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他這一生都是活在夢魘之中。
不被期待、不被需要、不被正視一眼。
記憶裏,除了可憐他,將他收養的師尊,便隻有總是護著他的師兄,當他學會說話,當他學會執劍,師尊的欣慰,師兄的激動,帶給他的是前所未有的滿足,這樣就很好了……他如此想到。
第一次認識的朋友,他很高興,卻不想那人成為他的師弟後,又叛出宗門,師尊的追殺被他躲過,而自己背上多了一條深可見骨永不愈合的刀疤。
背叛的感覺不好受,好似認知被顛覆,心神恍惚,他脆弱的誰都能殺死他。
那個人出現在師兄身邊的時候,是為了救他,師兄低聲懇求。
第一次見麵,他隻覺得那人孤寂滿身,高傲而目無下塵,那人以憐憫的語氣對他說道:“這塵世汙穢,容不下太過幹淨的東西,也容不下這樣的你。”
此後,他牢記這句話,滿身鮮血不曾忘卻,割裂初心,隻為了尋找一個答案,如何才能活下去,不被背叛。
第二次見麵,那人依舊清冷,而他已入魔道。
那人說,吾名為孤月,爾兄長所托,吾來渡你。
他說,如何渡?我信任的背叛我,信任我的因我而死並且永承汙名,你曾說過太過幹淨的我不適合生存在這裏,那麽如今我已經滿身鮮血,手中緊握業障,為什麽,活著還是如此艱難?
那人答道:因為這就是修士的路,不夠殘酷、不夠冷漠、不夠堅強者,無法前行。
最後一麵是在他重傷瀕死之前,那人說:我帶你走,離開這汙濁的世界可好?
他記得他點頭,然後在也看不到景象,因為他已經失去意識。
什麽是死亡?就是一片黑暗沒有盡頭麽?
再一次蘇醒,對於他而言,他不明白,這是解脫還是劫難,他隻知道,他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隻記得最後的那一眼,蒼穹冷月高懸,那人身穿白衣如雪,寂寞成霜,影如月。
刻骨銘心的不是畫麵,而是那寂寞的餘味不絕,在他久久定格的記憶裏,輪回萬年。
樓至韋馱留下一串菩提珠手串,李清和拿著給棺木中的人戴上,然後將之從棺木裏麵抱了出來,放置在一邊的床榻上,至於這棺木,歲寒冰的,切碎了成小塊的送去給神空眠,誰看得出來?
這叫合理利用,嗯,順便這冰瑤錦也送去好了。
一邊想著,李清和把菩提手串給這人套上,雖然氣息全無,但是並無死氣,應是封禁之術,月宮的封禁術最是難解,不同於表麵的禁製,而是從內部開始鎖定,這種解鎖式的禁製,李清和最是頭疼。
花了半個時辰解除封印,李清和在一邊靜等這人蘇醒。
而此時的修真界卻不像李清和以為的那樣平靜,本來麽沉香樓的事情,容顏最多一次大換血,暗中查查也就是了,可是偏偏吞佛童子直接把火王穀給滅門了啊!
火王穀雖然聲明不顯,但是好歹也是十大門派之一啊!就這樣輕輕鬆鬆的被滅門,這件事情引起了幾乎所有門派的高度重視。
而罪魁禍首此刻卻在狼首山,一邊逗弄著小金烏,一邊等著血魔池的消息。
九禍在第一時間裏收到了這個消息,不過她不怎麽在意,在她看來,火王穀滅掉就滅掉了,她關心的是,火王穀的滅門消息,能夠引出多少人,以及多少暗中勢力,她好查查底。
所以說,在九禍麵前,那些門派的動作簡直不夠看。
不過吞佛童子的外貌還是被某些有心人利用法術給整了出來,囂張紅發,邪佞魔影,一下子讓那些修士驚得三魂沒了七魄,這是魔修!
羅祖大陸的魔道修士並不多,生活也頗為艱難,原因無非以下幾點:一,正道修士的劫殺,修真之路本就是你爭我奪,殺死同道或許有損名號,但是殺死修魔者獲取資源,那隻會揚名,所以對於魔道修士而言,沒有大乘之前,他們的生活是極為苦逼的。
二,則是因為資源不足,但凡有點魔氣的物件,那些禪宗都會自動清剿然後給淨化了,所以要麽就要自己去製作,要麽就隻能考運氣,這也讓修魔者在前期殞命的幾率大大增加,要知道禪修是所有修士裏麵最難纏的,他們打不過就直接拚命死也要拉著人墊背,這種不要命的打法,就算是修魔者也覺得頭疼。
三,就是最重要的一點,修魔的諸多條件功法對於環境用料的嚴苛指數太高了啊!想一想,一個萬鬼幡,需要萬千冤魂煉製,這是一個多麽勞心勞力的工作,又不是什麽天材地寶有路徑圖可以查的,你要走南闖北去戰場搜刮,而且還得偷偷的來,苦逼不?!
但是修魔者一旦大乘,那可是極為難以對付的,他們功法詭異,神通歹毒,修魔者往往可以越級挑戰不說,以一敵二那是最基本的要求啊!
尼瑪,一個元嬰期的修魔者直接幹掉兩個元嬰期的修士啊!
所以對於一個突然出現,並且不論怎麽看都不簡單,而且還一夕之間覆滅了整個火王穀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的吞佛童子,眾多修士隻覺得蛋疼!
要不要這麽彪悍!
不過同樣的,修魔者卻也心下疑惑不已,有這麽強大的功法和修魔者麽?
因此,整個羅祖東大陸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狀態,其中包括樓月宗,畢竟當年之事,讓樓承歌對於修魔者有著本能的警惕和厭惡,他不準樓映臣外出任務,讓他閉關,至於樓映光則依舊四處打探消息,順便查找李清和與李清秐、狼煙雪的去處。
至於吞佛童子沒有回來,這件事情樓承歌到不怎麽在意,對於吞佛童子,樓承歌是欣賞的,雖然並不十分信任,但是完全不擔心他。
倒是銀鍠黥武得知這消息後,暗地裏擦了一把冷汗,光是聽那形容他就知道是誰了,不過為什麽吞佛童子要這麽做呢?
銀鍠黥武不得而知,他也不會發表什麽意見,照舊該幹嘛幹嘛。