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名人大全

第二冊張之洞(1837—19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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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洞軼事三則

張文襄公之洞督鄂時,梁鼎芬以一知府幹預全省吏治,同僚憚之如虎。文襄嚐語人曰:“向以星海為文士,迨試以吏事,人所不能為者彼為之,條理井然,人所不敢言者彼言之,理由充滿,真大材也。”未幾,以梁矜才恃己,舉動浮躁,登諸白簡。疏入,樞府諸巨公皆詫異。鹿定興以私電詢文襄用意所在,文襄複電曰:“梁鼎芬誠懇精勤,為眾所忌,劾之者,乃塞反對派之口也。”

文襄調督兩江,鄂任虧空五百餘萬,電致盛宣懷挪借二百萬,以備彌縫,訂期歸還。盛複電“有心無力”,文襄閱畢怒曰:“杏蓀原來是一個大滑頭!”

文襄在兩江任,袁項城自天津如南京,就商要政,密談兩晝夜。其問題為改良軍製、厲行教育,二人各執己見,議論終無結果。項城行日,文襄餞之於署,幕客趙某等侍座。項城問趙姓氏畢,忽大噱,趙不禁麵紅耳赤。文襄怒目視之,乃假寐以示輕慢,竟至熟睡,呼之久不醒,項城一怒而去。文襄醒後不見首座客,亟命左右請之回,項城雅不欲往,三請三辭。文襄不得已,長揖謝罪,相偕入署,歡談暢飲而別。

《睇向齋秘錄》

論曆朝相業

張文襄公之洞入都,餘金梁往見,論曆朝相業,公頗稱張江陵,餘曰:“不如張留侯。而留侯之默籌調護,猶不如張柬之之慷慨反正也。”公忽須發怒張,目棱棱如有電,數視餘,欲有言,終默然霽顏而止。後聞謂人曰:“此年少膽大,有深心,吾慮其將以言取禍也。”餘為之憮然者累日。

《光宣小記》

張之洞主持特科試

特科兩場俱張文襄總校,首場取一等梁士詒等四十八名、二等桂坫等七十九名,共百有廿七人;複試隻取袁嘉穀等九名、二等馮善徵等十八名,其廿七人。傳聞文襄初定仍取百餘人,慶親王奕傳旨不得過三十人,蓋內廷畏革命黨混入京僚,預備散諸各省。餘卷本列第一,拆封見一江蘇舉人以煌煌大典之特科而首列,本無官階,過於減色,乃以原定第十名之袁君易之。袁為雲貴總督王文韶所保,又新科庶吉士授職編修免其散館,餘以第二名發往直隸以知縣補用。引見後謁見各閱卷大臣,文襄時以湖廣總督留京定學製,接見各門生,開口即雲:“你們闊極了,康熙、乾隆鴻博數百人,現隻二十七人,名貴之至!”謂餘曰:“你願從餘往湖北乎?”餘曰:“書生不諳吏事,湖北人才所萃,從師學習公牘固所願也。”退後見鄧孝先君談及此事,孝先雲:“香帥門生四川夏某入幕十餘年,以咯血終,子精神不能隨老師,餘為君不取。”然已諾之,不能背也。乃文襄奏定學堂章程久未脫稿,延至月餘,餘資斧將罄,幸文襄幕府汪荃台世丈言諸文襄,許先往直隸。直隸總督袁世凱先已允文襄電調長蘆運司汪瑞高為餘先容,袁督一見即令入幕,不三日而委劄下矣。

《古紅梅閣筆記》

遺聞摭拾

南皮嚐終日不食,終夜不寢,而無倦容,無論大寒暑,在簽押房內和衣臥,未嚐解帶。每觀書,則朦朧合眼睡,或一晝夜,或兩三時不等。親隨屏息環立,不敢須臾離,彼此輪流休息。侍姬妾輩亦於此時進禦,親隨反扃其扉遙立而已。蓋簽押房有一門,故與上房通也。

南皮博學強識,口若懸河。或有薦幕友者,無不並蓄兼收,暇時則叩其所學,傾筐猶不能對其十一,多有知難而退者。任某督時,有狂士某投刺,入命見。見已,遽曰:“我某某也,我通測繪學,汝知之否?”南皮授以筆欲麵試,以窮其技。狂士一一臚列,了如指掌,南皮大歎賞。乃委充畫圖局教習。某狂士出謂人曰:“此公固易與也。”

