。是日同安軍出高崎,陳鵬約降。偽副將陳蟒覺之,曰:“事急矣,當決一死戰。”麾其屬與偽殿兵鎮陳璋合擊之。我兵退陷於淖而潰,成功殺鵬以蟒代之。許隆、蘇利後二日始至,知兩路功不成,遂還。達素回福州自殺。
十八年辛醜,成功議取台灣,東倚山,西薄海,北界雞籠城,與福州對峙,南則河沙磯、小琉球近焉。周袤三千裏,水陸之產鹹備。初,芝龍與群盜出沒其地,後為紅夷所據。
成功自江南敗還,地蹙兵弱,適紅夷甲螺何斌逃至廈門,見成功盛言台灣富強,為四省要害,且言可取狀,成功大喜。束甲遂行。三月泊澎湖,次鹿耳門。鹿耳門者,水淺沙膠海道紆折,僅容數武。成功至,適水驟漲丈餘,大小戰艦銜尾而進,紅夷大驚。成功引兵登陸,克赤嵌城,遂攻王城,堅守不下,乃環七昆身以逼之。十月,命棄芝龍於柴市。鄭氏子孫在京者,無少長皆伏誅。十二月,成功圍王城不下,乃縱火燒其夾板船,敗者一人終無降意。成功乃使人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今我所欲得者地耳。餘悉以歸爾。”荷蘭乃降。成功既得台灣,製律法,興學校,改台灣為偽安平鎮,赤嵌城為偽承天府,府一曰承天,縣二曰天興、萬年。康熙元年壬寅五月,成功卒。成功自僭亂至今凡十七年。卒年三十九。
《三藩紀事本末》卷4
收複台灣
成功自江南喪敗,地蹙軍孤,念永曆亡在外,存否不可知,第仿天複、天佑故事,孤持正朔,乃稍議遷。適紅夷甲螺何斌,負債走廈,盛陳沃野千裏,為四省要害,橫絕大海,實伯王之區,且言可取狀,諸部群集,以險遠為難,談極日而不決。成功銳意捩舵束甲,於是遂行。三月泊澎湖,巡曰:“視吾首所向。”至鹿耳門,則水驟漲丈餘,大小戰艦銜尾而渡,橫縱畢入。紅夷大驚,以為自天而下。成功以手加額曰:“此天所以哀孤而不委之壑也。天赦孤臣必有寧宇矣。”引兵登岸,克赤嵌城,荷蘭戰不利,退保王城,歸一王以死拒之。鄭人攻不克,乃築騝筱環七鯤身以逼之。是秋銅山將郭義、蔡祿投誠,挾忠匡伯張進以行,進自燒殺。君子謂張進於是乎男子。冬十月,棄同安侯(芝龍)於柴市,子孫在京者皆戮之。遷各省沿海邊界居民,以絕接濟。十二月,成功複攻王城,因風縱火,燒其夾板(船),敗者益大,終無降意。成功使告之曰:“此地乃先人故物,珍寶不急之物,悉聽而歸,地歸我。”兵始罷,荷蘭乃降,送之歸國。諸土酉皆受約束,就土城居之,改台灣為安平鎮,赤嵌城為承天府,總曰東都,設府曰承天,縣曰天興、萬年。成功既聞遷界令下,歎曰:“使吾徇諸將意不自斷東征得一塊土,英雄無用武之地矣。沿海輻員,上下數萬裏,盡委而棄之。使田廬丘墟,墳墓無主,寡婦孤兒望哭天末。惟吾之故以今雖披猖,亦複何用,但收拾餘熾,銷鋒灌燧,息兵休農,待天下之清未晚也。”乃立興法,辟刑獄,起學宮,計丁庸,養老幼,恤介特,險走集,物土方。台灣之人,是以大集,鄭氏遂安。聖祖之元年,永曆在滇城,或曰幽矣,或曰殺矣。成功猶奉永曆朔。五月庚辰,明延平郡王詔討大將軍朱成功病殂於台灣,自成功起隆武元年迄永曆十六年,凡十有七年,當是時,年三十九。
《鄭成功傳》
延平郡王廟聯
頃閱報載,台灣王廟聯雲:“由秀才封王,主持半壁舊河山,為天下讀書人,頓生顏色;驅外夷出境,開辟千秋新世界,願中國有誌者,再鼓雄風。”情文並美,非王不能當此聯。
《健廬隨筆》
附:賴塔與鄭經書
鄭經之初立也,清廷遣疆吏貽書招之,經請如琉球、朝鮮例,不登岸,不剃發,不易衣冠,議遂中輟。至三藩既平,賴塔複與經書曰:“自海上用兵以來,朝廷屢下招撫之令,而議終不成,皆由封疆諸臣,執泥削發登岸,彼此齟齬。台灣本非中國版籍,足下父子自辟荊榛,且眷懷勝國,未嚐如吳三桂之僭妄,本朝亦何惜海外一彈丸地,不聽田橫壯士,逍遙其間乎?今三藩殄滅,中外一家,豪傑識時,必不複思噓已灰之焰,毒瘡痍之民。若能保境息兵,則從此不必登岸,不必剃發,不必易衣冠,稱臣入貢可也,不稱臣不入貢亦可也。以台灣為箕子之朝鮮,為徐福之日本,與世無患,與人無爭,而沿海生靈,永息塗炭,惟足下圖之。”經報書請如約,惟欲留海澄為互市公所,而姚啟聖持不可,議複寢。啟聖督閩,務南欲滅鄭氏收台灣為功,數遣刺客謀暗殺,事皆無效,經亦尋卒。於是王位繼承之爭起,鄭氏遂敗。
《名人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