南皮有侄捷南宮,某日開賀,座客雲湧,席半,各分卷一冊,多有故作諛詞以讚歎者。座有某太史文章經濟卓絕海內,且讀而且訾之。未終幅,裂而碎之擲於地。南皮大惶恐,逡巡入。次日語人,某人的批評固然不錯,但於我麵子上下不去耳。僉服南皮雅量。

一日閱操,南皮騎款段馬,馬為某營官所獻者。老而羸,躑躅行。途中過一山,上坡時四差弁承馬後而擁之登。及下坡時,左右無能為力,馬驟然一躍,南皮乃臥於馬背,緊握韁繩不敢釋,懼其逸也。既至平地,乃徐徐起,見者無不掩口胡盧。又南皮嚐至某學堂,衣行裝,穿馬褂、開氣袍,忘著襯衣。既至堂,天大風,南皮下立滴水簷與教習絮絮譚,忽吹開氣袍起,中露一銀紅縐褲,另有藍緞繡花褲帶,及香囊等彰彰在人耳目,南皮急掩之不及,眾皆匿笑。

南皮通西學,製造一切頗能窺其門徑。時洋務局總辦某觀察,固懵然於此道者。一日傳見,南皮詢以鑄一大炮用鐵若幹磅,觀察率然對曰:“職道給大人回,大炮五六十磅鐵,小炮用二三十磅鐵就夠了。”南皮軒髯大笑曰:“這點點鐵隻夠造一個鍋子,一個湯罐。”觀察赧然出。明日撤其差去。

南皮號令不時,是其一生弊病。有出洋學生數輩,已束裝待發矣,南皮忽命入見。學生日日詣轅守候,直至一月之久,音信全無。學生大為憤激,因發傳單以聲其罪,後得梁鼎芬調停始已。

南皮喜閱書,無論何人往謁若當卷帙縱橫之際,惟有屏諸門外耳。某觀察一日自清晨候起至掌燈為止,未嚐出見,詢諸仆從,始知其故,然亦無可如何也。南皮所建兩湖書院共費十萬餘金。一湖在講堂之下,即梁鼎芬所謂兩宮若不回鑾,此吾死所者。一湖在大門之外,雙堤夾鏡,風景天然。南皮無事,輒騎馬而來,冬日戴一紅風帽長髯飄拂如銀,見者皆有望若神仙之歎。南皮善騎,梁鼎芬有時策鞭其後,梁軀肥短,偶然縱轡而行,則以兩手緊據判官頭,遠望之僅見一背隆然高起。南皮一回顧而笑聲作矣。兩湖書院肄業諸生體操之外更習行軍。嚐有五十人至紅山試馬,馬皆劣者,下坡之際墜者多至四十餘人。南皮一一為之延醫調治,約半載始次第而瘥。從此肄業生不敢複作據鞍之想矣。南皮所練童子軍異常矯捷,統領則使其子為之,營官皆其孫也。張彪所部,輒為所窘,後因張彪進讒不已,始行遣散。

南皮議奏改科舉為學堂一折中有“三年之後如果學堂無效,請仍改科舉”雲雲。張長沙見而詫曰:“君亦作此出爾反爾之言耶!寧不畏他人譏笑耶?”南皮曰:“吾謀已決,勿溷乃公也。”長沙不語。退將南皮疏稿鈔示鹿傳霖,於此二語上附陳所見。鹿閱訖,報書一紙,亦表同情。翌日,長沙出鹿書示南皮曰:“芝軒之言如此,君其從否?”南皮無奈,乃刪二語,事後長沙謂人曰:“南皮剛愎,不得不以權術播弄之也。”

南皮陛辭之日,奏請將上海製造局遷至蕪湖,一旦失和,以免為外人占奪。及估工,則需三百萬。說者謂有此三百萬何不另起爐灶之為愈耶?而且一旦失和,上海之製造局外人能占奪之,蕪湖之製造局外人獨不能占奪之耶?吾恐南皮笨不至此。南皮回裏時,雅興勃發,思食苦沫菜,乃作一八十餘字之三等緊急長電達天津某官,曆述昔時在天津有縣令曾供此品,其菜如何種樣,如何食法,雲雲。無如遍覓不得,某無以應,乃亦發八十餘字之三等緊急長電於某大軍機,在京居然覓得一握,計費錢十二吊。(京中以五十大個錢為一吊)用馬封六百裏加緊送至,南皮得之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